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乌龙天崖闯江湖 ...
-
大瞬王国是西域与中原商贸和文化往来的一个中心点，建都早期重商礼乐，民风安平。自从五代纷争的年代开始，易家和楚家就已亲家联姻，创立了这个王朝。所以瞬国的贵族一般都姓易楚。由于过往的商人不得不在此补给淡水粮食，在这个驻足的王国里客栈酒楼妓院赌场几乎是条条街都有的营生。名妓佳人琼肴仙珍使得国家日益富强。
到了本代，王族安于奢华的享受，朝纲大乱，荒淫暴政，何况东有大宋，北有大辽，虎视眈眈地意欲将瞬归为己有。这种内忧外患的境地使百姓苛税剧增，苦不堪言。
入了秋后，草木萧索。瞬国城外更是一片荒芜。建都初期，护城河三里开外，本有几千倾的枫叶林。过了初秋，大片大片的枫树开始泛红。从城墙上远眺，群山丘陵都是红艳的。仿佛两天上的火烧云都是枫林染红的。
瞬国老一辈的长者说，枫林似血，是不祥的植物。
果然，王朝三代开始战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一大半的枫林在战乱中烧为灰烬，剩下的枫林也在国王一声令下之后，砍伐成了死木。
现在的城外除了焦黑的泥土和利刃般的寒风，只剩下了行动迟缓的老人，守这几亩博田，孤单地坐在茅屋前的泥地上，等着前去沙场的亲人的归来。
虽然城外寒冷如冬，但“勿有来”铁铺的生意很旺，人气也很旺。若是连铁铺的生意也不好了，那意味着连那些能够杀人的人也全部死光了。
通红的初见形状的兵刃在吴老汉手底暴闪着火星，风箱扯得鼓鼓的，火炉里呛人的烟把人熏得晕忽忽的。过来看铁器的人都不敢往烟雾腾腾的铺子里走，扯着嗓子在外面催吴老汉的瘸腿儿子把打好的兵器拿出来。
吴老汉一边埋怨小儿子的动作慢得像猪，一边埋怨烂枫木烟太呛，连铁都化不了。说到底是他年纪太大了，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干打铁这一行。只可惜他的两个儿子都打仗死了，只剩下服气好的小儿子，天生瘸腿，也就不用入伍。
一匹鬃毛黑得发亮的马慢悠悠地跺步，马上的人也似乎很悠闲。那人衣着干净整洁。虽是一身布衣，但显而易见他是故意把自己乔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因为他的教养实在是太好了，一眼就知道他的来自城内的。
他驾马靠近铁铺，收起折扇，提衣下马，向吴老汉行礼，彬彬有礼地问：“我的那把剑打好了吗？”
“好了，早就好了。我这就去拿。”吴老汉也知道这种看似有礼，其实不好得罪的公子不能怠慢。急忙放下手里的锤子，立马转身亲自去拿了。
几个无事的孩童从屋后伸出半张小脸来，打量着这个从城里来的公子，好奇地眨着清澈的眼睛。那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诚，有些不适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向那些过来看兵器的粗人没话搭话，说着没营养的话。
“这种年代，铁铺的生意真好啊！”
“是啊。”
“你们来看什么兵器啊？”
“随便看看。”……
大概他也觉得很无聊，自言自语地说笑了一阵。安安静静地站到一边去了。瘸腿小吴见他爹一时半会不出来，用开水把碗烫了三遍，倒了杯热水，双手捧给公子。那人见有热水，在这种冷冰冰的天气里当然乐意，但他一眼瞧见那不知是碗底泛黄还是水质泛黄的热水，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还是摇摇头：“我不渴。”
瘸腿小吴讪讪地笑着把茶端回去了。道：“爹为您铸了把上好的剑。我记得三年前，他为一个过商铸了把剑，就一直没卖剑了。大伙都用大砍刀，方便。剑这种东西，平常人用不起，也不敢用。”
“为什么？”那公子诧异。在他身边的人中不佩宝剑的人，少之又少。要不是他父亲严禁他佩剑，他早就在城中最有名的古器行把寻得称心的绝世宝剑买下来，也不用在这种破铁铺，找人打铁了。
“嘿嘿。”瘸脚小吴笑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要讲清楚有点难度。
“剑来啦！”吴老汉双手必恭必敬地捧着一把剑，递给那位公子，顺手抹了把鼻涕，擦在衣服上。
那人皱了皱眉头，抽出鞘中的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剑的朴质和简单似乎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内，这种破地方能打出什么好剑！
他叹了口气，勉勉强强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把剑。
吴老汉从递过去剑开始就盯着他表情的变化，以便抬高价。但他一脸不动声色令吴老汉很失望。
“哎——”他对手中的剑说，“好歹你也是一把剑，日后就叫你——恩，”他灵光乍现，“我楚天崖的佩剑怎么可以沾染世俗之气，不如叫兰之隐吧。”
吴老汉自然不知道“兰之隐”是怎么回事，他关心的是怎么要价方便。
楚天崖对自己的创意十分得意。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但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突然发现剑鞘上竟然没有佩扣，而且要是在书生服上的腰带中插着一把没有佩扣的烂剑，实在是再土气不过的了。他又沮丧起来。
正当他考虑应该把剑佩在腰带上，还是绑在背上，一个声音笑道：“这位公子买剑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一种轻柔的富有磁性的男子的声音，仿佛是寒冬里暖和的阳光。楚天崖环顾四周却看不见说话的人。这种声音，莫非是我的幻觉？
“为什么我每次说话都会是这种效果，没办法。”一个人身材消瘦，上上下下都用烂布片包着的人站起来。
那人的服饰说是一大堆布片，不如说衣服上的补丁实在是太多了，多得灰灰白白数不清。他的头发和脖子都被厚实的衣服遮住了，只露出一张不敢让人正眼瞧的脸。脸长得极其猥琐，典型的坏人面孔，而且从额头上沿至嘴角很长一条刀疤，使面相更加狰狞。
要不是楚天崖对着他的口型听讲出来的话，他打死也不相信那种男人的声音会出现在这种男人的口中。他被想象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吓了一跳，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恩——这个——那么——”他调整好心态，“剑么，当然用来锄强扶弱的啦！”
“哦，原来是用来杀人的。那还叫什么‘兰之隐’，不如叫‘杀之快’好了。”那人很没礼貌地随意乱改剑的名字。
“锄强扶弱不一定要杀人的！”楚天崖提高声音抗议道。
“那叫‘胜得快’好了，还有‘战无敌’也不错。”那人摆明了跟楚天崖过不去。
楚天崖，堂堂护国将军的公子怎么能和这种乡野小民一般见识。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如果把兰之隐改成杀之快，那他幻想中潇洒走天涯的梦想真的要消失殆尽了。
吴老汉急了。“公子你，哈哈，您还没付钱。”
楚天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付钱。以往他上街，看到喜欢的东西，只要对身边的小厮吩咐一句：这东西要了。自然会有人帮他办妥一切事情。在他的概念中根本就没有付钱这个习惯。但他也知道出门在外，最不可缺少的就是钱。他听吴老汉说要付钱，就从马鞍边挂着的包裹里随手一掏，掌心中就多了一块银闪闪的银子，递给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露出了两道绿荧荧的光芒，谁不见钱眼开的呢。
傻乎乎的楚天崖当然不知道江湖大忌：钱财露白。还问吴老汉：“钱够不够？”
又是那个没教养的声音说：“这些钱足够他祖孙三代过一辈子了。”
那遭楚天崖白眼的男子站起身，拾起地上满是尘土的包裹——包裹方方正正的，像包了一把古琴——弹着身上的尘土，对吴老汉说：“多谢你们的茶水，我要走了。你们这儿的水真解渴，不错！”
他竭力感谢着吴老汉的水，让楚天崖觉得那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
反正出远门这短短三天，他是有一种处处碰壁处处不如意的心境。不知此去中原，还会遇到什么讨厌的人和事。但为了找个借口避开皇上提议招他为那凶神恶煞的保宁公主驸马这事，他决定先去中原躲避是正确的。
鬼也不愿意入赘为那变态杀人狂的相公。幸好，他的父母大人久闻公主的荒唐——瞬国百姓很手有人没听说过公主的蛮横，那些没听说过的人天生就是聋子。父亲大人决定让楚天崖去别的国家历练一下也好。本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家臣跟随着，但年轻人向往自由心切，半夜偷偷驾马而去。
出了瞬国边境，是永世不变的戈壁和黄沙。楚天崖早已又饥又渴又累，他本以为只要有银子也就有吃的喝的住的。但东行了一个时辰，戈壁还是戈壁，黄沙还是黄沙。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除了风的声音，就他一个人和身边的马踩着黄沙的单调声音。楚天崖舔着干裂的嘴唇，什么“大漠孤烟直”的奇异景象，什么“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壮志豪情都统统不见。转变为对一滴水的小小乞求上。
楚天崖这才发现自己是最蠢的人，在吴老汉那里本来应好好喝个几大碗水的，他不甘心走回头路，说不定再走三个时辰就可以到大宋襄阳城了。
风有些大起来，在这里连风都是有形状的，刮进嘴里，被咬得咯啦响的都是沙子。
他找了座土丘，在避风处坐下。这些土丘隐隐显露着砖墙的痕迹，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城堡，被风沙侵蚀得连完整的痕迹也找寻不见。王国的风雨历程被大自然淹没了。
楚天崖在土丘后打着呵欠。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像只兔子一样敏捷地探出头来。过了一会，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大致应该有十来匹吧。
在楚天崖这种无水无粮又不知前程还有多远的情况下，与人结伴同行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他还是把头缩了回去，因为他觉得那马蹄声实在是迅速得非比寻常。不像是在旅行，而是在奔丧，或是投胎。
果然，从西北方出现了一队一模一样的人马。每个人都身穿紧身软甲，一看衣着就不是中原人，好象来自西域。每个人跨下清一色的枣红马，暴烈如火，迅猛如电。
待那些人近了，楚天崖才近距离的从他们的身材观察到原来他们各个是曼妙的少女，由于脸被半蒙着，看不见容貌。但对一个男人来说，依据贴身的服饰很容易判断出哪个是美女哪个不是美女，玲珑的曲线逃不不过楚天崖的眼睛。
楚天崖觉得江湖真是一个新奇刺激的好去处，如此多的有异国风情的江湖儿女他几时见过。他本想与她们结交一番，但他很识相地嗅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杀气。于是他再次把头缩回去。他可不是看到漂亮女子就没定力的花花公子，他楚天崖是正人君子。
等那些女子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无精打采地站起来，仰天长叹。开始他为时三个时辰漫长而孤独的荒漠之旅。
当楚天崖开始幻想自己怎样在一堆古老的断桓残壁间客死他乡的时候，他看到了高耸的襄阳城城墙。瞬国离大宋本来就不远，也许比大理还要近一些。楚天崖把他的旅程看得太伟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乌龙天崖闯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