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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出巡 ...
“多谢老伯成全。”邢漠微微躬身,郑重行了一礼,而后辞别老者,转身汇入喧闹熙攘的人流。
身后,老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三样东西不卖,这可是我小徒弟送我的,我要自己留着。”
邢漠这次买了相当多的东西,空间再不复初时的空旷,零零碎碎的物件几乎填满了空间十分之一的地方。
他离开城池,再度踏上只他一人的长路,打算此后一路不再入城逗留,一心一意奔往京城。下定决心,他脚下步伐愈发快,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按捺的迫切,身影被道路两侧的树木掩映,最后缩成几乎看不清的一个小黑点。
与此同时,京城,喧嚣过后,顾府终于归于平静。
殿试已过,本朝又出了一位少年状元,且是大楚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六首状元。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能拿下六首的读书人拢共不过三位,顾元修便是其一,只凭他六首状元郎的身份,不需他再出做旁的功绩,已足以名留青史。
祖父出身寒门,官至次辅,即使归乡丁忧六年有余,朝中数次攻讦,当今却始终不为所动,执意将次辅之位空着,只待其归朝。其父任职国子监,管束天下学子,官位虽不高,名望却传遍士林,祖母是皇室贵女,爹爹是孔圣人之后。
一人身兼寒门、清流、宗室三重身份,自身又天资卓绝,自琼林宴之后,朝廷封赏接踵而至,无数恩宠加身,顾府宾客盈门,极尽热闹。
热闹散去后,顾府光景却是一片沉静。
顾元修换下一身带着酒气的衣袍,正要去往后院看望,刚步出房门,便和迎面走来的孔燕庄撞了个正着。
孔燕庄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容貌依旧清俊,此刻眉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意,“正好,与我一同去礼王府接小玉儿。”
自打温泉庄子那日闹剧之后,顾成玉的表现一直有些不对劲,起初众人只当是孔家几人闹出的事端扰了他的心神,并没有将他的异常同邢漠联系上。
毕竟在他们眼里,邢漠不过是庄子招来的短工,不可能与顾成玉有太大的牵连,就算顾成玉看见受伤的邢漠后哭得惨烈,他们也只当是因着少见那般可怖的伤势,又见对方是个小少年,一时心软落泪。
直到顾成玉终于忍不住一遍遍追问起邢漠的去向,他们才恍然察觉,原来他的心绪起落,根源全在那个小少年身上。
可那个时候,邢漠早就已经走了。
温泉庄子那段时日乱糟糟的,底下人哪还有功夫盯着个不相干的外人,谁也说不清他去往何方。
顾家虽身居高位,却也不好仗着权势派人四处搜捕,硬生生将人掳回来,待将邢漠不知所踪的消息告知与顾成玉后,他只是恹恹应了一声,之后没多再追问。
只是自那以后,他脸上就再也没有舒展过,回了京城,他也常常独自窝在自个小院里,不肯出门走动,也就昨个顾圜带着尚澹璟亲自上门,才将人哄去礼王府玩上一日。
人不在眼前,孔燕庄总是放心不下,今日将宾客送走,迫不及待要去将人接回来。
顾元修亦是同样心思,二人吩咐下人备好车马,匆匆登车,急急出了门。
马车停在礼王府朱漆大门外,二人下车,顾圜身边最得用的风娘亲自迎了过来。
风娘是顾圜从顾家带来的陪嫁,素来待他们亲近,面上含着笑意,低声道,“世子妃正在书房训世孙,世孙又气走了一位夫子,这会儿世子妃正在气头上,怕是不会轻易饶过世孙。”
果不其然,尚未靠近书房,里面的训斥声已然传进耳中。
“这已是为你请来的第十三位授课先生,兢兢业业教了你足足半年学问,本以为终于能有一位先生受得住你的性子,能教你读书明理,最后还是被你生生气走了。”
三人听闻这话,脸上皆没露出意外之态。
书房之内,顾圜坐在梨花凳上,望着身前的儿子,她自是清楚夫子离去的缘由,心中难免有些挫败。
堂上无论夫子如何悉心教授,耐心问询,尚澹璟始终不问不答,缄默不言。能被礼王府重金请来授课的皆是本朝名士,个个满腹才情,哪里愿意日日唱独角戏。
即便尚澹璟身份尊贵,一众夫子耐心耗尽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主动请辞。
今番离去的权夫子已是撑得最久的一位,足足半年,她先前还暗自欣慰总算觅得一位良师,能够慢慢引着尚澹璟潜心读书,哪里料到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你冷淡先生也就罢了,在娘亲面前也是这幅不言不笑的模样,莫不是想活生生气死为娘,好让我去寻你那早逝的父亲。”
她素来疼宠自己唯一的孩儿,可次次满怀期许,回回落空,回想起一路走来的心理历程,她悲从心起,却见身前尚澹璟垂首而立,对她的悲愤全然无动于衷。
顾圜悲极生怒,猛地一拍桌案,豁然站起身来,“府里费心为你寻访名师传道授业,你却半点不知体恤,一个字也学不进,如此一来,你日后如何能撑起王府?”
越骂越是气闷,她随手抄起桌旁夫子遗留的戒尺,带着凛然气势在尚澹璟面前挥舞着,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落在他身上。
一旁小桌案边坐着一个小小孩童,他捧着一杯牛乳,低头翻着书,起初对周遭紧绷的气氛浑然未觉,直到戒尺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风声,他才骤然回神。
眼看尚澹璟就要挨打,当即把手上书本丢在一旁,跳下矮凳,小步快跑上前,伸手拉住顾圜的衣角,试探着想要夺走她手中的戒尺。
顾圜正在气头上,自然不肯松手,反而提着戒尺迈步向前,朝着沉默伫立的尚澹璟走近两步。
她绕着人踱步,手中戒尺不停挥动,“我知你性子孤僻,旁人家的孩子嬉笑打闹,你从不参与,只安静待在一旁,我由着你。别的孩子爱哭爱闹,还爱黏着长辈撒娇,我跟你说十句,你回一句,我也纵着你,并不勉强你一定要与旁人一样,只盼你平安顺遂。
可读书治学是立身之本,我为你请来这么多夫子,不是为了让你争名夺利,只愿你能学上一分半点学问。权先生耐着性子陪了你整整半年,待你温和耐心,从无半句重话,可你呢?堂上静坐终日,任凭权先生百般引导,你始终是冷冰冰的模样。
换做寻常人,怕是早就动了恼怒,人家是士林名士,有风骨,有傲气,凭什么日日对着你这一汪听不见回声的深潭白费心血?
娘亲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不喜开口,可这世上之人千千万,谁会一辈子迁就你的性子?你日后要如何与人相处,如何立足世间?”
顾成玉跟在她身后,脚尖贴着她的脚跟,她走,他跟着走,她停,他跟着停,顾圜转身,他亦转,像个小尾巴一样,眼巴巴望着她手中的戒尺。
待顾圜彻底站定,顾成玉连忙小跑去一旁,搬来一张圆凳放在她膝后,拉着她的衣袖,“姑姑,你坐着说,别累着了。”
见顾圜落座,嘴上的训斥却还未停歇,他又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边,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捧着折返回来,递到她拿着戒尺的手边,“姑姑,你说了这么多话,一定渴了,喝点水歇歇气。”
被体贴的侄子治愈,顾圜心头郁结稍松,抬手欲接过茶杯,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捏着戒尺。
不等她换手,顾成玉眼疾手快,顺势将她手中的戒尺取下,眉眼弯弯着把茶杯塞进她空了的手里,随后抱着戒尺转身跑开。
他先将戒尺搁在桌案上,手还未拿远,似乎又觉得不妥,重新将戒尺抱进怀里,认真寻了个书架角落,把戒尺藏的严严实实,还再三探头确认,确保不会被人轻易拿到,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一旁两人目光齐齐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顾圜猝不及防弯了眉眼,眼底所有愠色尽数褪去,只剩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尚澹璟的唇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慢悠悠抬手,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颗栗子糖。
顾成玉藏好戒尺,转头便看见母子二人正含笑看着自己,他立刻走过去将尚澹璟牵到顾圜跟前,软糯开口,“哥哥,你快哄哄姑姑,别再让姑姑生气了。”
尚澹璟将手里的栗子糖轻轻塞进他嘴里,低声道,“你吃。”
而后他垂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母亲,沉默良久,薄唇终于吐出几个字,“母妃,我乖,不气了。”
顾圜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你们俩去看书吧,让母妃安静喝会茶。”
尚澹璟牵着顾成玉走到一旁小案前,听话拿起书卷。
顾成玉看了一眼顾圜,有模有样地将书摊在尚澹璟面前,“来,哥哥,跟着我一起念。”
说罢,他率先开口诵读,他读一句,尚澹璟便跟着读一句。
此时顾元修与孔燕庄才踏入书房,顾圜瞧见二人,连忙笑着招呼,“嫂夫郎,元修,你们来了,是来接小玉儿的?”
眼见孩子安然在眼前,孔燕庄心中的牵挂放下,与顾圜围桌而坐,一同捧着新沏的热茶闲谈。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认真读书的模样,三人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聊起了时下京城最热闹的事。
“对了,嫂夫郎,此番陛下巡幸行宫,我和澹璟要随行前去,不若你也带着小玉儿随元修一同过去好好散散心,待随陛下返京,爹娘和大哥也该归来了。”
孔燕庄闻言默然,从他的位置往外望去,正好看见窗外的碗莲池,时节渐近初夏,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铺满水面,零星几点花苞藏在翠叶之间,风拂过池面,荡开层层浅浅涟漪。
他浅浅饮了一口手中热茶,轻声道:“陛下当真决定好要前往行宫休养了吗?”
顾圜叹了口气,“近日陛下龙体违和,时常心神倦怠,前几日又不慎感染风寒,吃了许多药尚未能痊愈,柔贵妃忧心圣体康健,恳请陛下移驾行宫静养,陛下已然应允。”
她口中所言的行宫坐落于凤阳府,乃是先帝下诏营建的宫城,规格等同京城宫城,营建有大大小小的宫阙,是距离京城最近的驻跸之地,周边另有原野、森林以供狩猎,当今登基以来数次前去,甚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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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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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