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酒篡位笔记》四叉叉鱼

195、第 195 章

　　半长发的高个青年大步行走在消毒水逸散的廊道间，肩旁身着各色制服的人们匆匆来去，如流水般相融而驶向各自的方向。

　　这位排爆警已然失去了往日轻松明快的笑容，嘴角下抿，眉目间的倦意与焦灼被刻意掩藏，但显然被了解他的人看出了一二。

　　“地方警署群情激愤……”

　　“群众开始质疑……”零星絮语自他身旁行过，无法被抛之脑后。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前，金色长发的女性低头做祈祷状，手臂绑了绷带甲板的黑色卷发男人靠在墙边，闻声回头，向萩原研二走近几步。

　　他立即判断出什么，低声：“降谷的情况也不好？”

　　萩原研二的喉咙过分沙哑，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松田阵平默然。

　　他们身后是还没结束手术的班长，楼上躺着生死未卜的金发同期。

　　松田阵平是在凌晨被炸伤的，目前在外界还是牺牲状态。

　　萩原研二带着排爆班赶到黑衣组织那个基地的时候，最外围的炸弹已经爆炸了，公安零组的人是把降谷零和他的片腕风见裕也硬生生抢出来的。

　　看到金发青年的第一眼，萩原研二甚至都不觉得他能活下去了。

　　他越过抬着同期的担架去拆弹，直到能拆掉的炸弹都拆除，才发觉防护服的面罩下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额角因为到处辗转留下的汗珠被擦去，半长头发的青年让自己的唇角挂上一缕镇定的笑：“没事的，风见先生还劝我不要太担心呢，能救小降谷和班长的药马上要送到医院了。”

　　从公安的话里推断，他们好像掌握了什么近乎起死回生的药物，慎重又神秘兮兮。

　　松田阵平吊着医用绷带，整个上半身都是僵直的，但他偏偏站出了岁寒松柏的挺拔气势，眯起暗青色的眼睛说：“你去一边坐着，我到电梯那边等警察厅的人，现场拍的炸弹线路图也给我。”

　　萩原研二点点头，没反驳幼驯染的安排，就在他拿了一瓶水准备去递给娜塔莉小姐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忽而无声振动。

　　他和还没走远的黑色卷发青年对视了一眼，走到无人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窃听装置后才按下了接通键。

　　这是警察厅发给他们的联络手机，上面只有寥寥几个行动在隐秘处的联络人：“诸伏？”

　　“萩原。”另一边的人应了声，萩原研二不由屏住了呼吸，不知要不要诉说东京这边的状况。

　　长野县警署也在昨夜遭遇炸弹威胁，出现了伤亡，他知道诸伏景光现在并不好受，却又一定迫切想要知晓好友们的状况。

　　犹豫之间，诸伏景光反而先带着安慰的语气开口了：“辛苦了。萩原，稍后风见会给你们送去两管剂量不同的绿色药剂，然后，我需要你和松田即刻出发，去警用机场。”

　　萩原研二腰背间的肌肉绷直，尽管浑身上下泛着难以抑制的酸痛，却好像一瞬被人拍下了重启按钮：“还有炸弹吗……好的，目的地？”

　　炸弹从来不少，身披制服的人们还要流下更新鲜的血，目送它奔腾平息沸火。

　　林寒涧肃，周身仿佛有雷电轰鸣。诸伏景光回身看向又一处倒塌的古老林木：“快了，来鸟取。”

　　乌丸莲耶的定位是几个小时前从大西洋的一艘军舰上传来的。和各国机构一样，日本警方做好了组织人力，前往海外抓捕他的计划，却发现中奖的就是己方。

　　这是坏事，又是更大的好事。

　　警察厅高层的利益考量与诸伏景光无关，他从长野搭乘公安的专机直接来到鸟取县，在飞机上，技术部门刨除电波干扰后，更准确的定位坐标才处理完成。

　　他们圈定了一片方圆上百公里的原始山林，并立刻封锁了公路，动用直升机向内探查。

　　东京牺牲的警察人数达到了近年来的最高峰，不光是为了联合搜查，每个公安警察心底都积压着一股火。

　　搜山行动很快遭遇了阻碍，先是无人机因为狂风和异常的磁场失灵。然后，一处小山坡的土下被埋了地雷，地雷爆炸之时还喷发出蓝紫色的毒气，致使鸟取县警署的三个警官阵亡。

　　警用直升机升空巡山，诸伏景光用高倍目镜沿着爆炸地点搜巡，凭借细致的观察力发现了沼泽地旁的草叶有人类踩踏痕迹。

　　他们不能再派人从地面深入。

　　而爆炸发生之后，也没有掩藏行动的必要了。

　　猫眼青年请驾驶员打开舱门，而后对着深冬的山林仿佛毫无准星地开了几枪。

　　他打爆了又一处地雷的埋藏点，直升机再度升高规避飘散在风中的毒烟，而诸伏景光用低哑的语气念出一个名字：“君度酒。”

　　大西洋的组织基地并没有出现君度酒所研制的新式彩色炸弹，各国机构原本的推论是那种武器的研制材料较为稀少，君度酒又死得太快，乌丸集团并没有得到他的研究资料。

　　原来，并非没有，而是被乌丸莲耶用在了他的藏身之地了。

　　诸伏景光收枪，在联系专业的同期好友之前，他从腰间摸出了对讲机，一双海蓝色的眼瞳折射出枪火的寒星。

　　“黑田管理官，我有一个猜想。既然贝尔摩得现身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推测……有更多人的人也没死？”

　　他相信乌城曦所确认死亡的人就是真的死了，但接下来的推论就要导向更坏的方向。

　　贝尔摩德和君度酒是被“复活”的。

　　“所以我一晚上白干。”乌城曦按下暂停键，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终止于金发女人夺车逃亡，于东京的郊外掀起滚滚烟尘。

　　灭菌办公室的中央，宫野明美勉强笑道：“诸伏先生说鸟取山区的封锁行动进行得很顺利，克隆体充当防卫又怎么样，鹤见慎吾既然死了一次，让他失败第二次也不会多困难。”

　　真正要担心的，是乌丸莲耶不知道还有什么保命的后招。

　　这是东京警察与乌丸集团正是交火、欧洲大西洋基地陷落后的第二天，安全局的专机向东飞行，宫野明美在飞机从俄国边境起飞前登机。

　　棕发披散的人又将监控的进度条拖到最前端，四倍速静音重播，单手搭在椅背上：“记者安排好了？”

　　“我们想听的会浮在最上端。”宫野明美身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将长发低盘，微微躬身。

　　她拿起桌案上的文件夹，抱进臂弯里，眨了眨一只紫罗兰色的眼睛：“终于又拿回助理的身份了。”

　　乌城曦支着头，将视线从黑发的通缉犯主持人身上移开，耸了耸肩：“限时体验。”

　　涂装乌丸财团标志的商务飞机回归日本境内，无视京都防空署的呼叫，平稳放下起落架。

　　等候的机场安保背手守住贵宾通道，有序抵挡蜂拥而上的点点闪光灯。浪潮般的询问声和呼喊声里，夹杂了许多别国的语言。

　　商务飞机自带的黑衣保镖开道，在他们密如鸦群的掩映下，从起落架上疾步而来的高挑身影看不分明，只有一点波浪形墨镜的银框反光在镁光灯下飞舞。

　　“鹿野科技的股票跌停！”

　　“那个在东京制造暴乱的金发男人……”

　　“乌丸财团要否认和他的关系吗？”

　　航站楼的一端，贵宾通道的尽头等候着一辆加长版黑车，助理上前拉开后车厢的车门，在那道身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没入其中前，一个来自东京米花町的记者拼尽全身力气高喊——

　　“乌城小姐，身为乌丸财团在外最知名的人物，您要如何解释贵公司诸多视法律为无物的疯狂举措？！”

　　片刻的寂静里，漫卷的深棕发色与飘来的枯叶相互映衬，戴银边墨镜的女子轻飘飘回了头，却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追问：“大家远道而来，也是辛苦了，给在场的每个报社都补发一张入场券。”

　　参加乌丸财团发布会的入场券。

　　有人噤声，有人因为嗅到了爆炸性新闻来临的气息，攥拳欢呼。

　　正午的阳光闯入京都的市区，被众多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如同一只盘旋于铁色牢笼的金鸟。

　　即使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乌丸大厦的黑色镜面外壳也让它成为了最受人瞩目的财富方碑。

　　这里曾因意外的地质灾害短暂地停止运行，而在负面性新闻铺天倒地袭来的时刻，入云的高楼再度迎来了它往年低调的主人。

　　这次，乌丸大厦首次向外界人士开放，奢华耀目的深红地毯一路由产业园的正门铺至一楼的会议厅。

　　拥有全息投影大屏的辉煌大厅座无虚席，媒体席位的最前方，乌丸财团的数十位独立股东、执行董事，以及律师团队纷纷落座。

　　为新闻发布会开场，让所有人肃静下来的的是个有着年轻面孔的黑发女性，自称名为广田雅美。

　　“我司将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回应社会各界投来的所有质疑，是的，包括北美的相关案件……”

　　黑发女性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记者们的开场疑问，而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混进来的行动组成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恨恨咬牙。

　　“宫野明美竟然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