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23、二十三，诀别

　　晨曦的阳光抚上丹枫的额头。他睁着眼，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几片叶子。叶子晃动，绿色在眼眸中跳动，很美。所有世间万象都是生机勃勃的亲切的，但自己却离这个世界那么远，仿佛自己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

　　在下人的押解下，一出门就看到了疲惫不堪的洛鹏。洛鹏不自在地避开了丹枫的目光。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能奢望谁呢。丹枫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亲自守在门口吧。监视得这么紧，你怕我逃走么？”

　　洛鹏大声地指挥下人，以庄主的身份命令着众人把丹枫押走。两人擦肩的瞬间，丹枫听到洛鹏轻声重复着昨晚的话：“枫，别恨我。”或许他站在门外，已经重复了几百遍几千遍。

　　恨？丹枫何尝真正恨过一个人。他竭尽全力去珍惜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任何一道风景，他怕失去幸福的每一个瞬间，活得小心翼翼，却是满足的开心的。他知道自己所能拥有的快乐很少，因此弥足珍贵。

　　水声轰鸣，白浪滔天，汹涌狰狞的浪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丹枫脚边的岩石上。脚边的碎石纷纷落入水中，被卷成粉末。丹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肩膀却被阴癸派的一个旧部抓住了，把他的身子狠狠地压向前面。

　　背后是巫师在跳舞，炙热的火焰像这江水一般狂暴恐怖。各种牲畜的头颅和丹枫一起摆放在江边。阴癸教的前教徒和洛家庄的人黑压压跪了一地。远远的，透过篝火的浓烟，丹枫看到了母亲。美丽、骄傲的一个女人。

　　对于自己的儿子，她的目光依然冰冷。这冰冷的目光一直冷到丹枫身体里去，他早已习以为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丹枫想不出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这条命唯一值得可惜的是，被那个叫楚天崖的人救过两次，但是还是枉费了他的好意……

　　天崖……是太思念他了吗？迎着江风，远处竟然有铃铛的声音传来，类似与沙漠中的驼铃。祭祀的场面嘈杂纷乱，没有人听得见，丹枫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记得那个群星璀璨的夜晚，他被洛家庄的杀手追杀，楚天崖是和这个铃声一起出现的。不是幻觉，又能如何？没有激动，没有欣喜，丹枫只是静静地望着轰鸣的波浪，苦涩的一笑：这世上没有逆转命运的人……

　　直到骏马离众人几百步，教众们才听到了呼喊声。的确是楚天崖，卷着骏马飞驰带来的尘土。

　　楚天崖风尘仆仆地赶来。除了洛鹏，每个跪拜着的人都惊讶之极。几个男子跳起来，大声呵斥着，手按在兵刃上。

　　楚天崖咬牙，驾马直冲过来。眼看着烈马将要冲入人群，一个洛家的小厮，大喊道：“放肆！”他一脚踢向马项，只听得骇人的骨骼断裂的声音。楚天崖的烈马轰然倒地，扬起黄尘。

　　楚天崖没有想到洛家庄一个普通的小厮竟然会有这等功夫。他往上一窜，翻身往后跃起，不至于摔得太狼狈。他一眼就看到了丹枫。

　　他向丹枫奔过去，却被洛鹏拦住。洛鹏警告他：“楚公子，这是我们家族自己的事情，请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楚天崖厉声打断：“我有事情要问丹枫！请让开！”

　　洛鹏按剑在手，抬头方要呵斥，却看到了楚天崖的眼眸。血丝布满了眼睑，仿佛犹如困兽般的凶狠。他吃了一惊，但亦然一掌挥向楚天崖。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到这种重要的场合来捣乱，是不想活了么。

　　楚天崖身形一转，隔开洛鹏的手掌。他放声叫道：“丹枫！”

　　丹枫见楚天崖与洛鹏缠上了，心悬了起来，已经放下一切的淡然，由于楚天崖猛然间地闯入又焦急起来。

　　楚天崖与洛鹏几招来回，出招渐渐沉不住气了。几乎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手料中，然后被打了回来。他左手拔剑，大吼一声向洛鹏冲过去。洛鹏轻描淡写地一转身，躲过了楚天崖的攻击。挥洒自如地转身间，衣袖拂过兰之隐。只听得叮叮几声，剑却断成了三截。

　　楚天崖呆了一下，弃剑的同时，左手挥出，打向洛鹏的下颚。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对手牢牢地抓住了。

　　洛鹏理智地说：“在下无意得罪瞬家王朝的人，请楚公子收手。”

　　一种自卑的无力感在楚天崖身上蔓延开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是瞬家王朝的人。没有皇家杀手，没有权势，没有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他楚天崖还能做什么呢？

　　“丹枫！我只问一句话。洛笑天是不是你杀的？”请你不要欺骗我。

　　丹枫远远地看着楚天崖，那个为自己拼命的楚天崖，那个总是和他吵架的楚天崖。在巨浪滔天的轰鸣声中，他伸手抓住了胸口的那枚翠绿的翡翠。

　　他对着楚天崖淡淡微笑，说着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话。那句话被波涛的声音掩盖住了，楚天崖听不到。

　　“你说什么？！”楚天崖对着他声嘶力竭。

　　丹枫笑着摇摇头。

　　“丹枫……”楚天崖看着远处的他。这几步的距离，仿佛一生一世都无法逾越，恐惧笼罩了楚天崖。他咬牙向洛鹏正面撞过去。

　　洛鹏一惊，他没有想到楚天崖会全然不顾危险。他顾忌到楚天崖的身份，硬生生地收回了将要打在他身上的手掌。

　　丹枫不奢望有任何人会保护他，他更不想有人会得罪洛家庄来救他，虽然他也有这样的期望。但是当看着与他几步之遥为他拼命的楚天崖，突然觉得很满足。一生足矣……

　　他的身子向后倒去，没入湍急的洪流中。他的衣袖从楚天崖指尖划过，消失在肆虐的水中。楚天崖和洛鹏没有预料到，丹枫会如此决断地离开这个世界。

　　两人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丹枫！！”楚天崖惊呼道。难道你什么都不留恋，什么都不在乎？连我都不在乎……

　　洛鹏的拳头捏紧，忍住将要爆发出来的悲哀和怒火。他不能失态，不能轻举妄动，因为时机未到。他只能等待，等待是一件很消极的事情。他想过这样的结局，他必须试着让自己去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是当这一刻到来，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冷静。现在他失去了和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永远……

　　“你！”他红着双眼，指着高高在上的女人。他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洛家庄的人和阴癸教的旧部错愕地看着洛鹏一反常态的行为。洛鹏忍住泪水，硬声道：“丹枫已死，教主之仇已报。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说得是什么话。”洛夫人轻启朱唇，“丹枫罪该如此，我也是按理论处。这样的决定，每个洛家的人都觉得很满意。”

　　洛鹏无语。他站起身，仰天长叹。

　　听见一声水花的飞溅声。洛鹏突然发现楚天崖不见了，他飞奔到岸边，只看到白色如雪的浪花。楚天崖！他心中一片酸楚，如果苍天有眼，保佑这个人能救得了丹枫。但这样凶险的江水，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