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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礼物 ...
小家伙紧紧攥着衣襟,没再有所动作,乖乖窝在鸳鸯怀里,温顺的过分。
邢漠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沉静,不曾上前半步,只默默看着,看起来极是安分守己。
鸳鸯满心焦急后怕,根本无暇留意一旁沉默伫立的短工,只顾小心翼翼抱紧人快步朝着别院赶去。
踏进院门,守在院中清点药材的张嬷嬷闻声转头,一眼看见满身泥垢的顾成玉,脸色骤然一变,几步迎上前,又惊又急地示意身旁侍女快去打热水来,自个则是连忙领着人回房间准备干净衣物。
顾成玉小脸微微发白,心底一阵发慌,他万万没料到鸳鸯回去的那样快。
他年纪虽小,却清楚自己与邢漠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他是顾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生来锦衣玉食,邢漠却只是温泉庄子临时雇来,靠力气糊口的短工,无依无靠,身份卑微。
二人一个如天上流云,一个如地底污泥,贵贱分明。
顾府待人宽厚和善,却重规矩,一旦被发现,他必定会被严加约束。
且事情一旦传开,绝不只是他被唠叨几句这般简单,旁人只会肆意揣测,到头来所有错处都会推到邢漠身上,认定是这名外乡短工刻意攀附主子,别有居心。
到那时,邢漠轻则受罚,重则会被立刻驱逐出庄。
更何况,他们的初见本就不够体面,若是让人知晓邢漠曾偷偷从狗洞溜进别庄,说不定还会被送去见官。
想到此,顾成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张嬷嬷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立刻转头催促,“热水呢?还不快送来,公子万万不可再受了风寒。”
顾成玉乖乖被抱进屋子,褪去外衫,坐进温热的浴桶里,悄悄叹了口气。
他偷偷见邢漠,悄悄养着人,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不能给邢漠惹去半点祸事,更不能让人把他的大宝宝赶走。
他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顾虑,从前在外祖家,表兄表姐总爱抢他的东西,那些寻常物件他都可以让出去,可大宝宝不一样,他不想让。
张嬷嬷和鸳鸯一边一个,细心帮顾成玉擦去脸上的污渍。
顾成玉小手拘起一捧水,胡乱玩了两下,努力说谎,“嬷嬷,我刚刚乖乖站在田埂上等鸳鸯姐姐的,只是风太大,我没站稳,不小心滑下去摔进泥里了。”
鸳鸯本就惊魂未定,听闻这话更是满心自责,“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留公子一人在那。”
张嬷嬷看着孩子乖巧的眉眼,心疼盖过责备,哪里舍得多说他半句,只能无奈叹气,“今日可不能再出门了,待会儿务必饮一碗红糖姜汤驱寒。”
她细心替他擦净手脚脸颊,换上柔软干净的衣衫,又伸手摸了摸顾成玉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仍放心不下,打算去小厨房亲自熬一碗姜汤。
临出门前,她再三嘱咐鸳鸯,让她看好顾成玉,可别再出岔子,鸳鸯连连点头应下,全程顾成玉都十分配合,一副乖乖样将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此时的田间,邢漠已将荷包里的吃食吃的一干二净。
末世前,他日日劳作养活旁人,如今倒好,有个年纪几乎比他小一半的孩子,认认真真偷偷养着他,像是把他当成独一份的宝贝。
他坐在田埂上,脚边有一道成人大腿粗的小沟,沟里有水蜿蜒流过,他细细洗净双手,把荷包整理干净,抚平褶皱,揣进自己怀中。
.
入夜,暮色将整片田垄与庄子裹进静谧之中,天边的月色很淡,薄薄一层清辉洒在旷野。树丛下的窝棚远远融在深浅不一的黑影里,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在四下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邢漠悄然起身,放轻脚步跨出窝棚,缓步朝着马厩的方向而去。
两旁树影高低错落,草木茂密,月色稀薄,周遭暗的几乎五指难辨。
忽而间,点点细碎微光在草丛之间悠悠浮动。
邢漠停下脚步,一盏盏小小的萤光忽明忽暗,慢悠悠飘在他身侧,望着飘忽的光亮,他神色微微一动。
马厩中很是安静,几匹马安闲地站在栏内,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蚊虫,干草堆旁,顾成玉早已等候多时。
他坐在干草上,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哥哥,你来啦。”顾成玉立刻站起身,快步冲过来,拉着邢漠走到方才自己坐着的地方。
“你看,这些是兄长年少时的衣裳,兄长个子长的快,衣物没穿几回就收在柜子里,还很新的。”他迫不及待拉过邢漠的手按在衣料上,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邢漠嫌弃,“你摸摸,真的很新的。”
触手细腻厚实,邢漠低头展开衣角看了看,“很好,是我来此见过最好的衣衫。”
“嘿嘿,我挑了两套,一件平日里干活能穿,还有一件更厚实些,夜里风大的时候可以披上。”顾成玉放下心来,小手轻轻扯了扯邢漠破旧的粗布袖口,“哥哥试试好不好?若是不合身,我再悄悄去翻,兄长院里还有不少衣物。”
“不必这般麻烦,我在这里做短工,粗布衣衫劳作正好,不必浪费好衣物。”
“不麻烦的。”顾成玉立刻摇摇头,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认真又执拗,“我说过要好好养你的,要给你穿暖暖的衣服,吃饱饱的,你是我的宝宝呀,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到底谁是宝宝?
邢漠垂眸望着眼前认真的孩童,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成玉柔软的发顶,动作放的极轻。
他没有再推辞,低声应下,“好。”
顾成玉甜甜一笑,又从身侧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还有,这个是奶酥糕,膳房傍晚新做的,又香又甜。”
邢漠将油纸包和衣裳一同收好,抬眼看向他,轻声叮嘱,“往后不可再冒险跑去田里寻我,夜里独自来马厩也太危险了。”
庄子里的护卫都散在外院巡防,内院是内眷居所,外男轻易不敢靠近,也就温泉庄子的马场坐落在山脚下,马厩跟着落于此,距离后院不远,顾成玉才能仗着个子小又精于躲藏,躲在草木间悄摸溜过来,不然早被发现了。
顾成玉垂了垂长长的睫毛,眼底带着一点执拗又软乎乎的神情,鼻尖轻轻动了动。“我就是惦记你。”
他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明日我再寻机会给你带吃食过去,方才我同嬷嬷说了,让明日给我送些干果,膳房烤制的干果很香,存得住,你干活的时候可以揣在身上慢慢吃。”
“不必次次都送。”邢漠劝道,“庄子里管短工一日两餐,足够果腹。”
顾成玉认真摇头,一本正经地重申,“那些食物是庄子给短工的,同我给你的不一样。”
闻言,邢漠无奈却不再反驳,他从来不否认自己贪食,费尽心机的想要活下去本就无可厚非,只是从前他所有到手的东西皆是靠着交换与厮杀换来。
此番得到这些馈赠太过轻易,他,有些不习惯。
两人静静说了片刻闲话,耳边只有马儿偶尔轻踏地面的声响,夜风吹过棚顶干草,簌簌轻响。
邢漠看着面前满眼热忱的小家伙,轻声开口,“我也送你一件东西。”
顾成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满是惊喜,微微前倾身子,小声追问,“是什么礼物?”
马厩有棚檐遮挡,月光透不进来,厩内昏暗沉沉。邢漠抬手从怀中掏出荷包,慢慢将手掌张开。
一点微光骤然浮现,好似一缕揉碎的星火坠落在掌心,被他轻轻捧到顾成玉眼前。
顾成玉屏住呼吸,瞪圆了一双乌黑的眸子,怔怔望着那团漂浮的光,长长的睫毛都忘了颤动。他慢慢伸出小手,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簇漂亮的星火转瞬消散。
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半晌才压不住惊叹,用气音轻轻呢喃,“好漂亮……”
他抬眼望向邢漠,眼里盛着月色与那一点星火的光晕,满是雀跃,“这是送给我的吗?”
他满眼期待,邢漠点头,“嗯,方才在路上抓的萤火虫,专门送给你的。”
荷包内点点萤光忽明忽暗,柔和不刺眼,静静浮动着,将邢漠的眉眼衬的格外柔和。
顾成玉看的入了迷,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荷包的布面。
布面之下,萤火微微晃动。
“它们一闪一闪的,好好看。”顾成玉惊喜地睁圆了眼睛,小脸染上浓浓的笑意。
“你喜欢就好。”邢漠将布荷包放在顾成玉的手心。
顾成玉重重点头,“我很喜欢,最最最最最喜欢。”
孩童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真挚的欢喜,邢漠素来冷淡的眼底荡开一抹浅浅笑意,“夜里若是怕黑,可以打开荷包,它们能陪着你。”
顾成玉重重点头。
月上中天,天青色的床帷下,一双小手将荷包捧在手心,微微掀开荷包口,点点萤光从里面飘出来,围着小小的身影缓缓流转,柔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和白皙的小脸上,将他整个人裹在温柔的光晕里。
顾成玉抬手追着光点,笑的眉眼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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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