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22、二十二，死亡

　　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腕上的筋络，像植物的根脉一样，延伸到身体里去。丹枫颤抖着抓着瓷碗的碎片，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死，是唯一的解脱。因为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可笑的死去，这让他感觉可耻。但是他又没有勇气，举着尖利的瓷片，半天也没割下去。

　　终于，他哭出来，哆嗦着蜷缩成一团。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放不下。在白云山庄，他不期待什么，因此淡然。但是此刻的他，却把楚天崖给他的翡翠捂在手心里，仿佛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依恋。幸好，我反正也活不久了，不用老是和你吵架了，不用老是惹你生气了。你会有新的好朋友、好兄弟，会有幸福的生活吧。你总是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时间可以让所有的事情回归平和。时间也可以让你淡忘我，是吧。

　　哭累了，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一弯明月。他闭上眼，狠下心来，把利刃按入自己的手腕。剧痛和绝望让他麻木地瞪着惨白的月光。他记得父亲死去的那晚，月光也如此惨白。他看着乌黑的血从父亲的口中、眼中涌出来。盛药的碗打碎在地面上，他呆呆得看着父亲抓着胸口，两手使劲在空气中抓着，终于平静下来。孩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那孩子哭喊着：“我杀死了爹，我杀死了爹！……”

　　看，这就是因果循环。

　　血红的划痕间，血液从手腕间蜿蜒而下。丹枫甚至觉得这样的红色很美丽，美丽地可以洗刷自己的罪孽。

　　门外不合时宜的有人过来的脚步声。那人的脚步在门外停住，又无声无息了。

　　是洛鹏的声音。“枫。”他叫了一声，然后的大段的沉默，“枫，你别恨我。”

　　门里传出丹枫近似疯癫的笑声。

　　“你笑什么？”洛鹏有一丝紧张。

　　“我只是有些感慨，洛笑天没有在阴癸教围剿那役被杀死，杀死他的竟然是自己最亲的人。”

　　“你为什么不否认？”洛鹏大声问，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算了。我累了……”

　　“枫！”洛鹏打断他的话，说着没有把握的话，“还有希望的！”

　　屋内隔了很长时间的一段寂静，才传来丹枫的声音。“鹏哥哥，你可否再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

　　“楚天崖一定会来找我，你就说我已经去了东瀛，不会再回来了……”到死，还是放不下。不希望那个人伤心。希望他可以幸福开心地生活着……

　　“枫。”门外的声音哽咽起来。

　　洛鹏心中悔恨、犹豫百味陈杂。对于他的利益来说，这个人必须死，或许死亡就是他生命唯一的意义。但是哪怕他再怎么冷血，丹枫是他唯一认同的亲人。他无法让自己无动于衷。

　　丹枫很清楚，洛鹏的理智不会放过他的。洛家主人所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丹枫从来都保持沉默。渐渐地，淡忘了自己有亲人这回事。唯一记得的是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被鹏哥哥护在怀里。那种爱护很温暖，就像西塞山的阳光……像躺在西塞山的麦垛上……像在天崖的身边……

　　“丹枫。”洛鹏叫道。寂静的屋子里没有声音。

　　“丹枫！”死亡的寂静。洛鹏心里一慌，拔剑砍断铁链，闯了进去。

　　苍白的丹枫倒在血泊中，手腕上深深的血口。他神智不清，呼吸急促。洛鹏急忙点住他的穴道，撕下衣襟去包扎他的伤口。

　　丹枫扯住洛鹏，神智不清地哀求道：“再等一会儿，就行了！”

　　洛鹏一愣，扯下的布条落在地上。与其让他折磨着死去，真的不如……

　　手中的剑颤抖着举起，对准他的胸口。

　　“洛庄主！”威严的声音。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曾经是洛笑天的妻子、丹枫的母亲，后来是洛家庄的庄主夫人、洛鹏的娘，现在是洛家庄庄主的母亲。这个女人很不容易地在洛家庄生存着，曾经她也被人嘲笑过、轻贱过，但是现在所有嘲笑过、轻贱过她的人全部已经死了。

　　“还不把他的血止住！”她一声令下，身后便冒出来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去抬丹枫。“他的命是留着明天用的，所以今天他不能死！”她的声音冷酷无情，连洛鹏都打了个寒战。

　　洛鹏毕竟是洛家庄的庄主，他一皱眉，硬声道：“妇道人家似乎无权干涉庄内的事情！”

　　“哦？”洛夫人轻移莲步，走近洛鹏，瞪着他，“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明天交不出丹枫，怎么和那些长老交代。我只不过过来提醒你一下，是培植巩固势力重要，还是这个丹枫的几点眼泪重要。”

　　洛鹏沉默，突然抱拳，向洛夫人行礼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