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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又遇 ...

  •   深山中的林海广袤无垠,巨木几乎要遮天蔽日,其间连荒径都无两条,唯有风声在枝枝丫丫的缝隙里呼啸盘旋。

      邢漠带着小鹿在密林中日夜穿行,越往里山势越发险峻,晨昏雾气深重之时,常有毒虫蛇蚁出没,更不时传来猛兽低沉闷厚的吼声,他一个少年郎行在其中,几乎是步步凶险。

      好在有异能傍身,他感知力又极其敏锐,耐力强悍,才能日夜不辍地翻过数座山头,时不时还要警惕着避开危险之地寻带崽的母兽挤奶,喂养小鹿。

      风餐露宿跋涉了五日有余,在翻过一座向阳的山岗后,前方浓密树枝掩映处忽而传来一阵轻缓的鹿鸣声。

      透过枝叶看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青草繁茂,其间有山泉缓缓流淌而过,鹿群约莫有二十余头,正三三两两散在溪边低头啃食嫩草。

      原还以为真的要带着小鹿去京城了,没想到就在他快要升起放弃的念头之时寻到了鹿群。

      鹿群中的野鹿个个身形矫健,背部覆着一层短毛,几头成年公鹿警惕地立在一旁,头上顶着枝杈分明的鹿角,耳朵不时微微颤动,时刻注意着周围传来的声响。

      溪边有几头半大幼鹿,正被母鹿护着饮水,母鹿体行要小上许多,邢漠眼神忽而一顿,只见母鹿的额顶光洁平整,除了一层细软的绒毛,并没有鹿角的存在。

      他这才想起来,寻常的鹿中唯有雄鹿有角,乃是为了保卫鹿群和争夺母鹿,母鹿不必逞凶斗狠,为了方便躲避天敌时隐匿身形,是不长角的。

      邢漠隐在一株合抱粗的老树后,目光落在那些母鹿光洁的额顶上,蓦地回想起此刻正安静躺在他空间里的那一具母鹿尸身。

      那头母鹿头上分明长着一对略显扁平,微微向前弯着的鹿角。

      当时他并未深思,此刻两相印证,邢漠带着一丝愕然地看着怀中的小鹿。

      这世上似乎唯有一种鹿无论雌雄皆生双角,那便是常与冰雪作伴的驯鹿,可这里分明是中原腹地,驯鹿固然体魄强健,奔跑速度还快的惊人,成群结队迁徙时可跋涉数千里,但那是为了追逐草场与躲避严寒,又怎可能突兀出现在此?

      莫非是北地的行商队伍特意从极北之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兽,中途受惊脱逃?

      怀中的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来历异常,刚刚饱餐过一顿羊乳,正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怯懦地望向不远处的鹿群。

      难怪才几日,小鹿就能啃食嫩叶,也就驯鹿的幼鹿能生长的如此之快,且它蹄子宽大,毛色灰褐偏浅,身形、颜色分明没有一处同眼前的野鹿相像。

      野兽本能排外,即使是微小的叫声差异都足以让野兽族群亮出尖锐的蹄角,眼前这群性情警惕的野鹿,真的会接纳一只非同族的幼鹿吗?

      经过几日的细心喂养,小鹿已褪去了出生时的孱弱,一身绒毛蓬松柔软,腿上也生了不少力气,也就是邢漠固有思维作祟,一直抱着它赶路,不然它早就能到处跑动了,说不定能比他跑得还快。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都送到这里了,他不可能还跑一趟辽东或是极北。

      邢漠缓步走了过去,距离鹿群数丈远处停下脚步,将小鹿放下,垂眸看了它片刻,低声道,“去吧。”

      数日的寸步不离,小鹿对他全然依赖,它懵懂地抬起头,只当眼前这人是在逗自己玩耍,非但不往前走,反倒轻快地抬起前腿靠在邢漠身上,亲昵凑上来蹭着邢漠的手。

      温热湿润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地拱着他的手背,嘴里发出欢快的细鸣,死活不肯挪窝。

      邢漠看着这粘人的小家伙,眼里掠过一丝无奈,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抵在小鹿额头上,耐心且坚决地将它推开。

      前方的原野安稳富饶,有族群的庇护,不必跟着自己颠沛流离,那里才是它真正的归属。

      他一次次将它推远,小鹿一次次小跑着折返回来,围着他不停打转,眼底满是依恋,可在邢漠坚定推拒的动作下,小鹿莫名生出了几分慌乱。

      它尚且年幼,自然抵不过邢漠的气力,几番拉扯往复后,小鹿终于被推到了鹿群外围的草坡上。

      远方的鹿群早已察觉到动静,纷纷警惕地抬起头,须臾,一头身形高大的雄鹿排开鹿群走出,应就是鹿王。

      鹿王驻足在不远处,并不畏惧孤身一人的少年,目光定定看着不停鸣叫的小鹿。良久,鹿王微微仰颈,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四周的野鹿缓缓散开,放下戒备,默许了这只来路不明的幼鹿的到来。

      小鹿似是明白了一切,它回头望向久久伫立的邢漠,黑亮的眼眸泛起湿润,频频回首,迟迟不肯踏入鹿群。

      邢漠温和而沉静地望着它,片刻后,不再有半分迟疑,他毅然转身,没入幽深的林海之中。

      小鹿顿时慌了,发出一声尖细的鸣叫,扬起四蹄就要朝他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刚冲出两步,一旁几头体型健壮的成年母鹿便横过身体,挡住了它的去路,低头轻拱着它的脖颈,将它护拢回了鹿群之中。

      小鹿呜呜低鸣,遥遥望着密林尽头,山风过处,山林中传来久久不停歇的嘶鸣声。

      .

      送走小鹿后,邢漠才发现迷失了方向,连日来,为了寻觅鹿群的踪迹,他在茫茫深山中兜转翻越,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放眼四顾,周围尽是参天巨树,一时间连南北都分辨不清。

      邢漠索性不多徒劳辨别路径,只凭直觉专挑草木相对稀疏,野兽痕迹较少的地方走,半日后,他寻到了一处溪流,顺着溪流而下,穿山越岭,昼行夜宿,地势逐渐平缓开阔。

      不知翻过多少道山梁,不远处终于隐隐传来了人声,抬手拨开最后一层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破云而下的日光里,一条蜿蜒的官道横卧眼前,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城池。

      中午时分,邢漠入了城,他先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落脚,开了一间客房,痛痛快快沐浴洗漱。

      褪下一身沾满泥渍草屑的衣袍,换上干爽的衣物,风尘尽数褪去,少年俊朗的眉目全然显露,神色冷淡从容,妥妥一位翩翩少年郎,无人能想到,他不久前还跟个野人一样在深山穿行。

      腹中饥饿难耐,他稍作休整便走出客栈,刚出门,便见街角支着一处热气腾腾的馄饨摊。

      邢漠循着香气走上前,挑了一张空桌落座,让摊主煮上一碗馄饨。

      不多时,一碗撒了葱花的馄饨端了上来,邢漠快速吃完,又将温热的汤水喝尽,一路奔波的疲惫随之散去大半。

      他放下筷子,摸出铜板付了馄饨钱,正欲向摊主打听此地是何处,去往京城该往哪走时,冷不防身侧突然炸起一道十分兴奋的声音,“呀!”

      邢漠微微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疾步冲到他身前,激动的手舞足蹈,“真的是你。”

      “是我啊,我是那个被关在石禾村后山山洞里的人,还是你替我把血书送去了庐州府,我这才被救出来的。”来人话语连珠炮一般倒了出来。

      邢漠微微后仰,避开他因太过兴奋喷出来的唾沫,“我知晓是你,你这么快就脱困了?”

      来人脸一垮,“这还快啊,我只觉得度日如年,要是再在石河村多待几日,我非得发疯不可。”

      他说着眼眶发热,“全是托了你的福,要是你没有帮我把血书送回去,我这辈子怕是真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石禾村受折磨,不定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晓。”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笑声,带着几分促狭,“石禾村的人哪里舍得你死啊,柴家人不是见你生的细皮嫩肉,特意留下你做倒插门的女婿。”

      少年闻言脸一红,讪讪回头,看着走来的少女,梗着脖子反驳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可别胡说霸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能入赘。”

      少女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转了口,“就算真要入赘,那我也只认你,入赘给你家还差不多。”

      后方走上来的少女约莫十三岁,生的一副极温婉的鹅蛋脸,眉目柔和,静静立在阳光下,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细看之下,她眼底却流转着狡黠。

      她走到桌前,对着邢漠扶了一礼,“见过恩公,多谢你救了我的未婚夫。”

      待她直起身,邢漠开口道,“不必唤我恩公,我名邢漠。”

      “原来是邢兄弟。”少女说完,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被她直勾勾盯着,有些茫然,见她微微眯起双眼,半晌才恍然明白,“哦,邢兄弟,我名齐颂今,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陆英。”

      林陆英举止大方,齐颂今更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显然早已摆脱被拐困住的阴霾,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十分相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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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