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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躲猫猫 ...
话虽是这般说着,长长的睫毛却轻轻垂落,颤抖着将黑葡萄似的眸子遮的严严实实。
他不过七岁年纪,身形娇小,眉眼嫩的像一团揉开的雪,眼底澄澈透亮,半点没有贵门小公子的骄矜,此刻微微撇着小嘴,委屈巴巴的模样,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闹脾气的小猫仔。
纵使心性冷硬如邢漠,见了他这副模样,心底也忍不住软了几分,生出想要安抚的念头。
似是怕惹了陌生哥哥不安,顾成玉低落的神色只维持了一瞬,立刻扬起笑脸对着他,“哥哥,你果子够吃吗?若是不够,我再帮你摘。”
邢漠正要开口回应,远处忽然传来晃动的灯火,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他立刻敛了神色,抬手示意噤声。
顾成玉抬手一把捂住嘴,自己是偷偷溜出卧房的,若是这会儿被下人发现他晚上不睡觉准备偷溜回京城,阿爹回来后自己定要受叮嘱,还会连累眼前的哥哥。
邢漠牵着他快步躲进马厩,藏在大马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藏身之地格外狭窄,两人挨的极近,他顺势将小小的孩童拢进怀里,稳稳护在身前。
顾成玉乖乖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贴着他,竭力藏好自己。
灯火摇曳着由远及近,脚步声踩碎了夜里的宁静,伴随着低声的交谈清晰传入马厩之中。
“庄外雇了一批短工,夜里难保有人不守规矩偷溜进来,管事叮嘱着让在夜间仔细巡查,莫要让贼人闯进来偷东西,更莫要惊着小公子。”
“是啊,夫郎匆匆回城探望大少爷,如今别庄里头只剩小公子一位主子,万万不能出半点岔子。”
人声越来越近,光影透过马厩的木栏缝隙晃进来,明明灭灭扫过地面,邢漠耳边有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扑来。
怀里的小人乖的不像话,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颈处。
顾成玉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的圆圆的,连眼都不敢眨。
两人紧贴在一起,少年清冽微凉的气息裹着孩童身上淡淡的药香与软甜的奶气,悄然交织起温馨的让人陷入困倦的气息,邢漠闭了闭眼,勉强抑制住突兀而起的困意。
外头的灯火挪到了马厩门口,两道身影立在栏外,灯笼光缓缓扫过厩内的草料与马匹,守在一旁的小马察觉到有人靠近,轻轻甩了甩尾巴,低低打了个响鼻。
“这小马的缰绳怎松了,莫不是有短工偷偷摸进院子里来了?”一人举着灯笼往厩内探了探,目光扫过草料堆,又慢慢移向大马身后那片浓重的阴影。
另一人揉了揉眉心,“小公子独自留在别庄,身边无亲人照拂,若是被外人惊扰,咱们谁都担不起罪责,仔细瞧瞧,别漏了角落。”
火光一点点逼近,邢漠手臂环住越发往他怀里钻的身体,一手指掌按住孩童的后背,示意他千万别动,另一只手摸索着从一旁寻了颗石子往前弹去。
顾成玉埋着头,脸贴在邢漠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泥土草木气息,和爹爹兄父身上的味道全然不同,可他一点也不害怕。
灯笼的光擦着大马的腹侧掠过,差一点就要照到他们,就在这时,大马扬起前腿冲着靠近的身影长声嘶鸣,来人吓的往后一退。
“看着没什么异样,许是咱们多虑了。”提灯的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没有发现阴影里藏着的两道身影,“再去别处看看,花圃那边也得搜一遍。”
“走吧。”
又静待片刻,确认四下彻底安静,邢漠才缓缓松了口气,跟着松开环着顾成玉的手臂。
顾成玉放下捂着嘴的手,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气息还有些微喘,小声用气音说道,“躲过啦。”
自明光寺喝错药以来,顾府上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围着他转,爹爹连兄长应试都顾不上,陪着他住到温泉庄子来,日日温柔安抚,府里的仆从无人敢在他面前高声言语,行事半点不敢逾矩。
数日以来,围在他身边的尽是小心妥帖之人,这还是他头一回跟着人躲躲藏藏,像玩一场不顾规矩礼仪的躲猫猫。
眼前这位陌生哥哥,明明来路不明,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邢漠抬眸,便撞见小家伙直勾勾盯着自己全然不躲闪的懵懂眼神,月色落在孩童软嫩的脸颊上,衬着那双眼睛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邢漠微微蹲身,轻声开口打破静谧,“你姓顾?”
顾成玉乖乖点头,“嗯,我是顾家的小孩,这里是顾家的庄子,我生病了,住在这养病。”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自己居住的院子方向,眉眼浅浅弯着,只是笑意极淡,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低落。
邢漠看着他温顺安静的模样,放缓声线轻声劝慰,“没事,我也生病了,许多病症只要不危及性命,慢慢养着总会好些。”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戳开了孩童心底藏着的心事。
“可我这个病不会好了。”顾成玉脸上浅浅的笑意瞬间敛去,本就靠在邢漠肩头的小脑袋慢慢垂落,窝进邢漠的肩窝,小声又认真呢喃,“都是因为我,小爹爹才日日忧心,兄长许也是因为担心我才会生病。”
七岁的孩子听不懂什么绝嗣药,更不懂高门府邸的婚嫁利弊,他只知道府里所有人的愁绪皆因他而起,这些日子,他听遍了府里人的私语,看懂了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眼神。
人人都在提醒他,他生病了,一种治不好的病。
别人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小宝宝,可他以后却不能有了。
稚嫩的嗓音轻轻闷闷的,说不清的委屈与难过,“大家都不开心,爹爹不开心,兄长不开心,连房姐姐都不来寻我玩了,都是因为我以后不能有小宝宝。”
闻言,邢漠瞳孔微微一怔,心底满是错愕,这里又不是步步求生的末世,盛世太平的环境下,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只知嬉闹贪玩的年纪。
眼前这孩童竟早早就在思量往后子嗣之事,他心底默默感慨,果然是宗嗣为重的古时,血脉传承的念头根深蒂固,连稚嫩孩童都在潜移默化里懂得没有后代是一桩天大的缺憾。
念头转瞬而过,邢漠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顾成玉瘦小柔软的身子,目光轻轻掠过,便即刻收回。
静谧月色下,他沉默良久,看着小家伙垂头丧气,忍不住难过的模样,惯来心硬的他复又心软。
他本性沉静淡漠,对世间人事向来疏离防备,极少主动宽慰旁人,可面对眼前这孩子,他无法冷眼旁观,终是开口劝慰,“你不必这般难过,不能自己生养,不代表往后没有孩子。”
顾成玉猛的抬起头,湿漉漉的眸子充满茫然与疑惑,呆呆望着他,“啊?不自己生也能有小宝宝吗?”
“嗯。”邢漠点头,语调无半分波澜,据实细说,“世人看重亲生,不过是执念,日后你若想要孩童相伴,可过继亲族子弟,亦可去慈幼院领养孤童。”
顾成玉眨巴着圆眼睛,懵懂追问,“我可以吗?他们不会嫌弃我吗?”
“不会。”邢漠慢慢解释,“如今京城慈幼院孤童不少,你若心善愿意抚养,看着顺眼便可领回好好教养长大,和亲生的并不会差。”
他言语通透,超脱时代看重宗嗣的想法,七岁的顾成玉听不懂大道理,只揪着衣角,蹙着细细的眉头,苦恼着小声道,“可是我不会养,我自己都还是小孩子,一直是爹爹在照顾我,我怎么会照顾别人呀?”
他完全忽略了刑漠话语中的“日后”二字。
邢漠没有解释,孩童的逻辑堪称跳跃,不必同他争论,望着他认真烦忧的模样,冷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养孩子没有那般复杂,供他吃食衣裳,给他一处居所,护他安稳长大,便是尽责。”
他本是好心解惑,安抚孩童心底的自卑,谁知顾成玉眼底忽而亮起来,转头一脸认真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急切往前倾,“那我刚刚就给你果子吃,不就是在供你吃食。”
邢漠不解但点头。
“那你现在是不是就是我的孩子了?”顾成玉紧盯着面前的少年。
邢漠神色一滞,简直是倒反天罡,他素来防备心极重,从未与人嬉闹玩笑,此刻竟被一个七岁稚童天马行空的逻辑问的一时失语。
夜风拂过枝桠,树叶簌簌轻响,一地树影随月色摇晃,他垂眸看向眼前毫无心机的孩童,想起方才卡在狗洞之中,饥寒交迫濒临脱力之时,正是这孩子伸手拉了他一把,予他吃食。
邢漠性子冷,却恩怨分明,末世里尚且愿意帮院长撑起孤儿院,也曾在慈幼院护住嬷嬷的孩子。眼前眼眸中充满着呼之欲出的期待,一眼望得到底的清澈,仿佛只要他稍稍流露半分不愿,欢喜便会落空,郁结许久的心又要重新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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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