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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田间 ...

  •   日头渐渐爬高,暖融融的春光洒满田野。

      劳作的众人渐渐有了疲态,纷纷直起身抬手拭汗,一片水田高高坐落在别庄右边山坡处,抬眼可庄子地界所有的田地尽收眼底,田间,邢漠安安静静重复着手里的活。

      不知何时,田埂尽头的小径上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顾成玉穿着一身月白软缎,外罩一件披风,乌黑的发丝高高束起,小揪揪上横插着一根玉簪,玉簪顶端吊着一颗红宝石,随着他走动一晃一晃,显见心情极好。

      他身侧有一名丫鬟一路小心跟随,生怕他跌倒。

      顾成玉突突往前走,一双眼睛忍不住四处张望,终于远远瞧见了在田间埋头劳作的邢漠,小短腿当即定在原地。他想立刻跑过去,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扯住身旁丫头的衣袖。

      “鸳鸯姐姐,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水了,待会儿走累了口渴该怎么办?”

      闻言,鸳鸯连忙停下脚步,抬手轻拍额头,满脸自责,“是奴婢不够周详,不然小公子先随奴婢回去,待奴婢取了水,我们再一同出来。”

      顾成玉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快去快回。”

      鸳鸯有些犹豫,抬眼四下张望,四周除了顾家雇来的短工,还有不少庄子里的人手。

      顾成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晓她心中顾虑,轻声宽慰,“这里是温泉庄子的地界,四处都有自家人手,不碍事的。”

      顾成玉身边跟随的丫头本不该只有鸳鸯一人,不过顾府一行人前来温泉庄子乃是为了静养身子,其余贴身伺候他的丫鬟此时大半都留在内院房中收拾药罐,晾晒寝衣亦或是打扫房间。

      顾成玉日日需要服药调理,张嬷嬷也要带着人手在内院清点各类滋补药材,他身子本就孱弱,平日里便有诸多物件碰不得,如今静养期间,众人更是万般谨慎,但凡有可能影响他身子的吃食与物件,一律不准靠近他,入口吃食更是慎之又慎,唯有大夫亲口确认无碍的东西,才会端到他面前。

      正因如此,府中才特意从顾府带来专属厨子,晨间饭食也极尽清淡简单。

      鸳鸯转念一想,确是如此,此地四周皆有顾家护卫值守,唯有招来的短工是外人,不过有人看着,量他们也不敢对主子有半分歹念,自己快去快回,耽搁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她俯身仔细叮嘱,“小公子,此地风大,你就在这块高田埂上乖乖站好,万万不可乱跑,也别往田下踩,奴婢这就回去取水,很快便回来。”

      “好,我不动,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姐姐。”顾成玉乖乖点头,模样安分又乖巧。

      鸳鸯不疑有他,转身快步折返别院。

      殊不知她刚一走远,顾成玉立刻转过身子,低头打量脚下高高的田埂。

      田埂一侧挨着水田,比田埂矮下一尺有余,底下是刚翻整松软的湿泥,田里杂草已被邢漠拔除,尽数堆在田埂一侧。

      抬眼往前,可见百步之外有一条小径通下田垄,顾成玉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按了按怀里鼓鼓囊囊的荷包,转了个身往下望了望,随即抿紧小嘴,往后稍稍退了两步,接着小短腿微微弯曲,鼓起勇气纵身一跃……

      "噗"的一声闷响,他稳稳摔进松软的泥土里.

      好在没有磕疼骨头,月白的衣袍上却是沾上了一块块厚重湿泥,脸颊、鞋面、裤脚上更是糊了一层软泥巴。

      一双小手撑在泥里想要使力站起身,结果一按一个巴掌印,手忙脚乱好半晌,身子晃了又晃,才踉跄着站稳。

      起身后顾不上其他,连忙拿出荷包,见东西安然无恙,便高高举过头顶,生怕被弄脏。顾成玉望向远处的身影,挪动着脚一步一摇地走过田垄,又回头反复张望,见其他人都在忙碌,且他们身处上方,又有田埂遮挡,并没有多少人能留意到这边,这才放下心朝着邢漠的方向走去。

      邢漠埋着头拔草,眼角余光先捕捉到水田之中那一抹月白色,他停下动作,抬眼望去,远远看见小小的孩童深一脚浅一脚朝自己走来,心头诧异。

      顾成玉一直走到离少年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细声细气地轻唤,“哥哥。”

      邢漠早已顿住动作,缓缓直起身,晨光落在他冷而俊朗的眉眼上,褪去了夜里的柔和,多了几分疏离的沉静。

      待垂首看见眼前孩童沾满黄泥的衣裤鞋袜,以及他高高护在手上半点不曾弄脏的荷包时,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几分。

      邢漠快步上前,微微弯腰,双手托住小童的腋下,干脆利落将小小的人从泥地里拎了起来。

      顾成玉双手双脚离地,下意识紧紧拽住邢漠的胳膊,脚尖悬空晃了两下,这下当真如同个猝不及防被人提起的猫崽子,只能脆弱无助地眨巴着眼睛。

      “怎么弄得一身泥?”邢漠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顾成玉垂头,方才见着自己满身脏污,脸颊唰的红了,长睫毛簌簌颤动,怯生生抬眼望向他,委屈里又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小声辩解,“我把鸳鸯姐姐支回去取水了,想着早点来给哥哥送吃食,可是田埂有点高,我是自己跳下来的,泥土软软的,一点都不痛。”

      说着,他连忙把手中荷包递过去,“点心没有弄脏哦,我一直都举着的。”

      他眉眼弯弯,说着说着,那一点委屈尽数散去,只剩满满的雀跃欢喜,“你一定干了好久的活啦,肯定累坏了,也饿了对不对?”

      他一边说,小手一边麻利解开荷包,里面全是他特意藏起来的吃食,香甜的气息漫开,钻入鼻腔。

      邢漠垂眸看着满满一包精致温热的吃食,喉头动了动。

      在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末世,坑蒙拐骗、贪财爱势皆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其余皆是小节。

      流落异世,唯一能傍身的异能暂且也使不出来,此时有这么一个小孩子,日日惦记着要喂饱他、养他,他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个孩子满心满眼全是善意。

      “多谢小公子。”

      “不要叫我小公子了。”顾成玉立刻摇头,“我虽然叫你哥哥,但是现在我在养你,所以你也是我的小……”

      他看了一眼比他高出一倍多的人,立马改口,“也是我的大宝宝,你可以叫我玉玉,或者叫我小玉儿也可以的。”

      脑里似乎有什么痕迹呼之欲出,不过一瞬便再次隐去,邢漠微微一怔,顺从改口,“多谢小玉儿。”

      见他乖乖听话,顾成玉瞬间笑的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

      邢漠抱着他走到一旁平坦的地面,将人放下,趁着田间众人都在远处忙活,无暇顾及这边,顾成玉悄悄凑近几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凑到邢漠耳边,压着声音小声叮嘱,“哥哥,今晚你还来马厩好不好?”

      邢漠垂眸看着他,跟着轻声问,“为何还要去?”

      “我有东西要给你呀。”顾成玉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小脑袋凑近,软软的气息拂过邢漠耳畔,“你的衣服真的太破了,又薄又旧,夜里吹风肯定会冷,你昨天不肯拿我的衣服,后来我想了一下,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

      “我打算今天偷偷去兄长的院子,将他的旧衣翻出来。” 说起自己的计划,他满意极了,“兄长虽然不常在庄子里住,可每年也会来此住上几日,院子里定然留有他年少时的衣裳,兄长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想来那些衣裳还在原处。”

      等他翻找出来,晚些拿给邢漠,让他穿上,一定比他身上这件粗布衣服暖和。

      顾成玉正仰着小脸,还想叽叽喳喳再多说几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鸳鸯回来了。

      她离开不过短短片刻,心里一直记挂着独自等候的小公子,远远望见田埂上空空荡荡,心脏险些骤停,待快步寻过来,一眼看清田埂下的景象,当即大惊失色。

      方才尚且干干净净,锦衣玉冠的小公子,此刻满身泥污,白皙的小脸沾着点点泥星,狼狈的不成样子。

      “小公子!”

      鸳鸯吓的声音变了调,手中水壶哐当一声砸落在田埂上,她顾不上捡拾,风一般快步冲下田垄。

      顾成玉现下身子较以往更弱,半点损伤都受不得,如今居然下到泥泞田里,若是磕着碰着,再受了凉,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多想,转瞬冲到顾成玉身前,伸手稳稳将人抱进怀里,又慌又急地连声问,“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到下面来了?怎么弄得这么脏?有没有摔疼?有没有磕到哪里?”

      鸳鸯满心后怕,双手急急抚过他的后背四肢,一遍遍地仔细检查,生怕他受了半点伤。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顾成玉微微一懵,他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邢漠,眼底瞬间浮起慌乱与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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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