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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被救 ...

  •   无数狂暴的激流不定向地乱窜,撕扯着其间单薄的身躯,邢漠肩头的伤口早已被冰凉的江水冲刷的没有一丝感觉,异能又透支,此时他指尖一点力气都发不出,唯独圈着怀中身体的双臂收的极紧,任凭水浪如何疯狂拍打撕扯,也没有松开哪怕一丝缝隙。

      顾成玉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蜷在他怀里,脸被他按在胸口,两只冻得有些泛青的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生怕再分开。

      这场暴雨势头极是骇人,铺天盖地往下砸,像是要把天都倾下来,雨幕从凤阳府一路沿淮水绵延向东,越过盱眙、山阳,直至最东端的淮安府。

      浪涛奔腾,一路向着出海口呼啸而去。

      昏昏沉沉中,邢漠被暗流卷着不知撞上了多少水中的漂浮物,唯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不肯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两人即将被彻底吞没之际,水面飘来了半截断裂的厚重舱板,邢漠微眯着眼,咬了一口舌尖换来刹那清醒,猛地探手死死扣住舱板边缘突出的榫头。

      浪头狠狠砸过来,舱板跟着翻滚,邢漠借着水的浮力,费力地将自己和顾成玉一同挪了上去。

      好在舱板极大,载着两人也没有沉下去。

      少年唇色白的像纸,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将顾成玉安置在中间最平稳的地方,让小家伙趴在板面上,自己半侧着身体守在外侧,替他挡住迎面打来的浪头。

      “别怕,抓稳。”邢漠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安抚话,可一只手却始终覆在顾成玉的后背上。

      顾成玉眼皮被砸的抬不起来,耳朵里亦灌满了水,却还是听见了他的话,乖乖将整个身体压在木板上,小手转而去拽住邢漠扣在舱板一侧的手腕,“我……我不怕。”

      两人紧紧攀附着此时唯一的生机,顺着滔滔洪流一路颠簸飘摇,任凭风浪翻涌,两人始终没有松开手。

      .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震耳欲聋的咆哮水声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缓慢而有节奏的“哗哗”水声。

      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木头,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触感,像是稻草。

      邢漠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已成本能的戒备,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船舱,顶上横架着粗壮的木杆,上面悬着一盏小小的鱼油灯。灯火昏黄,被船身晃动带着微微摇曳,不时闪烁着,散出浓重的黑烟,鼻尖还能嗅见刺鼻的腥臭味。

      墙角放着木桶,他正躺在桶边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粗粝的旧毯子。

      他动了动身子,浑身肌肉都带着一股脱力后的酸胀感,肩头的伤已被治疗过,此时正缠着白布。下一瞬,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急急低头,怀中温热的身体正紧紧贴在他胸前,呼吸均匀,睡的极沉。

      两人身上的湿衣都被换了,船上应是没有合适尺寸的衣裳,他们都套着宽宽大大的衣衫,邢漠探手摸向怀中人的脸,面色虽苍白,摸着并未发热。

      邢漠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似是被他的动静惊扰,怀中人睫毛颤了颤,紧接着发出两声猫儿似的呜咽,小眉头紧紧皱起,小手下意识在邢漠胸前胡乱抓挠。

      “漠漠哥哥,你在哪?不要丢下我。”

      “我在。”邢漠低声开口,许是缺水,声音听着很是干哑。

      他抬起指尖,抚向顾成玉的眉心,另一只手顺着他单薄的脊背轻轻摩挲,“没事了,我在这儿。”

      顾成玉缓缓睁开眼,圆溜溜的双眸中还蒙着一层水汽,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视线终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上时,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漠漠哥哥。”

      顾成玉扁了扁嘴,猛地往上一窜,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呜呜哭起来,“你真的在……”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七岁大的孩子哪里能藏得住事,他在邢漠面前一贯是真实的,“水好冷,箱子好黑,他们要将我扔进水里……”

      “我在庄子里也见不到你,你怎么走的那样快,都不等我去看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语无伦次,一股脑将所有的后怕全倒了出来。

      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邢漠的脖颈上,肩头的伤口也被扯动着,少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手臂将小家伙牢牢拢在怀中,手上动作生疏,却很是耐心地擦去他的眼泪。

      “没有不要你。”邢漠看着他哭的通红的鼻尖,眼底泛起少有的柔和,“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可是你走了那么久。”顾成玉吸了吸鼻子,还哭的一抽一抽的,抬起的小脸跟水洗了一样,全是泪痕,嘴上委屈巴巴地控诉,“我等了你好多天,你都不来找我。”

      “路上耽搁了。”邢漠抿了抿唇,“抱歉,是我来晚了,才让你受了苦。”

      回想起那些人将装着顾成玉的木箱扔进水里时的画面,邢漠的心跟着一抽,素来冷淡从容的少年此刻眉眼间满是懊恼,他要是再小心些,没有受伤,没有失忆,顾成玉又怎可能遭这番罪。

      顾成玉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好意思再闹脾气了,吸了吸鼻子,主动凑上去摸了摸邢漠不自觉皱起的眉,“也没受太多苦,就是有些想你。”

      说着,他直勾勾地盯着邢漠,“那你不许再不告而别了,我们拉钩。”

      他伸出短短的小拇指递到邢漠眼前,见邢漠一时间没有动,仍固执地没有收回来。

      邢漠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生疏地伸出手与他小小的指头勾在一起。

      “好,拉钩。”

      小孩子间很是幼稚的动作,却真的安抚好了顾成玉的情绪。

      “这里是哪里呀?味道好怪,又腥又咸的。”他这时才有心力往周围看,好奇地探出小半个身子,四处打量着船舱,鼻子抽了抽,“哎,我们还在晃。”

      邢漠转过头望向上方狭小的窗口,窗外天色尚且阴沉,视野却辽远空旷,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海面,隐约还有海鸟清脆的鸣叫声传来。

      邢漠收回目光,揉了揉顾成玉有些凌乱的头发,“看来我们是顺水漂来了大海,被海上的海船救下了。”

      “大海?”顾成玉惊奇地睁大双眼,他自小长在京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凤阳行宫,虽听旁人说起过海,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心里好奇极了。

      “咕噜噜……”

      然而没等他探头去看,肚子里蓦地传来一阵长鸣,顾成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捂着肚皮往邢漠怀里缩了缩,“我饿了。”

      邢漠抬手摸向颈间,项链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正要从空间里取出东西,厚重的舱门外忽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的声响。

      伴随着一阵吱呀声,木舱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门口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妇人,身形粗壮,腰间还系着一个绣了兰花的布围裙,见两个孩子都醒了,妇人脸上顿时扬起笑意,“哎呦,两个小娃娃可算醒了,睡了一天一夜了,都饿了吧,快趁热喝点鱼汤,也能暖暖身子。”

      她手里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粗瓷陶盆,正往外冒着热气,鲜香扑面而来。

      顾成玉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毯子里缩,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跟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怯生生地打量着妇人。

      邢漠神色微敛,不动声色将裹在小家伙身上的毯子往下拉了拉,抬眼看向妇人,“多谢大娘搭救之恩,不知我们这是在何处?”

      妇人见这半大少年通身气度不似寻常人,倒也没有逗孩子一般随意糊弄,将鱼汤搁在矮桌上,拍了拍围裙笑道,“小郎君客气了,我是这船上的厨娘,这船是吴家跑海上生意的商船,昨个载着货从淮安出海北上,谁承想昨日清晨风浪刚歇了些,瞭望的水手便远远瞧见海面上漂着块大舱板,上面还伏着你们俩孩子。”

      “你俩也真是命大,这两日凤阳、淮安一带雨下的那样大,海上浪亦不小,你们居然没被水卷进海底。”

      邢漠心中了然,微微颔首,“救命之恩,日后定当厚报,只是我两人现下身无分文,还容宽限一段时日。”

      大娘连连摇头,“我家主子是个大善人,只是将你们捞起来送口饭吃,顶多再舍了点药,并无甚大不了的,主家平日给城里贫困人家布施,花的钱可比你这点多了不知多少,小郎君可千万别太放在心上。”

      邢漠素来不善与人争辩,只将恩情记在心上,又问,“不知这船多久能靠岸,目的地是何处?”

      “若是风顺,约莫五六日便能抵达登州了。”妇人又怜爱地瞧了瞧缩着的顾成玉,指了指鱼汤,“先别说这些了,小娃娃受了惊吓,又泡了冷水,这会才醒过来,肚里定是空的,这是用船上水手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黄鱼熬的鱼汤,快吃吧,我晚些再来收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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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