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佛珠，绿镯子》戈菲

5、第五章 为谁坚强

　　小猴抓住韩笑没受伤的手，阻止她往外走。

　　“可是，他和他们不同，他是你的未婚夫！”

　　看来撒谎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显然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韩笑一边笑一边给保安打电话，“把这个人请出去，不准他再出现在百乐门”。

　　小猴松开手，常常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小眼睛里渐渐没了温度。他很失望，因为他一直觉得韩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和那些没有躯体只剩黑心黑血的人相比，韩笑是有血有肉的，是一个温暖的人。
　　所以，当韩笑刚开始说她不能帮忙的时候，他都可以理解她的难处。可是，在他说出实情后，她居然像她爸爸一样冷血无情，对苏凉置之不理。她把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希冀彻底打碎了。

　　“是呀，夏家没了，所以当初的约定还算个屁呀，连个屁都不算！你就和你爸一样，活该被你妈妈抛弃。”
　　这世界真不公平，到处都是这样的事情。或许凉哥死了更好，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小猴挺直了身体往外走。他会陪着苏凉，一直走到最后。
　　“抓住他。”
　　迎面过来的四个保安听到命令迅速把小猴按到墙上。小猴冷笑道：“说到你痛处了？活该，这两字我免费送你！”
　　韩笑照着小猴腿弯就是一脚，右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办公室一扔。“行了，下去吧。”哐一声关上门，徒留四名保安呆若木鸡般站在门外。

　　“哎，刚刚那是韩笑姐吗？”
　　“好像是的……”
　　“我们眼花了吧？哈，哈。”
　　“……。”

　　吃痛地趴在地上，小猴豁出去了。要教训教训这个臭女人，结果才爬起来反击，三两下就又被他所谓的臭女人撂倒了。
　　“说，苏凉和夏家有什么关系！”韩笑下了死手，用劲掐住小猴的脖子。
　　躺在地上，小猴终于开始害怕。韩笑的眼睛像蛇眼一样充斥着狠毒、凛栗，看得他后背全是寒气。
　　“他，就是，夏飞。”
　　“夏飞死了十、多、年了。你再胡说一句，我就废了你。”
　　“他从那场火灾里逃出去了。”

　　韩笑听到这儿才放开手，当初为了查明真相，韩家封锁了所有的消息。除了凶手，知道夏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的寥寥无几。
　　“你怎么知道的？”
　　小猴爬起来，咳嗽着说：“我爸爸是夏飞哥的围棋老师，那天他在去夏家的路上和另一个骑自行车的撞上了，还把人家刮坏了。我们家那时候真的很需要那份工作，所以爸爸完事之后想去夏家解释一下。他听到枪声后就藏到那片树林里，等人放完火全走掉后才敢靠前。”
　　韩笑揪住小猴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那时候我爸哪有手机还是大哥大的？夏家住的那么偏，等爸爸骑自行车回市里也早不赶趟了。”小猴无可奈何的捶了一下地，如果换成是现在……

　　“可是夏家的房子里有一具小男孩的尸体。”
　　“天意吧，那天他在学校唯一的好朋友过去玩，下围棋时趴睡着了，当了替死鬼。”
　　韩笑轻轻闭了下眼，“可是他的家人却并没有来找他”。小猴没有说话，韩笑也没再说话。那个孩子的父母想必是知道那里住的，是夏家。连赫赫有名的夏家一夜之间都家破人亡了，更别说是他们这种平常老百姓了。他们能去找谁还他们的孩子呢，敢去找谁呢？
　　“有看到凶手吗？”
　　“我爸躲得远，只记得有一个人个子很高的被同伙称作老邢。”小猴顿了顿又说：“周家嫌疑最大，夏飞哥死了，周放歌就是绿镯子的继承人！”
　　韩笑无话可说。

　　９２年她才多大，才６岁，而夏飞才１０岁而已。她记得夏飞很腼腆，不爱说话。
　　那年是个多舛之年，妈妈在夏日的一个傍晚离家而去，只留给她一个瑰丽的背影。那么美的夕阳金红金红的像个妖娆的新娘子，云朵就好像是那娇艳的新装，所以那个画面太喜庆了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没办法悲伤。
　　她不懂为什么妈妈不带她一起走，爸爸也一夜间变得冷漠无常。从小被训练独立，很早就不和妈妈一起睡，可是现在自己一个人睡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人起床、一个人洗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耍，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再没有人一直用温柔如絮的目光注视她，也没有人在她之前在乎她。

　　就是那个时候夏飞来了，陪她吃饭、陪她玩耍，还陪着她一起睡觉。她整天阿飞阿飞的叫，楼上楼下的瞎跑瞎跳。
　　夏飞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叫他阿飞，她就偏叫。因为大人们告诉她，夏飞是她未来的老公。就好像她的爸爸她的妈妈她的娜娜姐，是她的，最重要的是她未来的。她知道未来是以后，很多年后，长大后。所以，夏飞不会离开，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就像红佛珠和绿镯子的约定一样，永远不会变。
　　夏天过去了，夏飞上学去了。他说冬天会来陪她，一放寒假就来，他们还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呢！
　　她一直等着，冬天终于来了。她总是追着刘阿姨问，阿飞什么时候来呀，都下雪了。刘阿姨就笑话她，又想小老公了！然后会告诉她快了，刘阿姨总是这么说。

　　后来，刘阿姨却告诉她，阿飞再也不会来了。他死了，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被人杀死了。
　　约定没有变，人也没有变，可是生命变了怎么办呢？妈妈走的时候，娜娜姐和她说，别难过，等长大了就可以去找妈妈。于是她给娜娜姐打电话，她问她娜娜姐，阿飞死了，怎么办呢？可是，娜娜姐就只在电话那头哭，什么都不说。

　　离别是可以寻找的，而生死就只能哭泣了。

　　夏飞说她笑起来最漂亮，他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夏飞教她，再难过的事，哭如果没有用的话，就不要哭。他不喜欢她哭，他要她坚强。所以，就算亲眼看着夏飞下葬，她也没有哭，夏飞不喜欢她哭。
　　只不过，她再也不想待在那个房子里了。曾经有过的，现在没有了。在那个房子里她笑不出来。妈妈的味道，夏飞的味道，曾经的爸爸的味道，太强烈了。

　　“小猴，我们去救他。”剩下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弄回来。
　　小猴可乐了，“真的”？
　　“当然，他是不是夏飞回来一验就知道了。”
　　小猴跟在韩笑身后，突然间觉得韩笑单吊着手的形象瞬间壮大了。于是，他兴奋地问：“笑笑姐，我们带多少人去？”□□拼杀什么的最有爱了！黑暗的废旧仓库，□□大姐头率领弟兄和讨厌的某某某刀枪相向，于危难中顺利解救出她的心上人。太棒了！最后再来个热烈的吻……
　　韩笑非常确定的说：“就我们两个去。”
　　ＹＹ破灭，“那我们开什么车去”？比如黑色的宝马、红色的奔驰，加长到不能再长的那种，大姐头一下车，那边的人统统排列整齐，齐呼“大姐”！恩，恩，这个更好，更国际化时代化！
　　“我想想，ＱＱ还没修好呢，打车吧。”

　　小猴坐在车租车里愤愤不平，这也太喀了吧！韩笑看他在后边嘟着嘴，笑了笑，问：“你多大了？”
　　“二十了。唉，老了。”被问到痛处。
　　韩笑太阳穴一蹦，二十就老了，那她还活不活了，破孩子。
　　“你爸妈呢？”
　　“妈早死了，我爸四年前得病也死了。”又被问到痛处。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苏凉的？”
　　“就四年前……”再被问到痛处。
　　“他怎么能让你那么小就跟着他呢？”
　　“我也不能让我哥一个人在外面！”
　　韩笑沉默了一会，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嘱咐小猴：“一会什么话都别说。”

　　结账下车，小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刘家的大本营是一家两层楼的金店，的地下。当然，通常人不知道地下还别有洞天。
　　“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服务员看了一眼韩笑吊起来的左胳膊后，依然带着亲切的微笑问。
　　韩笑也问：“你们店长呢？”
　　“请这边走。”服务员领着韩笑他们往里走，径直走向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店长，有客人找”，微微一笑后快速离开了。

　　“请问，有什么事？”女人明显有比较深的阅历，说话直接有力。
　　韩笑把右手抬起来转了转，红佛珠在金店的灯光下更加晶莹剔透。“我来找三大爷喝茶。”韩笑并不像道上人几爷几爷的叫，连她爸爸在内，他们那辈六家的长男按年纪拜过把子。
　　“韩笑姐。”女人马上认出红佛珠，恭恭敬敬低头。

　　韩笑摆摆手，“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