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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贼喊抓贼 ...
他警惕地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睡的死沉,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抓向那只外表看着十分朴素的粗布包裹。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迫不及待抬手想要解开包袱,翻看里面藏着的东西。
不等他唇角完全扬起,笑意便僵在了脸上,一只手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手腕,一道冷漠无声的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
原本闭目侧卧的邢漠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黑暗之中,他的眼眸漆黑沉静,不带半分睡意,神色看着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是无声的对视,王制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狰狞巨兽锁定的弱小猎物,眼前这少年看他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自己这条性命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抬手便可抹杀,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窝棚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依旧回荡,可于王制而言,周遭瞬间死寂得可怕,让他连呼吸都跟着僵硬滞涩。方才还在心底翻腾的贪念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心底翻涌的慌乱,逼得他险些失声叫出来,“啊!”
一声尖叫猛地从王制喉咙里炸开,尖锐刺耳。
这一声直接把窝棚里所有短工全都惊醒了,有人坐起身,尚睡眼惺忪,嘴里含糊嘟囔,“怎么了?闹贼了?”
本只是随口一说,可等他顺着声响望过去,瞬间彻底清醒,居然真让他说中了。
和他一样,不少人揉着睡眼朝着邢漠这边张望,待看清楚窝棚昏暗里的景象,纷纷低呼,“真闹贼了。”
此起彼伏的“贼”字将王制惊回了神,他的手腕被邢漠死死攥着,骨头像是快要被捏碎,心底恐惧万分,却又万万不肯落个偷窃的罪名,当即色厉内荏地大喊,“放开我,你这小子想干什么?”
动静越闹越大,隔壁窝棚的人也纷纷挤了过来,领头的是个身板结实的壮汉,身侧跟着一名中年妇人,二人算是帮管事照看这群短工的领头人,平时做事周全,也能镇住场面。
此刻两人面色凝重,他们心里清楚,窝棚里若是闹出偷盗斗殴的大事,惹来庄子管事动怒,极有可能把所有人一并撵走,京城寻活的人不少,招募短工本就容易,管事不必强留他们这群惹事的人。
众人离家到此,只为讨一份工钱,谁都舍不得丢掉这份活计,万万不能把事情闹到管事跟前。
壮汉压低嗓门沉声喝道,“都别吵,小声些,惊动了管事,咱们所有人都得卷铺盖走人。”
妇人连忙上前,先打量被攥住手腕的王制,见他神色凶恶,又看向神色冷漠的邢漠,急忙从中打圆场,“先别大喊大叫的,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制手腕疼的发麻,又被一众目光围在中间,强撑着先开口控诉,“我夜里起身撒尿,路过他这边,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不知安的什么歹心。”
方才受惊的瞬间,他早已松开了手中的包袱,此刻没有物证,他随口便寻了个借口。
邢漠没有立刻松手,淡淡扫过王制,声音不高,“他方才伸手要翻我的包袱。”
这话一出,围过来的短工面面相觑。
壮汉眉头紧锁,转头瞪向王制,“当真?”
王制眼神躲闪,死不肯认,“我没有,他污蔑我。”
中年妇人见状,连忙两边劝解,“好了好了,夜里黑灯瞎火的,视物不清,难免有摸错地方的可能,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邢漠,你先松开手。”
壮汉又瞪一眼王制,“大半夜的没事别往别人铺位边上凑。”
“是啊是啊,咱们大伙都在一处做工,和和气气才好,真闹到管事那里,谁都讨不到好处。”
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附和声,众人心里都掂得清轻重,不管发生了什么,反正不能影响到他们,工钱高又稳妥的活计难找,万万不能弄丢。
看没人站在邢漠那方,平日同王制走的近的几人不管不顾直接上前伸手去掰邢漠的手,“还抓着人作甚,咱们都是地里刨食的,你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偷?”
“诶,你这话也不对,他倒是有好东西,就是不知道那好东西从哪儿来的?”另一人挑话。
闻言,王制顿时有了底气,他爱抱团,身边拢着五六个壮实劳力,在短工堆里有几分势力,有人撑场子,方才深入骨髓的恐惧转瞬便被抛到脑后,他顺着话头拱火,冷笑着开口,“是啊,我们穿的是磨破边的粗麻,吃的是糠饼凉水,可他一个孤身来此的少年人,穿的却是绸织软衣,还能吃上精致点心。”
他刻意加重语气,往最要命的地方引,“这庄子可是顾府私产,里里外外尽是贵重物件,他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说不定才是偷来的。”
他身旁跟班立刻跟着起哄,“老王说得对,若是他自个家能有那些个的好东西,哪里还需要来这里卖力气做工?”
“这人若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物件,回头管家追查起来,我们全都要跟着受牵连,好好一份安稳营生,可别被这一颗老鼠屎毁了。”
几人的声音越抬越高,眨眼之间,“贼”的名头便生生扣到了邢漠的头上。
人群中不少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本地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生计都靠着顾府这份工钱撑着。
方才一直缄默不言,是因着胆小,可他们最怕无端被牵连。
“别乱说,顾府规矩严,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瞎讲。”一名妇人哆哆嗦嗦,小声劝道。
旁边年岁稍长的老汉紧跟着开口,“剩下的活还够咱们做几日,就盼着安安稳稳做完拿钱,一旦闹出事情,管事要是动怒撵人,我们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风,你们惹事,可别牵连了我们。”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就是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瞎说些无影的事。”
他们并非有心帮邢漠说话,更不想站在王制一伙这边,在他们眼中,对错算不上要紧,保住这份活计才是天大的事,倘若被扣上贼名的是王制,他们也会是这般反应。
被挤在人群后方的几个十七八岁后生却毫无半分忧虑,他们年纪轻,四处都能寻到营生,这般争执热闹却是难得一见。
此刻瞧见两方对峙,便不嫌事大跟着起哄叫嚷起来。
“怪不得他从不跟我们一起玩,原来是藏着好东西呢。”
“偷没偷难说,就是太独了,来了这么久,半句热络话都没有,谁也不怎么搭理,被人疑心也是活该。”
另一个人跟着添油拱火,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咱们就等着瞧吧,看老王能不能逼他说清楚。”
这群后生纯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呀。”一声轻喝,说话的少年捂着头叫出声。
一巴掌扣在拱火少年的头顶,“你们别胡来,真要是惹了众怒,被围着揍一顿就舒坦了?”
几个少年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一双双眼珠却依旧溜溜转。
动手打人的汉子开口说了句公道话,“顾府下人规矩极严,这别院层层值守,他一个外来短工哪有本事偷主子的东西,还能安然躲到现在不被拿住?”
“是啊,我看不像偷的,这小子干活实诚,可不像是贼的模样,要我说,王制这是贼喊抓贼呢。”
“可不是。”
汉子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小声说道,“爹,我看那小子力气挺大,方才王制被他逮住的时候,身子一动都动不了,我听刘婶子说,这小子家里已经没人了,咱们干完这里的活,还要往东北方向去,要不把他也收进咱们队伍里,也好多个人顶事。”
这对父子是常年奔走四方的耕工,老家没有多少田地,为了养家糊口,常年追着各地春耕夏种,以及秋收等农忙时节四处奔波,专替大户人家耕种劳作,换取工钱度日。
世上靠着打短工谋生的流民散户数不胜数,单打独斗的散工在外最是吃亏,不仅处处受人排挤,还常常被雇主刻意压扣工钱。久而久之,不少短工便选择抱团谋生,组建固定队伍结伴闯荡,这父子二人便是其中一员。
只是此番赶路途中,父子中的儿子不慎染了风寒,滞留寻药耽误了不少时日,大部队早前已被别处庄子提前雇佣,父子二人便暂且脱队单独寻活,打算做完温泉庄子的活计再赶去与大队伍汇合。
他们的队伍规模不算大,一直有心吸纳几个踏实靠谱的新人入伙,各地大户雇主向来更青睐人手充足的短工队伍,如此一来可以直接包揽整片田地的农活,省心省力,无需四处零散招人。
听闻儿子的提议,汉子下意识望向邢漠,方才他亲眼目睹少年仅凭单手便稳稳制住王制,要知道王制可是短工中身型最壮实的那个,可见邢漠力气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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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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