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6、六、夜袭

　　抬头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繁星，汇成一条美丽的银河。旷野上慢慢跺着一匹马，马上的人欣赏着珍珠般盈亮的夜空。与珍珠的光芒不同，这星夜的光芒更恬静安详自然本色。这种美丽是奢侈又压抑的紫龙园里所无法触及的，很普通，对楚天崖来说却更为珍贵。

　　他张开双臂迎着深秋的风，没有寒意，却有种心旷神怡的快乐。可能唯一令他无法释怀的是那个没教养的家伙对他说“讨厌”。他一想到丹枫气就不打一处来。

　　再迷人的秋夜，也无法抵挡暗色中的孤寂。马蹄敲打在地面上，空灵地声音一下一下地在无际的大自然中回荡。他本想驾马驰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可能会到一个人烟寥落的村庄，也有可能到一个陌生的集市，然后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娶妻生子，平淡而幸福。作为一个丈夫的角色，而不是瞬国楚家血统的继承者。

　　他还是困了，掉转马头，慢悠悠地回客栈睡觉。他就是这么个人，思维天马行空，但行动却理智而又温吞。

　　客栈外，意外地看见那个叫丹枫的人站在门外。灯笼幽暗昏黄的烛光跳动着，他的额发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苍白的脸颊，使得他的脸更加模糊不清。楚天崖感觉他是在等自己。他为自己的假设吃了一惊。心中暗暗嘲笑：那公子准是又在等哪个美女吧，真够烂情的！

　　楚天崖不理睬他，栓好马，径自向客栈走去，与他擦身而过，不想再看他一眼。

　　“喂。”丹枫叫他。

　　楚天崖无视他，继续往前走，脚步飞快地上楼梯。

　　“喂！”丹枫转身大声叫住他，“我在叫你，你没听见么？”他本想对楚天崖说声对不起，刚才心情不好，态度恶劣，这个男人应该能谅解吧。但一看到楚天崖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中就有了火气。凭什么让我跟你道歉？你本来就让人讨厌！

　　“我有名有字的，你是在跟谁说话呐！我可不叫‘喂’！”楚天崖皱眉，用鄙视的眼光扫了丹枫一眼。走进自己的屋子，重重得甩上门。

　　甩上门的瞬间，他有点后悔了。本来可以交个朋友的，看得出来那人不坏，但是自己的脾气向来就不善于和人和好，尤其是拉下面子和人道歉。算了算了，本来和那人之间也没什么和得来的地方，离开襄阳城以后各走各的路。他这样想着，就没什么好耿耿于怀了。

　　丹枫愤怒，又带着委屈地立在原地。白天的打斗弄坏了很多楚天崖房间里的家具。他估量着这应该要赔不少钱。他手里捏着仅有的几两银子，等着楚天崖。过了晚饭时间，却还不见他出现。他索性站在外面执着地等，直到群星满天。有时候他还真是顽固得有些傻气。

　　那个富家公子看上去很有钱，不在乎这点银子。但他丹枫不想欠任何人东西。他付钱给了掌柜，反复叮嘱要把这些银子交给那个住最好房间的公子。

　　丹枫沮丧地走出客栈，疲惫地拖着双腿。

　　寒冷的风，凉意中淡淡地带着远方不知何处传来的梵宇钟声。夜色如此美丽，让渺小的凡夫俗子们自惭形秽。这短短的一生，犹如蝼蚁。没有亲人，没有挂念，没有朋友。在这辽阔的天地间，他丹枫只有一个人。丹枫苦笑，仰天伸了个懒腰，胡思乱想：在这星空下，如果有人与我同时仰望这片星空，同样为这美景所震撼，或许我就不会感到寂寞了吧。

　　“六公子，洛夫人让我带你回家。”黑暗中，一双眼睛晶亮地注视着他。

　　那声音和黑夜融为一体，丹枫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离开了街道。听到这个声音，丹枫的脸愈加苍白。

　　“家？”他冷笑，声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而在发抖。

　　“你最好跟我回去。”那人朝丹枫又迈了一步。

　　“是吗。”丹枫放下背上的琴，手掌一探，竟从琴下的暗格处掏出一把匕首。他的脸苍白却坚毅，乌黑的眸子盯着黑衣人，“我知道我不可能赢你，但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黑衣人叹道：“要知道洛夫人花了一斗金砂来雇我找到你。不管死活。”

　　“请出招。”

　　“这就怪不得在下了。”那人沉声道。

　　丹枫咬紧牙关，心中零星地浮出一些落霞、莲沁儿那边看来的招式，却一点底都没有。他本来就不会功夫，身上的匕首也只是防身之用。但他丝毫也没有屈从的意思。他很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丝慌乱和害怕的情绪，否则他必死无疑。

　　黑衣人看着他有模有样地摆出架势，但身体却纤瘦不稳。心中好笑。但他也为这个小子坚定的决心而佩服。谁能螗臂挡车，做这种可笑的事情，除非是抱着必死决心的人。既然如此，不认真对待，就对不起他的决心了吧。

　　一拳重重地砸在丹枫胸口，丹枫瞳孔收缩，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人是怎么出手的。眼前一黑，口腔中满出带着温度的血。这一瞬间，容不得他丹枫有任何思索的机会。紧接着背后仿佛裂开来般的巨痛。他的身体落在荒烟蔓草间，浑身上下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真是可悲啊，连失败都是这般没有玄疑。

　　他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过往一幕幕的记忆如洪水般在脑海里划过。他握紧拳头，就算唇被咬出鲜血，就算离死亡这般近，他也不能哭泣。哭泣是懦弱的象征，不该属于他这种人。记忆真是碍手碍脚的东西。难道非要到人死了以后，才能彻底忘记吗？

　　清凉的风拂开他凌乱的发，他看着面前强大的不可思议的人。所谓的命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风带着远方的钟声，凝重又恬淡。风中有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很熟悉。带着铃铛摇荡的声音，清脆，让人安心。一刹那，丹枫的心中燃起一丝期盼。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来，不可能的！一定不会！他固执地把自己推上绝望的境地。脸上湿嗒嗒的，丹枫以为脸上流得都是血，顺着脸颊滑向清瘦的下巴，其实那不过是泪而已。

　　“丹枫！”

　　没有思考的余地，他转身伸出手去。一道寒光直刺他的心脏。我不想死……不想！他握住那只手，飞身上马。紧紧地抱住那人的腰。

　　“铮！”黑暗中的火星四射。用来“锄强扶弱”的“兰之隐”挡住了一枚暗器。

　　从他的背后看过去，他身型挺拔，没有半分富家公子的臃肿世俗气，也没有半分官家的陈腐书卷气，却有与生俱来的一股侠气。

　　“不要多管闲事。”

　　“他欠了我钱。”楚天崖煞有其事地说。

　　“无论是多少银子，还是金子。洛家还是赔得起的。”黑衣人冷冷地道。

　　“我只认他这个人，关洛家什么事？”

　　“你是存心找茬！”

　　楚天崖胸有成竹地缓缓答道：“被你说对了。”

　　银色的光芒倏然交集，黑衣人衣袖中探出一巴短剑，直刺楚天崖。楚天崖用剑去挡，惊讶的发现那人的力量远远在自己之上。兰之隐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震脱出去。丹枫闭着眼睛，缩在楚天崖背后，一切听天由命。楚天崖只觉得整只右手被震麻痹了，一时半会用不上力。而银色的光芒却随即而来，眼看就要送入他的前胸。

　　然而短剑却被一把匕首轻而易举的隔住了。楚天崖毫不慌张，用从丹枫手里抽出的匕首隔住了短剑。

　　黑衣杀手惊讶：“你是左撇子！”

　　“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楚天崖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对手，虽然他初出江湖，但身为楚家后裔，不断地与大内高手挑战，已经拥有一个武士所必备的勇气和沉着。左手握起兰之隐，在空中挽起数朵剑花。虽不能说精妙凛冽，却自有楚家剑法的独到之处。

　　杀手见了，若有所思，换了一种语气，沉声道：“莫非阁下是瞬家王朝楚家的人？”

　　“唔？”楚天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却抱拳，以一种极为迅速的轻功向黑暗中遁去，“望楚家少主好自为之。在下告辞。日后主人必会亲自来拜会阁下。”

　　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遁去夜色中不见踪影。风声吹拂远处的树林，一切仍然很安静，仿佛这场刺杀没有发生过一般。

　　“下马。”楚天崖以命令的语气，对身后的人说。

　　丹枫心中有愧于楚天崖，何况他刚才又救了自己一命，心中感激。但他一点都没有想到这人会这么冷酷地对待自己。也罢，反正我们只是陌路人，没有人有义务要去关心别人。方才给他带来了麻烦，他一定是生气了吧。丹枫乖乖地下马。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天崖提高嗓门，把几两银子，扔在丹枫脚下。正是丹枫交给客栈掌柜的那几两银子。“你觉得我赔不起这点小钱吗？”他瞪着丹枫，那神情像在看比蚂蚁更卑微的东西。

　　丹枫差点气得晕过去，方才的歉疚完全消失。他抓去一块碎银，用尽力气，向楚天崖的脸上砸过去。楚天崖微微一偏头，没砸中。丹枫愈加郁闷了：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是正常人吗！转身就走。

　　才走了没几步，整个人巨痛。扔银子的投掷动作却牵动了方才打斗中所受的内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从口腔中狂涌而出。就算死掉也不要别人帮助了，也不要被别人看不起了。他机械地向前方一步一步地走着，失去知觉，却也因为一点点仅存的自尊不能向身后那个可恶的人妥协半步。

　　“哎，你……”楚天崖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心有不忍。他急忙下马，“白痴啊你，我这里有点药……”

　　丹枫的眼睛直楞楞地无神地看着远方，咽下一口血沫，“不管你的事……”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意识脱离身体的感觉。他不晕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