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7、七，白云山庄

　　楚天崖看着埋在厚实温暖的棉被里的丹枫。自己自出城以来，变了很多。在城里他性格孤僻，脾气顽劣，就算学文练武也是被逼的。他不可能心甘情愿为任何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比如他讨厌把爱马让给别人，自己走好几里路，寻找救援。他讨厌对陌生人陪笑，要求借宿。他讨厌闻到药味，这种味道让人恶心。他讨厌的东西越来越多，自从遇到丹枫这个丧门星以后。

　　“公子，此人已无大碍。但还是需要静养。”一个面相很严肃的年轻人帮丹枫把了脉，如是说道。

　　“多谢鹰翔之剑高超的医术。”楚天崖把丹枫的手臂塞进被窝里。

　　“不要客气。”鹰寒玉道，“白云山庄从来不会拒绝有困难的人。”他整理了一下药箱就走了，没有说半句客套话，也许他实在是太忙了，忙着为下一个向白云山庄的人伸出援手。

　　楚天崖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丹枫已经醒了，皱着眉若有所思。他看到楚天崖，好象并不怎么吃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还痛么？”楚天崖用丹枫所听到过的最柔和的语气，询问。

　　丹枫沉默了很久，当楚天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问他：“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他看着楚天崖，见他很久都没回音，“对不起，我……”

　　楚天崖却打断他：“楚天崖。”

　　“西楚霸王的楚，天涯海角的天涯吧。很诗意的名字。”他淡淡地笑。

　　“是悬崖的崖。”楚天崖纠正道。

　　“天崖……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丹枫随口说。

　　“请不要以你自己所想的来推断别人，好不好！”楚天崖突然嗓门又大了，感觉像是在和丹枫吵架一般。“我出去走走。”在丹枫错愕的目光下，他走出屋子去。留下丹枫一人莫名其妙地委屈。

　　江湖盛名的白云山庄是一个普通的山庄，没有一点庄严肃穆的气象。房屋并不宽敞，但一间连着一间，很容易在山庄中迷路。屋与屋之间偶尔也有假山花草，但似乎从来就没有人打理它们，长满了杂草。有很多地方被白衣剑客守护着，他们会礼貌地提醒楚天崖那些地方不可以随便进入。楚天崖不感大意，他清楚这里的每一个白衣剑士都可以要他的命。虽然他从没来过中原，但听易紫钦讲得多了，对中原武林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白云山庄的特点就是人很多，像个集市。各种服饰和口音的人相互切磋讨教，甚至还有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问你：祖上有把传下来的紫金八环刀，不知少侠是否有意？在下可以优惠点卖给这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拍马屁的话一大堆）的少侠您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绝对配您……楚天崖怎么看那人怎么像卖狗皮膏药的。总之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楚天崖坐在河边，看着从他面前经过的各种各样的人，从他们的神色和气质中估计着他们的身份和意图。小时候，他喜欢溜出将军府，一个人坐在街道边看人来人往。每个人有不同的神情，却同样地生活着，生老病死，人生的过往不断重复。他默默地坐在余辉中，等家丁把他找回去。又满足于一天光阴的丰富，又寂寞于一天光阴的孤独。

　　河边有一个人格外引楚天崖注意。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宽松长袍，在河边垂钓。他不管鱼咬不咬饵，像尊泥像一动不动。楚天崖料想，这人必定有什么无法开解的难题吧。他的眉紧皱着，闭着眼睛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白衣剑客急匆匆地赶来，在那垂钓者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那灰衣青年一下子站起来，把钓杆往白衣剑客手中一塞，拂衣沿河向前庭而行。

　　楚天崖好奇，也装作无意散步的样子，跟他而去。

　　白云山庄的前庭也和后面的庭院一样，略显寒酸。一无供人赏玩的摆件。二无增添雅韵的字画，甚至连招待客人的好茶也没有。但是没有人会在这里感到拘束。袁单袁庄主和这山庄一样，朴素不拘小节。三十岁，本是一个剑客的颠峰生涯，有野心的人应该东奔西走找成名的剑客挑战，但他却闲云野鹤般地和朋友钓鱼下棋，谈古论今，和隐士没有多大区别。所有白云山庄的事务，他都交给了鹤、鹰、燕三位护师。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凡是来山庄的客人，他都好酒招待。他认为别人来拜访他，那是他的荣耀。至于来客是否有什么用意，他不闻不问。所以他的琐碎杂事不好，但朋友也不少。

　　当他出现在前庭。那两个他认识的人站了起来。另有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子和小厮在谈天，那女子没什么规矩，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很不淑女，但笑得很可爱。

　　“在下袁单，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朗声提醒那个还没注意到他的女子。

　　“元旦？”莲沁儿好不容易明白过来，敢情那布衣男人就是传说中白云山庄的主人啊，急忙止住笑声。

　　袁单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威信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魏孤行和上官云也来了，必定是为了嗜血剑。

　　上官云还是老样子，对任何人都笑容可掬的。“袁兄弟，你还是一点都没变。那么‘放浪形骸’生活过得很滋润嘛。”他记得两年前来白云山庄，袁单刚起床是拖着鞋子来见他的，这次大有进步，相必是袁单看见有陌生女子，特地梳了头发，整理了衣裳才出来见人的。

　　“上官老弟也没什么变化，那么‘风流不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云身边的恋沁儿一眼，对上官云笑道。

　　“魏兄弟，别来无恙。”袁单看到魏孤行，收敛了笑容。“上官兄是为了令弟的事情而来？”

　　莲沁儿插嘴道：“是为了白云山庄失踪的嗜血剑，而不是姓魏的。”

　　上官云点头：“我义弟绝对不会对嗜血有半分贪念。我这次过来，仅仅是为了找出真正的贼。白云山庄是聚集天下豪杰的地方，袁兄弟你又太过轻信别人，难道除了孤行，就没有其他可疑之人？……”

　　莲沁儿突然打断上官云的话：“我想我出去一下比较好。我是五毒教的人，不想惹中原武林的麻烦。”她遗憾地笑，“虽然我好奇的要死。”

　　她表现得出奇自觉，悠然地出去了。她一个女子的自知之明令三个男人很是惊奇。三人虽然没有回避她谈话，但心里的确在怀疑她。莲沁儿自己要求回避，显得更加大度和明智，立现五毒教圣女的智慧。

　　袁单见她出去了，压低声音道：“虽然白云山庄的人来去很杂，但能够在三位护师眼皮底下盗出剑，恐怕这江湖上也寥寥几人，并且那人必定很熟悉山庄的地形。我怀疑是我身边的人。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让护师去追魏兄弟？”

　　魏孤行奇怪地看着袁单，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想不出来。

　　“因为——”袁单露出一个与方才的神情很不相符的狡猾笑容，“如果我冤枉了魏兄弟的话，虽然魏兄弟表面事不关己，但已他的个性，一定会暗中调查盗剑之人。而且上官兄也会为了你义弟，前来帮我寻剑吧。有了封天会掌门和魏大侠的帮忙，就算月亮也摘下来了！”

　　上官云和魏孤行目瞪口呆地看着袁单一番推论，从上官云的拳头关节中传来“咯咯”的响声。

　　袁单却没有意识到危险：“说不定盗剑之人还在山庄里。如果我去请你们，必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只好委屈一下魏兄弟了。好，现在白云山庄的每一个地方都为你们开放，我们从哪里开始找线索啊？”

　　上官云和魏孤行死鱼眼盯了袁单良久，一起转身向门外走去，异口同声：“再见！”

　　袁单急道：“且慢！难道你们就不能为天下剑道安危考虑一下吗。”

　　“没兴趣。”魏孤行冷冷地说。

　　“万一魔剑涉足江湖，江湖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袁单几乎用哀求的语调。

　　魏孤行还是冷笑。

　　袁单叹气，“白云山庄珍藏了百年的酒啊，我本想和两位把酒言欢……”
　　魏孤行小心地看了上官云一眼。上官云的眼眸中露出一道色狼看到美女眼中所独有的光芒。立马转身，身轻如燕地向袁单走去：“成交！”两人击掌。

　　袁单露出狐狸般可爱的笑容。

　　上官云自嘲叹道：“想不到吧，封天会的掌门不但是个色鬼，还是个酒鬼。”

　　魏孤行却淡淡地一笑——虽然他的表情总是维持僵尸般的无表情状态，喜怒哀乐没什么变化——自己的这位大哥还真是性情中人呐。然而他却对没酒没什么浓厚的兴趣，他独自一人向外走去：“那你们两人把酒言欢去吧，我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