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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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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尝试过提前许多天返校,还以为校园里一定是人影稀疏、幽旷寂寥的。看见那一身戎装的新生们满脸稚气的微笑才意识到自己当年军训的时候校园里不也是一派青春勃发、活力四射的景象?
走进宿舍楼里,情景可就大不一样了。阴森森地,没什么生气。冷不丁也能碰见个把熟悉的面孔,可都那么颓废倦怠,不用问也能清楚他们八成暑假就根本没回家,为了考研大计磨刀霍霍呢。
用了半天时间清理宿舍中遗留的放假前的残迹,难免有些疲惫,坐在床沿休息,胸中又激涌起对文若的思念。总有种文若就近在咫尺的感觉,很强烈,似乎周围的空气中都漂浮了她的气息。莫非她也……我不敢再奢望下去,心想:“天底下哪儿有这等的巧合?”
劝自己不要太过天真是理智所然,但希冀愿望可现的侥幸,又是理智所不能左右的情感的夙愿。所以每当夜幕垂落,我都会到文若的窗下游弋顾恋,虽然那窗内并无半点灯火。
一连四天都是如此,我不禁对文若早至的幻想逐渐失去了热情,于是在第五天上,我决定放弃——跑到同楼层的一个相识的外系同学那里串门儿。那个家伙那会儿正在作自测题,说要掐时间,暂时没空和我胡扯八道,叫我在一旁听音乐,别打扰他。我说行,就自行戴上耳机,躺在他床上收听音乐台的广播。
过了一会儿,那家伙叫我,我以为他作完了,摘下耳机问他:“都搞定了?”可他却神秘西西地说:“我刚才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你,好像还是个女的。”
“在哪儿?”我急问。
“楼底下。”
我立刻蹦到窗口,打开窗,探头张望,可什么人也没有。“你丫儿不是涮我呢吧?”
“真的!骗你是孙子!”他也伸过头来,见楼下的确没人,搔搔脑袋说:“难道我听错了?”
“你丫儿什么时候听见的?”
“有一会儿了,我当时正死扣一道难题,分身乏术,本想作出来再应声的,没想到后来竟没声了。”
“我×你丫儿的!”我推开他疯狂地往宿舍跑,脑子里全是文若失望的表情。
宿舍的门是虚掩着的,灯也没有关,那是我临走时故意那样做的(人其实挺可悲的,明明知道没有希望可还是要自欺欺人!)。我打眼儿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断定没有人来过的迹象!遂当即返身下楼,往文若的宿舍楼一路狂奔。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她!”
灯是亮着的,这使我不由得欣喜若狂,可又不敢过分造次,万一不是多栽面儿?试探着叫了两声,没人回应,心就揪悬起来,手心里也立时沁出了汗水,于是便有了想要闯上去的冲动。不过,冲动归冲动,在这个当口,想成功偷渡可要比平时来得更加不易——楼门口不单单有那个面目狰狞的老大妈,更有两名女“警卫员”(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均戏称她们为“匪兵”)在虎视眈眈——由于学校里的女生少,新生和老生往往会被安排在同一个宿舍楼里混住(不像男生们有专用的新生楼),再加上最近这段时期正好又赶上新生的军训,所以文若她们宿舍的大门口自然就有两名“警卫员”把守。本来么,女孩子家家黑静半夜地被叫来看大门儿,心气儿就已经非常不顺了,再叫她扛把七八斤重的步枪,一丝不苟地扎个保家卫国势,那还不委屈地看谁不顺眼就想弄死谁(别看那枪里没子弹,枪头上可插着刺刀呢,尽管是木质的,攮一刀也够你哼唧半天)?所以,我只得先侦察好环境,再伺机下手——什么声东击西、围魏救赵、金蝉脱壳等等能用的都给他用上,要是都不行,那就牺牲色相好了,反正用“美男计”咱也不吃亏。
猫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窥视了半晌,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两名“女匪”实在没什么警觉性,便倒背着手,腆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装出一副领导派头,向她们踱去。
“小鬼,辛苦了!”我装腔作势地向她们打了招呼,一步不停地向里走。原本以为她们会误认为我是哪个部门的领导来视察工作,便不会阻拦,谁知她们竟端起了刺刀,伸向我的胸前。
“给点儿专业精神行不行?套个老头衫儿,穿个花短裤,还拖着双拖拉板儿就以为自己是首长了?”匪兵甲说。
“咦,你这个小同志,满有意思的么,不要以貌取人呦,这是不正确的。”
“别装了,说,到底是做什么的?”匪兵乙也来搅和。
“我是你们学生处的柳副处长,是来找你们指导员谈工作的,请你们让开。”
“还拿腔拿调的,少来这一套!”匪兵乙又火上浇油。
“小同志,我可要批评你们了,别怪我倚老卖老。虽然你们严格执法的做法是可取的,但是也不能滥用职权呀!你们还年轻,千万不可染上这种不正之风啊!这次的事情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们写个检查,深刻地反省一下就行了。毕竟是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好了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吧,我就不打扰了。呵、呵。”
“别听他瞎掰,他不就是刚才那个在这儿乱踅么,后来又躲在东边的那个旮旯的家伙么,我都注意他半天了。你瞧、你瞧,他那一脸的坏样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准儿是来耍流氓的,干脆把他抓到李连长那儿去。”匪兵甲边说着,边拽我的衣服。
眼看事情败露,不拿出点儿厉害的手段,只怕是无法脱身。但是事先制订的方案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根本无法断定到底用哪个才能立竿见影?
正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倏然而至:“不好意思了两位同学,他是来找我的,他这人就爱胡闹,你们别见怪,我代他向你们赔礼了。”
“文若,是你?真的是你吗?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我挣开了匪兵甲,张开手臂向那个声音扑去……
直到将文若引进我的宿舍,我的脸还是火烧火燎地,懊悔于刚才的失态——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几乎将文若搂在了怀中。文若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措手不及,尖叫之余本能地奋力推挡,害我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
安坐下来的文若,脸上的霞晕依然没有褪去,伴随着那胸口快速的起伏,我几乎能够听到她那若隐若现的喘息。看样子她是害羞得够戗,一时半会儿恐怕平静不下来,得想办法扭转这种尴尬的局面。
我没话找话说:“头一次来我的宿舍吧,怎么样,还不错吧?”
“还行……摔疼了么?”她的眼睛一直不敢瞧我。
“咳!早不疼了。不过你还挺有劲儿的。”
“都怪你不好……旁边还有人,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庞上红晕也益发地浓郁。
沉默……
……
按说经过了一个暑假的魂牵梦系、望穿秋水的苦念,我们本应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将那份早已蓄势待发的激情,演绎得更加如火如荼!但不清楚为什么,我反而感觉我们彼此仿佛生分了许多,就好像又回到了初次相逢的时候,那么地矜持和小心翼翼。常听人说“距离产生美”,可现在的我,最迫切的希望是,能够“亲密无间”(千万别想歪了呦)!
文若的沉默我已经领略过多次了,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干扰她,她能把哑巴都急死,更何况解小就得了话痨的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却一丁点儿表示都没有,我就有些来气儿,暗暗地便筹谋了一个捉弄她的计划。
“啪”的一声,我把灯拉灭了,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
“别……”她惊叫道,声音瑟瑟地。
我“嘿嘿”地狞笑两声,向她所在的方位摸去。
“你要干什么?别吓我行么?”
“嘿嘿嘿嘿”。
“别……别……我可要叫了啊!”
……(此处不仅被删除了九百九十九个字,另外还加以了马赛克处理)
摸着黑,我点亮了床头的台灯,又扭开书架上的微型音响,将一股清新的乐音释放在淡黄色的光线中徐然游走。
“怎么样,被吓坏了吧?”我在她的身边坐下,靠得很近,我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战抖……
“你……你好坏呀!”(按常识推断,你一定会以为我们已经“那什么什么”了吧,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是我抽着烟靠在枕头上做无限惬意状了吧?很遗憾,你还是误会了。刚才的省略号显然没什么实际内容,因为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寻找灯的开关而被桌椅磕碰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谁叫你总不言声呢。”
“那你也不应……”她娇羞得把头低垂在胸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促使我这么做,那就是想从你的反应中测试出你的秉性。一般来说,在发生刚才那种情况的时候,女孩儿们会有四种不同的反应,根据这四种反应可以相应地把女孩儿分成四种类型。第一种是郎有情妾有意型,这种类型我就不多讲了,反正顾名思义吧,其结果不是一拍即和也是半推半就;第二种是大呼小叫型,这种女孩儿大多敏感,所谓的‘听风便是雨’大概就是指她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呢就先是嗥叫了个昏天黑地,手也不老实,逮什么扔什么,估计还没等你靠近她呢,就被瓶瓶罐罐的给砸趴下了;第三种是机警镇定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是她们的一贯作风,怀里揣着剪刀匕首之类的家伙式儿那也是常有的事儿,碰见她们算你倒霉,追封烈士你是铁定没戏了,回头有人提起你也说你是因□□未遂而壮烈牺牲的,运气好些赶上她们没带武器,你也别指望能阴谋得逞,人家早不声不响,趁黑遛走了。这前三种我都不喜欢,因为那场景中的男生如果是我,那么她们这么对待我将说明她们根本不了解我,我能是她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么?显然不是么,我多正直啊!再者说了,我就是真的动了那念头也没那个胆儿呀,那可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啊!要说喜欢,还是得这第四种,也就是像你这种,虽然也担心我会心怀不轨,可终究清楚我的为人。”
“瞧瞧你脑子里净想了些什么污七八糟的呀!”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你家的电话怎么总是不通?”
“住在衡阳老家的奶奶病了,所以……”
“什么病?要不要紧?现在她老人家怎么样了?”我非常关心地问。
她抬起了头微笑着说:“已经好了,谢谢你关心。”
我柔声说:“那就好。我……你……”我急于切入主题,但又顾虑重重。
“你想说什么?”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你……想我吗?”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脸烫烫的,不敢再去正面注视,只用眼角频频扫她。恍惚中,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靠在墙上,在斐妙漫然的色调中欣赏她拘束的背影,感觉今天的她格外的美。飞瀑一般的长发于旖旎的流音中微浮轻摆、如抹如抚,拨弄得我的心弦为之抖动。那闪耀在发丝之间的缤纷光影,宛若流萤,诉说着某种扑朔迷离的深意……
“哎,你知道不,最想念你的时候,我差点儿一狠心跑到你们长沙走街窜巷去,逮着个高楼大厦就冲上面吆喝‘文若,饿向你!文若,饿补能莫又你!’”
听我用半生不熟的陕西腔学那句《有话好好说》中的经典对白,她咯咯咯地乐了,说:“那你可就惨了,长沙市里正在整顿市容呢。”
“没事儿,最多我不扮成收破烂儿的就成了。”我打趣儿道。
她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幽幽地说:“都怪我没在家,害得你……”
“现在不是如愿以尝了吗?”
“那你……你怎么从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你?”她说这句话时,我看见那白皙的双手正紧紧地攥着我的床单。
“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其实……”
“其实,你不必解释,我都明白。瞧,为了奶奶,你憔悴多了。”
其实,我的话也并没有多么煽情,至多不过真切地表达了一个痴心男子对自己钟爱的女孩儿的豁达和体谅,从而更加显现出当代男生身上不可多得的心细如发、善解人意的优良品质。可谁成想,她竟为此感动得愀然落泪……
“别哭了行么?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爱哭,你们家跟林黛玉家没什么裙带关系吧?”
呜……呜……
“呕!我明白了,敢情你跟孟姜女沾亲带故呀,失敬、失敬。不过要是真这样的话,你可就更不能哭了,我住的这楼可是有年头儿了。”
“讨厌。”她终于不哭了,还含嗔带笑地伸手打我,于是那双秀美的柔荑自然又落在了我的手中。
“我有种感觉挺奇妙的,不知你有没有?”
“是什么?”
“这种感觉我在北京时就有了,只是当时我总以为那是自己在神经过敏,所以也没多想,可是到了学校之后,那感觉却益发地猛烈了。你说怪不怪?”
“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
“就是总能感到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次我明明看见了你的身影,可是赶过去时那身影却没了。”
“……”
见她默然不答,我摇着她的肩头央求着说:“有没有么,你倒是说呀!”
“不告诉你。”她调皮地说。
我“恼羞成怒”,用手去咯吱她,叫她“坦白从宽”。她慌忙笑着躲闪,绕着方桌逃避我的穷追不舍。我见追了半天总没法得手,便佯装生气,坐在床上目视窗外,不再理她。她果然中计,站在我身旁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说:“生气啦?我说还不行么?”
“哼!”我故意把头别向一边。
“还生气?那我就不说了,等你好了我再说。”
眼看她往门口走,心里清楚她在同我耍一样的花招儿,可还是担心她真的走掉,赶忙喊:“别介!别介!我那是装的。”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都在什么地方看见过那个神出鬼没的‘我’?”
“在香山、在北医三院、在火车站的出站甬道、在学校门口、在……咳!总之多了去了。”
听了我的话,她立时间怔住了……
在1999年8月29日晚10点23分以前,我认为发明“缘分”一词的古人,一定是个花花公子,他编造出这个词汇的真正动机只是为了欺骗无知少女。所以尽管我也曾经常利用“缘分”的杳渺和玄奥勾得女生的芳心,但我从不相信它就在冥冥之中主宰着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就像克林顿的律师也决不相信克林顿与莱文斯姬的关系纯洁得一如净化了27层的乐百事纯净水,但还是要为他极力辩护;就像霍顿也决不相信中国队能打进世界杯,可还是要带着中国队满世界招摇。
从1999年8月29日晚10点23分这一刻起,我对“缘分”一说的偏执开始动摇,我和文若在这一年的暑假里的一次又一次的失之交臂,使我隐隐地感知到的确有那么一种物质在左右我们命运的轨迹,虽然我仍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传说中的“缘分”。
宿舍里,似乎惟有大熊曾经声称自己笃信缘分,而且是早在幼儿园中班的时代就已经知晓“缘”为何物。他这么多年之所以“守身如玉”,就是为了找回那份儿失落了近二十年的缘分。因此,后来我把我在这个暑假里的神奇经历讲给了他听,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支持和帮助。可你猜结果怎么着?这斯竟根据我的故事,敷衍出了一篇《缘分是怎样炼成的?》(后觉与不朽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名称过于相近,恐有商标注册侵权之嫌,遂改名《缘分是怎样炮制的?》)的心得体会,还到处宣扬。
“……炮制缘分最关键的诀窍是对相见的时机的把握——你们耗地时间越久、错过地机会越多,结果就越是感人肺腑……那么你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首先,作为一对痴男怨女,你们得被不可抗拒的原因(例如放暑假)分隔成天各一方(越远越好),而且还要失去了联系。其次,你必须想办法让那个女孩儿的一个至关重要的亲人(爷爷奶奶都行)患上疑难杂症,同时你还要保证这病在天底下只有你家附近的那家医院才能医治。第三,你至少要每天从那个医院的门口经过一次,当然时间要掌握好,最好是那女孩儿前脚进去,你后脚就到。第四,你家所在的那个城市里有什么香火比较旺盛的寺庙(比如香山碧云寺)没?没的话要劝当地政府尽快建一个,因为那女孩儿的亲人就信那个!指不定哪天就会派她去磕头进香。第五,你没事儿就要到那寺庙旁的厕所里找个坑蹲着,记住!甭管那气味儿有多冲也要挺住了别出来,直到那女孩儿准备离开。第六,你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往人堆儿里扎!那样所有游客都会被你熏跑,当然也包括那个女孩儿。第七,你不是打算回学校了么?把你的想法告诉一个通晓“××功”的大师,让他利用意念使那个女孩儿也产生此种念头。第八,买通铁路局的人,弄清楚那女孩儿买的是哪天哪次的火车票,也整一张,但要确保车厢不同。第九,上火车后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千万别乱窜悠,要是现在就碰见,那不是前功尽弃了!第十,看见那女孩儿背着大包小包步履蹒跚地向出站口走,你是不是心疼了,心疼也要忍着!第十一,和出租车伺机说你是便衣警察,正在跟踪坐在正前方的那辆红色夏丽出租车里的女嫌疑犯,伺机会知道他该怎么办的(除非你装的不像,那么你将会被他送到离那儿最近的派出所,或者精神病院)。第十二,一定要在确定那女孩儿进了学校大门之后才下车,下车时别忘了称赞那伺机真是个好市民,没准儿他一高兴就不要你钱了。第十三,每天天一摸黑就去她楼下矗上十来分钟,时间不要太长也不要太短,因为她此时正在做与你同样的事,早了晚了都会碰上。第十四,摆出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态(不要四处张望,头垂地越低越好)返回宿舍,切记,一定要走路的右边,因为她会走在路的左边。第十五,一定要在第五天晚上才突然醒悟出门的时候应该开着灯。第十六,时机已经成熟,不能再这么慎着了,眼看就要开学,你得现身了!不过,现身可是现身,不能太平淡,得有新意——把自己弄得越凄惨越悲壮越好(比方说被荷枪实弹的女土匪调戏),想方设法让她明白,为了找寻她,你也算是忍辱负重了!那样女孩儿才会被你的真情打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