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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撞见 ...
年轻短工连忙转头看过四周,见没有庄子里的人留意到他,这才继续念叨,“我也没说主家坏话,你们也可以问问往年春耕秋收来这里做工的人,来年是不是都抢着来干活,别家庄子扣口粮拖工钱是常有的事,顾家就从来不会。”
立即有人接话,“确实,我就不是头次来,第一次听说这温泉庄子是城里大官的,还担心会随意打骂短工,没想到是多虑了,这次远远听见这里招人,我一口气没敢歇,第一个喊着报名的。”
又是顾家,短短数日,邢漠已听过数次和顾家相关的事情,现下还来了顾家做工,真是缘分。
日暮收工,又有饭食送上,庄子依照约定,管了午间晚上两顿,虽是粗粮青菜,却足以一个壮年汉子饱腹,邢漠连日亏空的身体终于得到些许补给。
忙活了一整日,夜色渐深,四下寂寂无声,窝棚里的简易木床上一个个短工尽皆熟睡,月色洒落,越过毫无遮挡的窝棚前侧,一点点爬上睡在最外侧少年的面颊。
眉弓下的眼皮忽而颤动,邢漠猝然睁眼,转头往庄子所在的地方看去,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随后有人声传来,好一阵才又复归宁静。
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短工,邢漠撑着手底下的稻草坐起身,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前些日子的经历让他知晓他现今身体所需远超常人,过往数日尚且可以压下腹中空虚,今日却不知怎的,一阵又一阵难熬的饥饿感反复袭来。
耐不住腹中抽痛,邢漠再睡不着,起身绕过窝棚,顺着小径向后山而去,现今是春日,想必山上该有些野菜野笋或是其他可入口的嫩芽,他脚步放的极轻,借着清浅月光一步步往林木深处走。
山间晚风带来山间草木清新气息,和末世里腐朽腥臭的空气全然不同,草木安静生长,不必担心随时会扑杀而来的异植异兽,邢漠安心拨开一丛低矮灌木,低头辨认地上嫩苗。
他高估了自己的生活常识,入目所及之处有着数不清的绿叶,他却丝毫不知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若是能寻到笋子也好,偏偏山间有高树灌木,还有数不清的野草,就是不见半片竹林。
越往前走越是疲惫,腹中饥饿一阵阵翻涌,邢漠头脑开始昏沉起来,身体不受控制朝着有光的地方挪去。
不多时,一堵高大院墙横在眼前,青灰砖石垒的密实高耸,墙顶压着瓦片,将院中景致大半隔绝在内。
邢漠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墙内侧生着一棵大树,枝叶有些稀疏,月光穿过枝隙落下来,他顾不得细看树木模样,目光死死钉在枝头垂挂的果子上,果实圆润,勾的他空荡的肚腹又是一阵痉挛。
他下意识上前伸手推了推墙面,砖石冰凉坚硬,纹丝不动,饥饿压过了理智,心底只想着翻过去摘下树上的果子填一填肚子,他沿着墙根缓步挪动,目光不停扫视墙面,试图寻找能落脚的凸起。
寻遍整面墙,始终找不到能够落脚攀爬的地方,正心下焦灼,目光扫到墙根角落,只见一处被乱草枯枝半掩的窄洞。
饥饿难耐,眼下别无他法,邢漠俯身低头,费力往洞口钻去。
连日体虚亏空,他身体看着单薄孱弱,可到底是十二岁的少年,骨架终究比寻常幼童要大上一圈,钻至腰腹处,再要往前便被砖石牢牢卡住。
邢漠挣了挣,腰腹被粗糙的石棱硌的生疼,一时间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就在他还欲挣扎之时,他身体一僵,忽而听见墙内传来软乎乎的人声。
“小马儿,好马儿,你让我上去好不好?”
墙内是温泉庄子的马厩,顾成玉站在小马身侧,试着往马背上攀爬,这匹小马是专门养来给他玩耍的,身形比他高不了多少,马背上并没有马鞍。
他只能手脚并用的扒住马背边缘,好不容易费力翻上去,身子还没坐直,重心一歪便又开始往下滑。他赶忙攥紧手中马鬃,努力想要稳住身体,指尖用力的微微发颤,可力气实在不足,下一瞬便一屁股跌落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他也不恼,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揉了揉磕碰的臀侧,又仰头望着温顺垂首的小马,小声继续哄劝。
卡在狗洞里的邢漠一动不动,忽而腹鸣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眩晕,黑雾在邢漠眼前翻涌,几乎让他当场失去意识,等他勉强熬过那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慢慢恢复清晰时,他不由一怔,一双纤细白净的手掌正伸到他眼前。
见他呆着没有反应,小手又往前探了探,拽住他的手臂轻轻往前拉。
借着这股力道,邢漠整个人从洞口挣脱,扑落在院内地上,他撑着地抬头,月色如水似纱倾泻而下,尽数落在幼童的脸庞上,入目是一张玉雪小脸,眉眼澄澈干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肌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唯有唇瓣色泽浅淡,看着有些孱弱。
“你是谁呀?你怎么从我家马房的墙洞洞里钻进来了?”顾成玉半点不怕眼前衣衫破旧的陌生少年,歪着小小的脑袋,眼里盛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说话时的语调软软的。
像是连深夜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邢漠生怕吓到这小孩子,放轻动作拍掉衣摆上的泥土后缓缓坐起身,声音压的低沉温和,“我寻东西吃时路过墙外,因着饥饿难耐,看见墙院里有果子,这才冒昧溜进来。”
“对不住,”他不觉得为了吃食钻狗洞是羞于启齿的事,唯独私自闯入别家院中存在过错,“方才私自闯进院子差点卡在洞口出不来,多谢小公子拉我一把。”
闻言,顾成玉转头望向一旁的老果树,小脸上露出了然的模样,乖乖点头,“原来是肚子饿啦。”
他半点不设防,完全不曾思量外人私闯宅院会不会带来危险,看着邢漠黑夜都掩不住的苍白面色,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哥哥好生可怜,定然饿了许久,“这个果子可以吃的。”
顾成玉迈着脚跑到树下,扬起脸望着满树青黄的果子,“果子有一点点酸,应该可以填饱肚子,我帮你摘。”
说完,小小的身子踮起脚尖,用力拽住低处的枝桠,认认真真摘下一颗颗果子,等双手捧的满满当当,便颠颠跑回来,伸手递过去,“大哥哥,都给你吃,吃饱就不饿了。”
邢漠垂眸看着孩童掌心干干净净的果子,又望向幼童因不谙世事显得格外明媚温暖的眉眼,末世挣扎十二年,他见惯了人心险恶,看多了上层之人对底层幸存者的鄙夷与漠视,头一回真切触碰到不带半分算计的温暖,心底微微一热,他轻声道谢,“多谢小公子。”
顾成玉笑的眉眼弯弯,小脑袋晃晃,软声道,“不用谢。”
才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面上渐渐浮起犹豫之色。
邢漠连日饥寒交迫,早已饿到极致,指尖捏着果子,一口一个,吃的极快,果子入口微酸,汁水清淡,算不上美味,甚至带着几分涩口,可对此刻饥肠辘辘的少年而言,堪比最美味的珍飨。
一旁的顾成玉乖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静静立在月光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孩童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惊讶与好奇。
等稍稍缓过来,邢漠抬眼看向面前的孩童,轻声开口,“小公子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
“刚刚家里有人带话过来,说长兄出考场后又病倒了,阿爹独自一人赶回城里,不许我跟着回去。”闻言,顾成玉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忧色,声音带着愁绪,“我心里很担心长兄,哥哥能不能帮我上马呀?我想骑着马儿回家看护兄长。”
邢漠目光扫过马厩,里面还余下两匹高大的坐骑,另有一匹刚出生没多久的幼马,个头还不及大马一半高,同眼前的孩童一般,都是幼崽。
瞧这情形,这孩子定是偷偷从住处溜到马厩来的。
他坐下身,视线尽量与顾成玉平齐,“小公子,夜里路不好走,骑马回去万一摔落,是会受伤的。”
顾成玉抿了抿浅淡的唇,小声辩驳,“可是我担心兄长,我想回去看看他。”
“我晓得你惦记兄长,”邢漠轻声劝道,“成年人都不敢轻易行夜路,你爹爹正是担心你才不敢带你一起,且你悄悄离开,府里人找不到你,反倒要两头操心。“
“即使你马术好,不担心路上出事,深夜寒凉,万一在路上受了风寒,让你兄长知晓,心里也会不安,病更难好。”
顾成玉垂着长长的睫毛,指尖不安的捻着衣角,沉默许久,才乖乖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在庄子里等着,待等兄长好了再同阿爹一起来庄子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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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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