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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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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在白云山庄这一下小小的打扰,两个月过去了。时间过得很快,楚天崖陪着他养伤,不知不觉中时光飞逝。天气开始转暖,草木抽芽,天地万物欣欣向荣。
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丹枫整个人懒洋洋的,懒得起来。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只听得知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楚天崖刚巧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他醒了。他一下子跑过来,扯开他的被子,大声道:“起床了!”
丹枫好不情愿,眯着眼睛,皱眉生气道:“干什么!我还没睡够!”
“你猪啊!”楚天崖大声道,“快起来快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倒是精力充沛,怎么会想到昨晚丹枫被他的呼噜声折磨了一个晚上。
“我有什么好处?”丹枫问。
“我给你削梨吃。”楚天崖说这话时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说“我要给你一座城堡”一样郑重。
丹枫白了他一眼,见他果然拿出一把小刀开始笨拙地削果盘里的鸭梨。他完全没想法了,只好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
“给。”楚天崖把削好的坑坑洼洼的梨递给他。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啃一下吧。”丹枫接过道。
楚天崖却难得在气势上收敛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辈子从来没给别人削过鸭梨呢。”
丹枫惊愕道:“没给你爹娘削过吗?”他想竟然有这么不孝的人。
“没有。”楚天崖催促他,“快点快点,我发现了一个很美的地方。”
屋外春意盎然,阳光格外灿烂,天蓝得没有一点杂质。丹枫深深得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也随着温暖的阳光好起来。暂且把不愉快的事情放在一边,去全心全意地享受大自然的美丽。楚天崖驾马过来,向他伸出手。
不需要言语,丹枫微笑着把手伸到他的手心里。楚天崖把他拉上马,“抓紧了?”
“恩。”丹枫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裳,衣裳内透出楚天崖的体温,让丹枫觉得很塌实。
骏马嘶鸣,楚天崖扯起马缰,马踢扬起。楚天崖神清气爽,大笑道:“天大地大任我遨游,小小的城池岂能困住我呐!”
十年以后,丹枫想到曾经的情与景,楚天崖的气魄,楚天崖的笑容,不由得满脸是泪。如果让一辈子的生命去换刹那的影像,他丹枫必定会奋不顾身。但是就像逝去的时间一样,感情也是脆弱得无法永恒。
楚天崖所说的美丽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再普通不过的农人们正在田地里收割庄稼,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在山涧中嬉戏。丹枫却并不觉得失望,楚天崖带他来到这个普通却比世上任何地方都要美丽的地方。他苍白的脸迎向阳光,白鹭的影子穿过上空的阳光。
“丹枫,你看这里像不像那个地方?”楚天崖陶醉于清新的空气。
丹枫心领神会,不待楚天崖说出来,他便吟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楚天崖惊异地看了丹枫一眼,随即笑道:“以后就把这里叫做西塞山吧。”
“你可真是霸道,一会儿工夫就把这村子改名了。”丹枫抚摩着楚天崖爱马的鬃毛,这性烈如火的高头大马竟也对他亲近得很,乖乖地低头嚼着山间的枯草。“你有些像我爹呢,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
“你爹?我长得有这么老吗?”楚天崖笑着没在意,没有看到丹枫的目光中一丝阴郁闪过。
两人并肩在山村中走着,没有目的地散步。呼吸着阳光,满目金黄的油菜花,美得让人眩目,与庭院里的花卉盆景不同,美得无拘无束。在田间漫步,在金色的海洋中遨游,像在梦中一样自由,没有牵绊。楚天崖和丹枫异口同声:“真想在这里住下来。”话音刚落,两人对视愕然,仿佛对方可以窥视自己的内心。他们一起放声大笑,发自内心的快乐,没有理由。
走得累了,就在村外的一家简陋的酒肆里坐了下来。酒菜是楚天崖从来也没遇到过的粗茶淡饭,他也没怎么碰。倒是丹枫吃了很多。
“瞧你那样,就跟三个月没吃饭一样,饿狼扑食一样。”楚天崖看着丹枫看到饭菜上来两眼放光的神态。
“我饿了嘛。”丹枫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还是满口是饭,几乎要噎住的地步。
“你对女人也是这般饿狼扑食的吗?”楚天崖邪恶地笑,轻声问。
“噗!”满口的白饭天女散花。
丹枫惶恐地看见端坐在他面前,满头顶着白饭的楚天崖,正对他怒目而视摩拳擦掌。
“丹枫!你想死啊!”
“救命!”……
两人说着天上地下曾经将来的事情,太多说不尽的话。在未来的日子里,丹枫和楚天崖也在奇怪,怎么两人之间有那么多的话要讲。细细思索,所有的话题都已经烟消云散,记不得了。只记得小酒家的老板把扫帚戳到他们脚下,提醒他们该走了。这时已经日落西山。所有的人都已经撤去,只剩下了他们俩。
丹枫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惊叫道:“怎么没人啦!”
“该走了。”楚天崖大方地结帐。丹枫却执意要平分,他便由他去了,把找回来的钱收好。
“你怎么付钱这么大方啊,也不讨价还价的。而且我看你方才碗里还剩了很多米饭,真浪费!”丹枫皱眉。
“讨价还价?”楚天崖显然第一次接触这个陌生的词汇。“饭都已经冷掉了。”
“来之不易的东西一定要珍惜。知道吗?”丹枫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一定很有钱,但有钱和浪费是两码事。”
“知道了~~”楚天崖真有些不耐烦了,但看着丹枫认真的表情,他又呵呵地笑起来。“我和你一样都是浪费的人,只不过我浪费的是金钱,你浪费的是女人。”
“天崖,你有没有听到过这句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对女人不能太痴情。”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像你么?见一个爱一个。”楚天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遇到生命中共渡一生的女子,他对丹枫的见解严重不苟同。
“这叫博爱。”丹枫辩解。
“你那是滥情。”
楚天崖印象中的丹枫是一个爱情泛滥的男子,和很多女子发生着暧昧的朋友和情侣之间的关系,然后到处炫耀自己的资本——容貌和才情。他不知道一段段适可而止的情感,究竟是因为丹枫的薄情,还是因为他害怕着爱与被爱。有些人生来就如同黑暗潮湿岩洞中的蝙蝠,一旦赐给它们阳光和温暖,它们就会不知所措地飞窜。
而丹枫印象中楚天崖是个单纯而霸气的贵族公子,脾气很差,却在冷不丁地在细节上让人感动一把。他一直讨厌楚天崖不顾缘由地提高嗓门对他吼,像只发怒的狮子。他不知道楚天崖生气是因为他在意,楚天崖坚持论断是因为他坚持自我。他在意的人一直以来都很少,他坚持的东西早已所剩无几。
这晚丹枫意外地没有做噩梦,睡得很沉。他蜷缩在楚天崖的身边,做了个好梦。
有人睡不着,独自一人在庭院里提着大坛酒在灌酒。白色朦胧的月光挥洒大地,令他坚毅的轮廓稍稍柔和了点。魏孤行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他缓解忧愁的方法和紫龙园里的易紫钦倒颇有几份相似——喝酒。上官云善于品酒,他却是豪饮,喝到没有知觉,忘记自己。
正刚他醉眼迷离五分醉的时候,上官云查案回来,见他又是这样。他心中不忍,但还是强颜欢笑。问:“要我陪你喝吗?”
“不用。”魏孤行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
“别这样喝,伤身。”上官云劝道。但魏孤行没理睬他。
“魏孤行!别喝了!”上官云厉声道。魏孤行仍然我行我素。
上官云在他身边坐下来,突然出手,一招擒拿法,夺过酒坛,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这酒出乎意料的烈。魏孤行伸手来夺回酒坛。上官云用手去格,刹那间他在月光下看到魏孤行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目光凶狠得让人感到陌生。封天会的龙头上官云竟感到了害怕。
魏孤行在他发愣的时候夺过酒坛。
“没酒了。”上官云看着往嘴里倒酒的魏孤行,他站起来进屋,“早点睡吧。”
“轰”的一声巨响,在万澜俱寂的夜晚格外刺耳。酒坛的碎片在上官云身后的地面上四溅开来。“我们就此别过吧,你就当没有遇到我这个人。”魏孤行的声音平缓又冷静,像是排演了几百遍一样的顺口。对上官云来说这个声音却更加刺耳。
“但事实并非如此!”上官云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魏孤行低下头去。他的语气稍微缓和,“有什么事情,你隐瞒了十几年,你一个人不辛苦么?为什么不能对我说呢?”
魏孤行欲言又止,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
上官云很失望。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既然这样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
“那好,我就如你所愿。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上官云独自进屋去,“我先睡了。”
“上官,清明快到了,你……”魏孤行鼓气勇气,似乎要说什么。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我还要查出嗜血剑的下落。”上官云冷冷道,进屋重重地关上门。
魏孤行的身影落寞地立在庭院里,很久都没有动。等他冷静下来,缓缓地蹲下来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碎片划破了手心,也不觉得疼痛,可能方才的心痛已经让他麻木了。血一滴一滴地顺着指尖落下来。
有些痛苦是无法让别人和你分担的,那些人只会好心地劝慰你,听你罗嗦的唠叨和哭泣。他们这些朋友能这样做已经很够朋友了。何况他们的怜惜不过是因为你的落魄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优越感而已。谁会了解谁呢,谁又能相信谁呢。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不奢求被珍惜,也不奢求有知音。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去承担绝望的仇恨和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