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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小鹿 ...

  •   想着宫里传来的消息,顾圜忍不住叹息,“庆阳、延安、平阳几地去年遭遇雪灾,好不容易熬到开春,谁料春末又降下一场猝不及防的晚霜,寒霜过处庄稼大片损毁。祸不单行,凤阳、徐州两地又逢汛期,黄河与淮河同时泛滥,洪水漫堤,吞噬村落良田。

      灾报一封封送入皇宫,国事冗杂,千头万绪压在陛下肩头,陛下夙兴夜寐数月,各处灾情总算逐一处置妥当,陛下这才得以喘息,愿意移驾行宫休养一段时日,也想亲自去往凤阳看一看灾后的真实境况。”

      帝王出行声势浩大,顾元修乃是新晋六首状元,少年登科,名动天下,一身才学深得陛下器重,又是当今格外疼爱的后辈,理所当然被划进随驾名册之中。

      孔燕庄坐在窗下的案几旁,指尖缓缓摩挲杯壁,杯身传来淡淡的暖意,却难以抚平他心底那一丝思虑。他抬眸望向不远处,顾成玉正坐在书桌前,小小的身影端端正正,看的孔燕庄神色愈发柔和。

      这些日子孩子日日囿于一方宅院,少有机会肆意玩耍,行宫坐落山野之间,天地开阔,外头还有偌大的皇家猎场可供驰逐奔跑,此番若是能跟着过去,应当能叫孩童开怀几分。

      总叫孩子闷在府中,长此以往难免会令他心性沉郁,思虑几番,他终究颔首应道,“也好。”

      .

      卫国公府,演武场上,房芙晖手握一杆长枪,银白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阵阵破风之声,长枪叫她舞的虎虎生威。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她收枪立定,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锦绣连忙上前递来一方锦帕,房芙晖伸手接过,随意擦了擦额上汗珠便将帕子丢到一旁,又接过奉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消解了喉间因练武带来的干渴。

      归还茶盏的刹那,她瞥见锦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房芙晖素来性子爽利,最看不惯这般吞吞吐吐的姿态,当即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这幅神情?有什么话直说,别拖拖拉拉的。”

      锦绣见小姐已然察觉,不敢再多犹豫,“老夫人院子传出消息,侧夫人想要带着铨少爷和宝小姐一同随驾前往凤阳府。”

      房芙晖脸上神情淡淡,听闻消息内心并未掀起多少波澜,“她想去便去了,有何大不了的。”

      锦绣眉宇间涌起不平,“她一个侧夫人,凭什么带着府中的庶子庶女一同随驾?”

      房芙晖垂眸,伸手握住身侧立着的长枪,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随皇家出行是何等殊荣,京城里不少子弟挤破脑袋都求不来一个随行席位,侧夫人费尽心机谋求机会带上一双儿女同行,不过就是想要借着伴驾出行的名头,抬高两个庶出孩子的身份。

      锦绣难掩心中气急,“陛下传令小姐随驾,老夫人担心小姐身边没有长辈照拂,这才准允侧夫人一同随行。如若不然,她根本没有随驾的资格,更别提一并带上自家子女,老夫人对此事居然不加阻拦,未免也太过纵容她了。”

      听见这番话,房芙晖唇角勾起一抹笑,大方说道,“祖母心中自有盘算,况且这些年来,侧夫人操劳府里中馈大小诸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祖母跟前攒下几分情面,些许小事,祖母自然不愿拂了她的意。”

      “可此番并非寻常出游,随行之人尽是大家子弟,让庶出子女混迹其间,外人得知,只会笑话咱们卫国公府规矩松散,尊卑无序。”锦绣紧皱眉头。

      房芙晖拄着长枪立在演武场中央,神色自若,“不过是让人说几句,又不会少了块肉,随他们去便是,区区虚名,不值当我费心计较,与其拘泥于此,不如潜心修身习武。”

      她心中对此事淡然处之,不愿过多纠缠,却全然不知伪莲禾的心底早已另有打算。

      二皇子那边的计划因孔家旁支那边的加入生了些变故,前不久还特意派人过来传信,叮嘱她莫慌,配合行事即可。

      要做的事情她早已谙熟于心,可只要一想到他们将要对付的人中不止有房芙晖,还添上了礼王世孙尚澹璟及顾家的顾成玉,其中不知多出多少风险,她的一颗心便悬在半空,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出发的前一日,伪莲禾坐立难安,一会儿喂池中游鱼,一会儿又去逗笼中小鸟,可无论做什么,都压不下心底翻涌不休的焦虑。

      尝试了各式各样的法子,最后她坐到琴案之前,伸手拨动琴弦,原本该婉转悠扬的琴音此刻听来却格外突兀刺耳,直搅得人心头发躁。

      伪莲禾猛地一掌拍在琴弦之上,而后伸手端过一旁搁置的热茶,刚送入唇边,舌尖被热水灼痛,当即尽数吐了出来。

      外间值守的婆子听见动静连忙快步入内,慌忙上前伺候,“哎呦,夫人怎这般不小心?”

      婆子连忙取来凉茶奉上,一口凉茶入腹,她才勉强压下心绪,冷静几分,抬眼看向婆子,低声询问,“你说此番二皇子计划之事能顺利吗?”

      婆子神色一肃,连忙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方压低声音回道,“夫人慎言,二皇子高瞻远瞩,身后又有柔贵妃撑腰,筹谋之事从无失手,夫人只管安心,静待日后二皇子迎娶宝姑娘为妃便是。”

      似是被婆子口中描摹的锦绣前路打动,伪莲禾紧绷的面容之上总算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另一边,邢漠一路沿官道前行,连日啃食干粮,口中寡淡无味,又一日近午,他没再直接从空间中拿出干粮就水啃,而是拐入道旁幽深的山林,打算猎一只野物改善伙食。

      他盯上了一头成年公獐,刚过春日,獐子皮毛厚实,体态肥硕,时不时竖起耳朵探查四周动静,但凡捕捉到一丝异响便迅速在林木间穿梭奔逃。

      邢漠放轻脚步追踪,一路跟了近半个时辰,循着蹄印,终于绕至一片林间空地。

      他已入深山,周遭本都是清润的草木清气,这会儿前方却飘来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他脚步不停,待绕过一棵大树,眼前所见的一幕让他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卧着一头母鹿,不知是遭猛兽袭击,还是误入了猎人遗留的陷阱,已然气息奄奄。

      母鹿腹下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血液浸透皮毛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血泊之中,立着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鹿。

      幼鹿四肢孱弱,尚且站立不稳,只能跌跌撞撞一次次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抵母鹿的腹部,细弱的呜咽声传来,令人心头发紧。

      母鹿似是察觉到生人靠近,费力地抬起脖颈望来,它早已无力挣扎逃窜,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邢漠,双目似是通人性,眼底盛满了无助的哀求。

      邢漠身上蓄着的气力悄然松开,不过几息的功夫,母鹿脖颈一软,脑袋重重砸向地面,彻底没了生机。

      人猎野兽,野兽啃食草木,乃是天经地义,邢漠心性坚韧,不会因为猎物的死亡滋生出无谓的悲悯同情。他迈步向前,心念一动,将母鹿的尸身收进空间,打算寻得空闲处理干净,当作往后赶路的口粮。

      母鹿消失之后,小鹿踉踉跄跄奔到邢漠的脚边,不住拿脑袋蹭着他的腿。

      邢漠低头望着脚边脆弱的小生命,心中生出几分犹豫,若是运气尚可,他说不定能够寻找到鹿群,将幼崽归还回去。想到此,他弯腰小心翼翼将小鹿托抱起来,转身向着林子更深的地方走去。

      可现实的难题明晃晃摆在眼前,他对这片深山全然陌生,小鹿才刚刚出世,更加不可能知晓鹿群迁徙游走的方向。

      他别无办法,只能依从自己的直觉,顺着林间草木被踩踏碾压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追踪。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把小鹿丢在这里,自顾自继续赶路,可怀中小鹿那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冷不丁叫他想起另一双同样柔软透亮的眼眸。

      仅仅是这一丝相似的影子,便叫他无法就此撒手。

      倘若抛下幼鹿,在危机四伏的深山之中,没有母鹿庇护,它定然活不过几日。

      林间错综复杂,邢漠抱着小鹿在山林之中兜兜转转,大半日过去,依旧看不见半分鹿群的踪迹。

      怀里的小鹿饥肠辘辘,一声声微弱哀鸣不停响起,邢漠停下脚步,弯腰扯来一把鲜嫩青草递到小鹿嘴边,小鹿却只是偏过头,一口也不肯咽下。

      看来新生的小鹿只能吸食母鹿的乳汁,可他又要去何处才能寻到一头尚在哺育幼崽的母鹿?

      沉吟片刻,邢漠调转方向,继续在林中搜寻,专挑那些刚产下幼崽的母兽。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是在一处溪涧旁寻到了一头带崽的野山羊,他眼前一亮,立刻冲上前去。

      一炷香后,邢漠被野山羊用羊角连顶了好几下,这才抱着小鹿退到一旁,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他将水囊里装好的羊乳倒进一片宽大的树叶中。

      小鹿起初怯生生的,不肯凑近,邢漠用手背轻轻将它往前推了推,又将树叶凑到它嘴边。

      小鹿转过头用软软的鼻头蹭了蹭他的手背,随后才饿极了一般埋首其中,小口小口舔食着树叶里温热的羊乳。

      喝饱羊乳后,小鹿总算有了几分饱足,许是进食耗了力气,它蜷缩在邢漠的臂弯中闭着眼打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十分依赖地紧贴着他。

      邢漠垂眸看着怀中温热的小小一团,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找到鹿群,若是寻不到,他若就此不管,这只小鹿多半很难在凶险的山林中独自活下去。

      他本只是进山寻一份口粮,没想到无端揽下了一桩责任。

      风吹过树梢,林间叶影摇曳,邢漠抬手轻轻抚了抚小鹿细软的绒毛,抬眼望向绵延无尽的林海。

      若是实在无法将小鹿送回鹿群,那他便带着它一同赶路便是,或许还能将小鹿当作礼物送给顾成玉,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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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