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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嗜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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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沁儿一边哭一边在荒郊野外驾马飞驶,她要离开襄阳城,这一伤心地。她告诉自己时间可以让她忘记那个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会对她动心的男人。“死丹枫!做一辈子光棍去吧!”她不停地咒骂他,穷其词汇。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她听到了“咕碌碌”的声音。原来无论她多伤心,伤心得没心情吃饭,但肚子还是会饿啊。
莲沁儿抹了把眼泪,觉得冷。深秋的寒气融合了银白的月色,凝成了霜。她咬咬牙,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强打精神又行了段路,辩明星辰的方向,向东而去。
正当她把对丹枫的痛恨转移到饥肠辘辘的痛苦上,她猛得看见前方远处似有一点火光。漆黑的夜色下,山川河流黑压压地包裹着莲沁儿这个小女子脆弱的孤独心。她不由自主地向那火光飞奔而去。
漆黑的山簏上有座荒废的山神庙,琥珀色的火光带来一丝温暖。里面传来孩子稚气的童音,笑谈声十分热闹。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抱以最友好的笑容。美丽女子的笑容没有人愿意拒绝。一个穿褐色衣裳的男子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笑着和她打招呼:“过来烤烤火。”那人一看就是个豪爽的人,提着一只巨大的酒葫芦,张开大嘴,呼呼地往圆鼓鼓的肚子里面倒酒。莲沁儿本身就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几口热酒下肚,便和那仁兄称兄道弟起来。那男子叫辛褐行,三十来岁,长得很是富态,笑谈起来声音洪亮,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一个青年坐在辛褐行旁边,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但腰间却挂着把长剑。他不像旁边那位仁兄那般热情,但也是淡淡地微笑着。根据辛褐行的介绍,他叫汤佩青。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互结为异姓兄弟。
庙里还有两个男子。一个端坐在角落里的草堆上,面壁沉思,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看不清他的容貌。
另一个就好玩了,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虽然身为男子的角色,但对小孩还是应付得很温柔。那孩子对宇宙万物有着异样的好奇感,毫无疲倦得询问着各种让人发笑的问题。但那男子还是认真地解答着,让人敬佩。
一个普通的父亲正在给自己的孩子讲故事,讲着讲着,用同样柔和的语调问:“外面那几十个人是谁?”
莲沁儿愣了一下,她丝毫没有察觉外面有大批的人已经靠近了这山神庙。要知道她也是苗疆的高手,但她察觉不到有大批的人正在靠近他们,可见外面那些人绝对不是平常之辈。但更离奇的是,那带着孩子的父亲,竟然可以察觉到这一点,可见他也不是普通的角色。辛褐行和汤佩青也以同样惊讶的眼光看着他。显然他们也是刚刚认识这个男子。
莲沁儿推开门。几十个武士装备的剑客站在她面前,从他们执剑的气势上可以看出任一个高手就可以和莲沁儿大战百来回合的。
一大票剑客虽然气势汹汹,但举止得体。为首的老者抱拳对庙内喊道:“我们庄主请魏少侠来白云山庄一叙,少侠为何要连夜出走,让人失望。”
白云山庄?在中原武林可以和江南的卧剑山庄齐名的藏龙卧虎之地。众人心中惊讶,是谁可以让袁单动用那么多人。魏少侠?难道窝在角落里的那人就是——
破庙角落里终于传出声音:“此乃是非之地,大家不宜久留。”那青衣男子缓缓得走了出来。他脸部线条很清晰,嘴紧紧闭着,是个性格刚毅的男子。
莲沁儿沉不住气了:“笑话!我们五毒教的人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一听到“五毒教”这三个字,所有的剑客按剑在手,提高警惕看着她。方才和她相谈甚欢的两位互相对视了一眼,融洽气氛浑然不见。
青衣男子的声音平缓而冷寂:“原来是魔教的女子。”他从莲沁儿身边走过去,径直来到那长者面前,冷冰冰地施礼:“魏孤行见过白云山庄的鹤前辈。”
“姓魏的少装腔作势!”那老者身边的年轻男子没那么好耐心:“快把剑交出来!”
“原来是寒玉兄,久仰。”魏孤行礼数归礼数,嘴还是咬得死死的:“在下并没有看到什么宝剑。怎么?袁庄主认为丢失剑冢中的宝剑是因为在下吗?”
“寒玉!”鹤傲雪呵斥道。鹰寒玉很不服气地退后了一步。鹤傲雪不愧为老江湖,说话委婉多了。“主公只想请您到庄上一叙,助天下剑道一臂之力而已。”
莲沁儿恍然大悟:“原来不就是一把宝剑弄丢的事嘛,用得着劳师动众的吗?”她笑“你家主公也忒小气了点吧,为了一把剑追杀十万八千里,又不是什么干将莫邪之类的绝世名剑。就算是姓魏的拿了,也应该顺水推舟卖个人情送给他啊!”
她这番话是人之常情,白云山庄几个年轻的剑客神色不自然了起来。魏孤行虽然孤僻阴冷,但也是中原武林义薄云天的人物,而且是封天会掌门上官云的义弟。得罪魏孤行事小,得罪上官云和封天会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抱着孩子的男子皱眉:“前辈口中的宝剑难道是嗜血剑?”他本来柔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四周安静的幽冥夜色相融,说不出的诡异。众人的脸色在火光的照映下,也变得怪怪的。
鹤傲雪见到那人,像见到了老朋友一般的激动。“阁下莫非是蓝楼主?”
那人笑笑:“正是乐风。在下带小女去恒山,路经此地。有缘巧遇啸鹤之剑,幸会。”
蓝乐风对莲沁儿道:“你从苗疆来,可能有所不知。嗜血剑不单是一件兵器,而且是一个魔咒。”他不但对小孩讲故事很有一套,对女人讲故事也很有一套。莲沁儿很容易被他的故事吸引过去,洗耳恭听。
“单用铁水烧铸的剑不过是杀人的工具,而用鲜血和灵魂做的祭礼,使得白云山庄的剑冢成为一个阴云笼罩无人敢入的怨灵之墓。一百年前,西方有一位叫‘有去无来’的铸剑师,他铸造的剑无人能断。‘有去无来’自告奋勇愿意为剑冢中的百尊名剑铸把封印之剑。但是……”
鹤傲雪轻抚白须,接道:“其实那西方的铸剑师不过想利用剑冢中千年的唳气来锻炼出天下间最致命的武器。”
“是的。”蓝乐风点头,“那铸剑师进入剑冢以后也没有出来,他把自己也当成了祭祀物。当前人进入剑冢寻找‘有去无来’时,曾幻觉整个剑冢布满鲜血、残肢、白骨。而死亡的阴影中间,嗜血剑就立在那里。”
“无稽之谈。”魏孤行冷冷道。
“并非没有道理。”鹰寒玉说:“手中握过嗜血剑的人都是那些穷凶恶极的人,天地所不容,而且,”他露出一个寒人的微笑,“剑的拥有者本身也一定会死得很惨,没有例外的。”
“那么说,若是这位姓魏的拿了这把魔剑,就必定会死于非命了。那他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杵在地上?”莲沁儿分析。“何况我看他根本就不是用剑之人,他手上没有练剑时留下的茧。”
“不错,自从我见孤行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没见过他用剑。”一个声音从破庙屋顶上传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俯视众人,观看发生的一切,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甚至连面朝庙宇的白云山庄众剑客都没注意到。
被喻为剑冢护师的鹤傲雪和鹰寒玉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下嘴角。若是此人去偷剑,岂不是来去自由?
那人从屋顶一跃而下,犹如一片随风而行的落叶,轻盈写意。他一手搭着魏孤行的肩,一手旋转着手中的折扇,玩世不恭地笑:“我老弟那么一本正经的人也会牵扯到‘偷’这个字,哎——连我也没面子啊~~~”
魏孤行见到那人,板着的一副僵尸脸难得浮出一丝笑容:“不愧为封天会的掌门,消息还挺灵通的。”
封天会?上官云?不是吧!不但莲沁儿被唬得一愣愣的,连蓝乐风、鹤傲雪也吃了一惊。虽然传言封天会的新掌门年少英才、不拘小节,但掌门总要有掌门的样子吧,至少在气势上应该庄重肃穆点。但这个传说中的上官云,不但穿得和大街上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一样,连举手投足都和花花公子一样。从头到脚没有一点魄力。总之两个字“失望”。
上官云色狼似得对着莲沁儿笑:“这位姑娘分析得透彻,小生好生佩服。能与姑娘同一战线,虽死无撼。”他握着她的纤纤玉手,大占便宜。
莲沁儿一怔,随即笑道:“上官掌门真会说笑。”心中却暗骂他这个臭男人。
上官云收敛了□□,面对鹤傲雪,递给他一封信:“在下修书一封,望转交给庄主。我保证在两个月里找到嗜血剑的下落。两个月后,前辈可以去杭州城我老家来找我。”
魏孤行急道:“上官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上官云做了个坚决的手势,阻止他说下去,微笑:“兄弟么,客气什么。”
魏孤行像被打了一闷棍,呆了一下:“哦。”
鹤傲雪想到封天会的势力。既然这个上官云自己要独挑大梁,就由他去了。用封天会和上官云的名声来做赌注,够大了。
鹤傲雪郑重地把信放入怀中,对众人道:“走。”他回头对上官云说:“时限一到,不用上官掌门劳驾,我家庄主必定去杭州城拜取嗜血剑。”
上官云摇手告别:“好说,好说。”
待白云山庄一伙人走远。魏孤行迫不及待地问:“你打算怎么找剑?”
“哦?”上官云抓抓后脑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怎么知道怎么找。”
魏孤行一把扯住正把笑脸转向莲沁儿的上官云,对着他大吼:“那你为什么要强出头!我咬定没有拿嗜血剑,他们也拿我没办法的!”
上官云笑嘻嘻地说:“少安毋躁。两个月时间长着呢。我怎么说也是你大哥呀,对我有点信心嘛!”
“可是……”魏孤行对这个大哥没有想法了。
“不用‘可是’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去见袁单。美女,你也跟着来吗?”上官云摇着扇子对莲沁儿笑:“有美女陪伴,就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