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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兄弟 ...

  •   袁单快步来到后院,本想阻止冲动的蓝乐风去找丹枫的麻烦。但他见到丹枫的时候,那蓝乐风已经把剑收起来了,正认真地听丹枫抚琴。他本没有遇到过丹枫,但他知道他便是丹枫。乌黑的发丝垂肩,很恬淡的微笑。那双眼睛,尤其是他的眼眸,纯净得犹如深山中的碧潭,容不下任何一点杂质。如水般清澈的男子。

      “相公。”袁夫人在丹枫身边招手。她是个极其端庄贤惠的少妇,但站在丹枫身边却不时偷眼去看他。

      袁单叹气,他不怪自己的妻子,因为在他见到丹枫的一刹那,他惊异的感觉到连自己都动心了。他斜眼扫视众人。魏孤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表情。上官云却旁若无人地倒抽冷气,“若他是女子,我就追定他了。”

      想必大多数女子或是男子都是羡慕他的容貌的,那是因为别人只了解他的容貌而已吧。

      简单的房间里,丹枫和那位两个时辰之前还要对他要砍要杀的男子探讨琴艺。两人屏烛夜谈,越聊越兴奋,颇有相间恨晚之意。却没有顾及到某人把头闷在被子里,睡不着觉,火气攀升。

      蓝乐风来自江南,自然多了几许儒雅清逸。丹枫难得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人,很是开心。他还要为蓝乐风敬茶的时候,床上半睡半醒的楚天崖早已超越了贵族公子的忍耐极限了,毫不留情面地对两人说:“吵死了!我要睡了!”

      丹枫见怪不怪,瞪了他一眼。蓝乐风却惶恐之极,马上站起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在下告辞。”

      丹枫也不好说什么,送出他很远,确定楚天崖听不见,才向蓝乐风道歉:“蓝公子不要介意,那家伙就是这副德行的。”

      蓝乐风一笑了之,互相告辞。

      丹枫回到屋子,安静地坐下来。白天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兴奋得忘记了伤痛。此刻一切安静了下来,才有所发觉发觉背后还是隐隐发痛。我还真是迟钝呢。他想。

      坐着坐着,倦意上来,他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去。一看到楚天崖就无明火起。楚天崖仰面朝天打着呼噜,把整张床都占了大半,丝毫也不考虑到别人。

      丹枫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床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打扰楚天崖了。他小心地在床沿上侧卧躺下。躺下来却再也睡不着了,虽然很困,但脑子却很清楚。很多事情一幕幕涌上来,不停地回忆,不停地流泪。在每一个夜晚……

      那是间破败的屋子,缭绕着浓重的药味。屋子里很安静又昏暗,地面上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灰尘在射入门缝的眼光中舞蹈。记忆在这个地方停留,十多年来从来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的压抑和恐惧深深地刻到血肉中去,注定的……鄙视的眼神和嘲笑声……父亲,我已经尽力去做到最好。可是又能怎样,我还是一个被人遗弃的人啊……

      “丹枫?”楚天崖懒懒地睁开眼。“丹枫。”

      “恩?”丹枫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流泪有些变调。

      “你,你在哭啊?”楚天崖问。

      “没有,可能有些伤风了。”丹枫回答。

      楚天崖这开发现丹枫横在床沿上,冷得缩成了一团。“你怎么不叫醒我?”他往里面挪挪身子,空出半张床。

      丹枫突然觉得这种情景很熟悉很亲切。“你很像我父亲。他在我倒霉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等事情过后,却说‘你怎么不叫我’。”

      “那你的确没有叫我啊。”楚天崖翻了个身,背对着丹枫,“快睡吧,累死我了。”

      片刻后,楚天崖又开始打呼噜,他是真的太累了吧。

      深夜,床上的人已入梦,醒着的人却仍然忙碌着。夜幕遮盖住了真相,需要人去发掘。上官云本以为这种事情事在人为,他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开难题。但是事实上他在剑冢转悠了半天,仍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你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吗?”魏孤行看着像猎犬一样搜索线索的上官云。

      上官云含糊地应了一声,揉揉眼睛,这昏暗的烛光光线完全不够照亮周围的环境。他向站在一边提着烛台的魏孤行招手:“快过来!我这边太暗了。”

      魏孤行却纹丝不动,不屑道:“你不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吗?”

      上官云直起腰,微笑:“我不觉得帮助朋友的事情是多管闲事的。”

      “你把全天下的人都当作是自己的朋友,小心别被朋友利用了。”魏孤行冷笑道,“袁单手下的护师那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我觉得有蹊跷。”

      上官云突然变得很严肃,厉声道:“请不要胡乱揣测我的朋友。你不想陪我,你可以自己先回去。”

      魏孤行呆了一下,显然他没有料到上官云的大发雷霆。他把烛台往地上一搁,就疾步走了出去。“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了之后,剑冢就更冷清了。只有烛光微弱地跳动着,把上官云的影子压在石壁上,不断晃动着。上官云突然觉得自己提不起精神来查线索。

      和魏孤行相识的九年里,上官云一直在扮演兄长的角色,似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可以弥补一些他生来就是孤儿的遗憾。然而魏孤行却没有身为义弟的自觉,他素来独来独往,孤僻又阴冷。他甚至没有对上官云提到过他的过去。

      上官云也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他认为如果魏孤行想告诉他,他自然会说出来。但是九年来,魏孤行似乎从来也没有信任过谁。

      “上官兄,我就知道你在这边。”

      上官云猛得回过神,看见袁单提着灯笼走进来。他笑道,“我刚才还在咒你呢,自己在屋子里乐得清闲,却让我在这里费神。”

      “费神?我看你是在想哪个美女吧,想得那么入神。”袁单露出逼供的贼笑。“说,是不是想白天的那位苗疆小妹了。”

      上官云此刻没有心情和别人开玩笑,“没有的事。”

      袁单却仍然八卦地说:“刚才我过来这里,半路上遇到魏兄弟,他脸色很难看呢。我和他打招呼,都没理睬我。他没什么事吧。”

      上官云心中愧疚,却用无所谓的语气反问:“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脸色好看过?”

      袁单想了想,魏孤行果然如上官云所说的那样,整天板着个脸,在记忆中似乎魏孤行从来都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他爽朗地笑起来:“的确如你所言。”

      上官云想不明白,为什么像魏孤行这样的僵尸脸,还有很多女人默默地喜欢他。

      他重新收拾心情:“袁兄,你说盗剑之人必定是庄内之人,为何?”

      袁单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呗。”

      “你这不废话嘛。”袁单说,“没有鹤傲雪带你们进来,估计你还在山庄里绕弯子吧。”

      上官云回想了一下,果然进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知绕了多少奇怪的路。明明就在眼前的剑冢,鹤傲雪一定要带他绕个弯子才过去。上官云想,这通往剑冢的路径必定是沿用古人什么奇怪的阵法所建造的吧。

      “那魏孤行他……”上官云担心那家伙生气自己跑出去,会绕不到出口。

      “放心好了。有人会送他出去的。”袁单说,“而且守护剑冢的护师一共有二十位,把守在各个要道。除非有第二个上官云,否则我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在白云山庄的人的眼皮底下去盗剑。”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么?”上官云笑道。

      袁单莞尔:“完全可以。”

      “或者你也在怀疑我。”上官云打开扇子,摇了摇。扇面薄而锋利,是很好的兵刃,致人与死地。

      袁单用手按住他的扇面,看着他叹气道:“我不会怀疑我的朋友。就像你信任我一样的,上官兄。”

      上官云欣慰一笑:“多谢。”

      “不必。”

      上官云暗思:最亲近的人有时候却不是最信任的人。可能在乎得越多就越觉得那人隐瞒着什么,到头来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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