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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自桃林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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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桃林归来,扶摇将玄佚的叮嘱记在心里,对凌风送的那方古砚,也存了份小心。她将砚台置于书房多宝阁高处,不常使用,却总在不经意间,目光掠过那古朴盒身。
凌风依旧会“偶遇”她,有时在庙会,有时在书斋,总带着恰到好处的礼物与关切。扶摇礼貌回应,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她能感觉到,凌风看她的眼神,温柔之下,似有深潭,让她本能地想要退避。
这日,她整理妆匣,又看见了那个鹅黄色的安神锦囊。十年过去,锦囊丝毫无损,色泽如新,内里香料早已无味,可锦囊本身,却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淡香。
太奇怪了。
扶摇拿起锦囊,凑近鼻端细闻。香气依旧,可这一次,她五感似乎比幼时敏锐许多,竟从那淡香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气。
很淡,淡到若非刻意分辨,根本无从察觉。可一旦察觉,便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她找来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犹豫片刻,还是沿着锦囊内衬的缝线,小心地拆开。
内衬之下,竟还有一层极薄的夹层!
夹层之中,缝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血色玉片。玉片呈不规则形状,边缘隐有符文刻痕,中心一点,是个微缩的、缓慢旋转的暗红漩涡。
扶摇用指尖轻轻触碰玉片。
刹那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自然散逸的、极淡的清气,正被那玉片中心的漩涡,一丝丝、一缕缕地吸纳进去!速度极慢,量也极少,但十年累积……
她猛地缩回手,背脊发凉。
追踪?窃取?还是……别的什么?
凌风,他到底想做什么?
疑心既起,便再难平息。
三日后,扶摇再次独自前往桃林。这一次,她带上了玄佚新给的玉瓶,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验证一件事。
木屋中,她将凌风这些年赠予的所有物件一一摆在桌上:安神锦囊、古砚、玉佩、香囊、手帕、诗集……林林总总,竟有十三件之多。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回忆为白狐疗伤时,掌心涌起那股温暖力量的感觉。意念微动,气沉丹田,再缓缓引导……
掌心,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晕!比上次微弱,却更为可控。
她将掌心金光,缓缓笼罩向那些物品。
“嗤……”
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最先起反应的,便是那锦囊夹层中的血色玉片。它在金光照射下剧烈颤动,随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啪”一声轻响,碎裂成齑粉,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无形。
紧接着,是那方古砚。砚台底部,一枚嵌入的暗红色细小符文悄然浮现,在金光照耀下挣扎扭动,最终“噗”地熄灭。
玉佩、香囊、手帕……一件接一件,每一件物品的内部或隐秘处,都藏有微小的血色符文、或类似玉片的诡异之物。它们在扶摇掌心的金光下无所遁形,相继崩解、湮灭。
当最后一件物品中的符文彻底消散时,扶摇已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强行催动这未知的力量,对她消耗不小。
然而,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眼前的事实——十年,十三件赠礼,件件暗藏追踪或窃取清气的隐秘手段。
凌风,究竟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目的何在?
她瘫坐在椅中,心乱如麻。窗外,暮色四合,桃林陷入沉静,却静得让人心慌。
是夜,她几乎睁眼到天明。那些破碎的符文、消散的黑烟、凌风温柔却莫测的眼神,在脑中交织翻滚。直到天光微亮,才昏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兽嚎。
是“刺啦——刺啦——”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缓慢,持续,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窗外。
扶摇猛地坐起,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月光将一道扭曲细长的黑影,清晰地投在窗纸之上。佝偻的背,非人的四肢,头顶尖角……与五岁那夜的景象,何其相似!
黑影伸出手指,开始刮擦窗纸。
“刺啦——刺啦——”
扶摇想喊,喉咙却如同被死死扼住。她想动,四肢沉重如灌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窗纸被尖锐之物划开一道裂缝——
一只猩红、浑浊、充满贪婪的眼睛,贴了上来。
“先天……清气……”嘶哑破碎的低语,如噩梦重现。
下一刻,“砰”然巨响,窗户碎裂!一头比五岁那夜更加高大、背生骨刺如刃、气息凶戾数倍的黑狼形妖兽,裹挟着腥风扑入!
木簪应激而起,金光绽放,化作屏障。
妖兽一爪拍在屏障上,金光剧烈摇晃,却未破碎。它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黑色火焰!火焰触及金光屏障,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眼看屏障将破——
清越龙吟,划破夜空!
青龙虚影自窗外疾射而入,瞬间暴涨至丈余,龙躯凝实,鳞爪飞扬,浩荡龙威充塞屋宇!那妖兽如见天敌,哀嚎一声,竟被龙威生生压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玄佚青衫拂动,缓步踏入。他未看那妖兽,只抬手虚按。
青龙张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龙息喷涌而出,将那妖兽连同其喷吐的黑焰尽数笼罩。不过瞬息,妖兽便在凄厉短促的惨嚎中,化作飞灰湮灭,点滴不存。
屋中重归寂静,唯余破碎窗棂,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灼气息。
玄佚转身,看向脸色苍白、倚着床柱微微发抖的扶摇。
“中等影魔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你毁了那些追踪符文,背后的主人,已按捺不住了。”
他走到窗边,修复破损,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今夜之后,类似的袭击只会更多,更强。”玄佚回身,目光落在扶摇紧握的、微微发颤的手上,“你已察觉凌风赠礼有异?”
扶摇点头,声音微哑:“我……我发现了那些符文玉片。”
“还不算太迟。”玄佚走近,将一枚新的、纹路更复杂的玉符放入她掌心,“这是‘隐踪符’,贴身佩戴,可混淆天机,让追踪之术难以锁定你。但效力有限,仅能维持一月。”
他顿了顿,望着她惊魂未定的眼眸:“万古虚净山的路,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扶摇握紧手中温润的玉符,又摸了摸眉心的护身印,再抬眼看向玄佚沉静却隐含担忧的脸。
屋外,月华清冷,桃影婆娑。
屋内,寂静无声,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破土而出,缓缓坚定。
“我想清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要去。我要知道,我是谁,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玄佚凝视她片刻,眼底深处,似有欣慰,有痛楚,亦有更深沉的决意。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待时机合适,我便带你,去万古虚净山。”
……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弗音立于水镜之前,镜中映出的正是玄佚为扶摇修复窗户的画面。她长袖拂过,镜面碎裂成万千光点。
“玄彧啊玄彧……”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还是这么尽职尽责。”
殿外传来仙侍恭敬的声音:“陛下,魔尊楼凛传讯,追踪符文被毁,是否继续……”
“继续。”弗音打断,“游戏才刚刚开始。告诉楼凛,按计划行事。”
“是。”
仙侍退下后,弗音独自立于空旷大殿中。她抬起手,望着掌心那枚与扶摇额间印记同源的太阳神纹——只是她的这枚是暗金色,边缘泛着血光。
“姐姐……”她对着虚空低语,“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平静吧。”
她转身,玄金帝袍拖曳过冰冷的地面,走向殿外露台。
云海之下,人间灯火如星。
而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