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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寻衅 ...
春日正午的日头晒的人懒洋洋的,田间地头新播下去的种子发了芽,脆生生的两瓣绿叶在日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正如头日将他们带去窝棚的管事所言,短工们来温泉庄子已有十几日,一直未曾下雨,眼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已完工大半。
歇晌的锣声落下,满田短工纷纷撂下锄头,拖着一身汗酸味往田埂聚拢。
顾府是出了名的厚道主家,工钱不拖欠,逢着燥热的日头还给凉茶,管事虽严却并不苛刻,寻常时候并不打骂下人,更何况是短工。
短工们饿了半日,吃饭可谓是狼吞虎咽,很快便将饭食倒入腹中,还没到做活的时间点,又洗了碗去领一碗凉茶,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笑,稍稍放松精神。
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吃完饭后多歇息半刻。
树荫下,邢漠远离人群,靠着老树干安静闭目养神,手旁放着一只水囊。
水囊并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皮革紧实,缝线细密,离得近了还能嗅见一股淡淡的香气,和周遭短工粗陋的家什格格不入。
旁人顶着日头做活,渴了只能捧着田埂旁的积水将就几口,唯有他的水囊里永远盛着干净清水等着他饮用。都是短工,都在田间地头忙活,别人汗津津的不修边幅,他永远干净整洁,不扎堆,也不主动搭话。
有家里放心不下的会遣人送东西过来,有干净的衣物,有时还能送来些难得的吃食,大伙一起做工,免不得同熟食之人分享,他却也从不分半点自己的东西与旁人。
当然,别人同他说话时,他也并不全然冷漠,只是无论怎么看,他都和一同前来做工的短工显得泾渭分明,也让许多人心底积着层说不出来的别扭,连带着便多关注了他几分。
此时正如此,周遭几个短工盘腿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飘向邢漠手边水囊。
有人抹掉嘴角方才喝凉茶时溢出来的水渍,好奇凑过来搭话,“小兄弟,你这水囊看着可不一般,哪儿得来的?”
问话的汉子嗓门不小,旁边几人也跟着毫不掩饰地望过来。
“可不是,咱们都是吃完饭后拿着碗去接水,平时在地头能有个破瓦罐盛水就不错了,就你这物件,体面。”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邢漠缓缓掀开眼皮,目光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淡淡应一句,“旁人送的。”
那汉子见他不愿细说,也不好追着刨根问底,咂了咂嘴又笑,“那可真是有心了,咱们在这田里干活,天天喝沟里的水,那水瞧着干净,喝着总带着股泥腥气,你这囊里的水想来清甜的很。”
邢漠没有接话,重新合上双眼,他对面那几个短工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撇了撇嘴。
歇晌的时间不过一刻钟,管事催促的喊声远远传来,短工们纷纷起身。
邢漠起身时顺手将水囊拿起,正欲挂在腰间,却见水囊一侧面上不知何时蹭了些污迹,他顿了顿,随即往一旁看去。
他身后是一颗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斜斜长向西南方,层层叠叠的绿叶上闪着斑驳日光,树旁一侧是缓坡,坡上丛生着长短不一的野草,再往下便是一道河沟。
河沟边散落着大小碎石,先前春雨绵绵,一度涨过水,此时石头上尚覆满青苔,只是接连晒了十几日太阳,表层青苔被烤得发干发脆,只剩石缝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暗绿,踩上去并不滑脚。
邢漠没同往日一般立刻前往田间,倒是转了个弯,走到河边。他弓下身,一手探入清浅的河水中掬起水,细细冲刷囊面的污渍,一点点把泥印擦去。
俯身的动作让他胸前外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内衫。
他身侧有短工踩着河沟间对接的石头打算到对岸去,打头那人右下巴生着一颗大黑痣,名叫王制。他心里一直不爽11,经过时很是不屑地斜眼朝邢漠瞥去,目光一时竟收不回来,定定落在邢漠露出来的内衫上。
他们是同一批被招募来的短工,皆是从京城外城乃至京外乡野村落聚拢来讨生活的底层百姓,所有人身上穿的全是粗粝扎人的麻布衣料,清一色的破旧。
邢漠初来之时外在装扮分明与他们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特殊,可此刻他无意间露出的内衫布料却细腻顺滑,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衣料上,泛开一层柔光,即使是见识浅薄的王制,也一眼看出这绝非寻常贫苦人家能置办得起的衣物。
寻常百姓多只能穿粗布,即使侥幸有富贵亲友接济,能得一尺半寸的上好布料制成衣裳,必然会小心翼翼压在箱底妥善保存,唯有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郑重场合,才舍得取出穿戴撑门面。
这般金贵的料子,别说是穿着下地干粗重农活,不将之供起来都算是有眼界的好人家。即使是穿在内里,可日日穿着下地劳作,总会沾上汗渍污泥,寻常没人会这样干。
王制眼底腾起猜忌,死死盯着邢漠身上的衣衫,语气阴阳怪气,“你们觉不觉得那小子太怪了?”
他身侧是几个常与他搭伴的壮年短工,一人眯眼望向不远处的人影,“是怪,一样从早干到晚,我们汗流浃背,衣裳发臭,他倒好,天天干干净净,手上除了一层薄茧,半点污泥都不见。”
“哪只是一两处不对劲,我看他从头到尾都不对劲。”王制微微抬下巴,示意他们仔细看,“你们看他那衣服,能穿得起那样料子的人,何苦来遭这份下地的罪?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人随之转头望去,待收回目光时,脸上满是讶意。
另有人往四下飞快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不止如此呢,我好几次撞见他拿点心干果垫肚子,那些点心干果一看就金贵,不像是寻常人能吃上的东西。”
所谓人善被人欺,即便是高官显贵之家,若是待人客气温和,总免不了有人蹬鼻子上脸。前来温泉庄子干活的短工中,绝大多数人勤快能干,可少不得混着几个爱偷懒耍滑的,说话这人便是如此。
他想躲懒,又不愿被扣工钱,一双眼睛总滴溜溜四处张望,远远瞥见管事身影过来,便立刻装出一副下大力气干活的模样,管事一转身走远,他就开始磨洋工。
好在工钱多少与干活质量挂钩,他才只是时不时偷空歇片刻,不敢太过懈怠,即便如此,他也好几次撞见邢漠在干活间隙拿出些他见都没见过的金贵吃食垫肚子,害得他不知干吞了多少唾沫。
王制摸着下巴上那颗大黑痣,眼珠转了转,心底的疑心与贪念一同冒了上来,“又是好料子的内衫,又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点心干果,还有那只精致的皮水囊,这小子身上藏的好东西恐怕不少,就是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我们这些一道做活的能不能跟着沾点光?”
旁边一个短工皱了皱眉,小声道,“可他看着寡言少语,年纪虽小却一副不怕惹事的横样,咱们贸然去问怕是不妥。”
王制嗤了一声,瞧了一眼还在河沟边擦拭水囊的邢漠,“妥不妥,先探探再说,他来历不明,混在咱们短工堆里,谁知道是个什么人,真遇见事不定成个什么软蛋模样,若是藏着好处,咱们总不能白白看着。”
他早将人摸清了,他们这人出门寻活都是跟着相熟的人一起,或多或少有两三知根知底的人,唯独11,一没见同乡,而没有亲朋,无人知他来处,可不是蹊跷。
邢漠此时已经将水囊冲洗干净,抬手甩掉囊面的水珠,抬眼时,目光恰好越过流动的溪水,直直对上王制投过来的不怀好意。
王制收回视线,心底暗自盘算,那小子身上带着的好东西不少,他得找个机会好好寻摸寻摸,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郎,难道还能同他这壮年汉子抗衡不成?
暮色渐至,田间劳作一日的短工们疲惫不堪,吃过晚食便陆续钻进窝棚安歇,不多时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粗重又沉闷,细碎轻微的动静淹没其中,很难引人注意。
晚风穿过窝棚缝隙,裹着野外微凉的潮气,无人留意到沉沉熟睡的短工之间,一道身影悄悄翻身坐起,正是王制。
他一点点挪动身体,不曾惊扰身旁熟睡的同伴,赤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白日里脑中想象出来的财物早已撩的他心痒难耐,邢漠既能穿得起上好料子的内衫,用得起精致皮水囊,随身的包袱里定然还藏着不少值钱物件。
借着窝棚外微弱的月色,王制目光死死锁定窝棚最内侧。
邢漠素来独来独往,歇息处一直在最边角之处,此时,他的包袱就搁在枕边干草堆旁。
四周寂寂无声,唯有夜风簌簌拂过草叶,王制弯下腰,猫着身子一步一挪,悄悄凑上前,很快便到了邢漠的铺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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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