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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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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学校里的普遍规律,男女生的交往一般分为三个阶段,即初级阶段眉目传情、中级阶段勾肩搭背、高级阶段鬼鬼祟祟。一开始,男女生或互相倾慕,或一往情深,但大都因不能揣摩透对方的心意,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对自己有意,所以一般都慎重地把关系保持在雾里看花,远观而不亵玩的距离,直到自己的狐朋狗党极力怂恿和撮合。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某方挑破,如果不出意外(相信往往是一拍即合),关系就会发生质的飞跃。这时,接吻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不过很少当着外人就是了,大家所能观察到的无非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拉着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晚自习时腻味在一起窃窃私语,食堂里相互喂饭、打情骂诮,深夜在女生宿舍楼门口依依不舍、生离死别……到了最高境界,一到晚上,你在公共场合(除了午夜剧场)通常是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要找他们得去“快活林”——那是一个大家均心照不宣的去处,在校园东南一隅,草木茂盛,幽深僻静。李清照曾去过那里,并流下了一首千古绝唱:“常记工大日暮,酒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屋,误入树林深处。呕吐,呕吐,惊起鸳鸯无数。”
      照说我和她的关系在经历了数个回合的切磋和一次不伦不类的告白之后,也应该由量变积累到质变的程度了。“拉手手、亲口口”的境界虽一时还不可操之过急,但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总还是可以的吧?可让我找不到北是自打上次的见面之后,文若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老躲着我。我几次去她宿舍楼下喊她,不是有人告诉我她不在,就是她推脱说不舒服不想出去。即使是有时被我在教学区逮她个正着,她也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真是不得不承认女人这种动物的确令人难以捉摸!
      又是一个周末,我又去找她,想约她一起出去散散心,顺便套套她的话——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好像有心事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憋着。
      我到她宿舍楼楼下时,那里已经有好多男生在冲着楼上大呼小叫着了,楼门口也聚集着不少。有人在埋怨女生宿舍的管理太严,防男生就像防贼,他都大二了,还没进过女生宿舍。另外一个“老皮”就说自己眼看都快毕业了也没能涉足还没叫屈呢你嚷嚷什么?的确,女生宿舍与男生宿舍就好比香港和大陆,执行的是一国两制,连出入境的政策也有着天壤之别。
      我在楼门口转悠了半晌,想伺机遛进去。无奈门房里那位一脸的疾恶如仇的老大妈,正目露凶光地盯着门洞口,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有所企图的男生,仿佛瞅谁谁都像色狼。搞不好,只要我的脚再往里迈进一步,她恐怕会立刻拿出个棒子把我扪倒。只好也在楼下喊叫算了,免得无端招惹麻烦。
      又是那个“软哈”从窗口探头应声。看见她就倒胃口,本来培养好的心情一下子就糟了。便没好气儿地问她文若为什么不露面,她说文若心情不好不想见我。我倔劲儿犯了说我就在楼下等,等到她见我为止。赌气坐在她们楼洞口抽烟,也不管那些出入的女生用异样的眼神瞅我。
      大约等到中午,女生们纷纷拿着饭盆儿去食堂打饭,文若便出现了。她看见我时显得很诧异,似乎不相信我会言出必行。
      “你……”
      “对,是我,等了……”,我看了眼手表,“两个小时零七分钟。”
      “对不起,没想到你来真的。”她很不安,满脸的歉疚,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地嘟起嘴说。
      “我也纳闷儿,我向来冷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大概这话说得有些“那个”,她的嘴角忽然有了笑意,但很隐蔽,目光透过刘海儿偷偷地瞟我,很有点儿幸福甜蜜的味道。“真傻,也不知道上楼找我,外面多热啊?瞧,都出了那么多汗。”
      她的话,叫我心里软酥酥地,说不出地熨贴。“没……没关系,我是想进去来着,可……”我用手指了指门房,脸上做出凶恶的模样。
      她会意地笑了,说:“看我的。”就径直走进了楼洞,来到门房的窗口。
      “大妈,刚才我看见有个男生钻进去了!”
      “啊!去哪儿啦?”老大妈几乎是冲出了门房,连开门的动作我都没看清。
      “好像上楼了,从第二个楼梯口……”文若话还没说完,老大妈就气冲冲地向她指的方向追去,那步伐稳健急促,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符。
      看见那老大妈轻易地上当,文若歪着头调皮地冲我眨了眨眼,一副很是为自己的小伎俩得意的样子。她示意我赶紧跟她上楼,我没动,摇摇头说:“我就不上去了,你知道,夏天不方便。”
      显然她没能想到我会拒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我连忙解释:“我想可能是因为最近的考试对你的压力太大,所以你的心情总是不好。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约你一起去‘兴庆宫’泛舟散心,以缓解一下你紧张的情绪。”
      “不行,我没时间!”她冷着脸说。
      “你怎么变这么快?刚才还好好的。”
      “我就这样!”她扭身向楼里跑,眼眶中似乎又沁满了泪水。
      “我做错了什么!”我大声地喊,楼道里尽是回声“什么……什么……”
      
      在烈日当头的日子里,于湖中泛舟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主张,这一点我也承认,但我有我的意图。你想,假如我和文若架乘着一叶扁舟荡漾在水榭、亭轩之间,藏觅于小岛的桥廊、密林深处,指点着当年唐明皇和杨贵妃存留的种种遗迹,诉说着她们的爱恨缠绵,咏诵那些为她们谱写的曼妙诗篇,将会是一种多么浪漫的景况?可这一切却都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原因幻化成了破灭。这还不算,通常在我最郁闷的时候,大熊这家伙一准儿会在我身边阴魂不散。
      与大熊一同在“兴庆宫”湖心漂荡,心中是另一番感触,用索然无味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大熊的眼睛光顾得上四处撒眸美女了,根本没留意我的感受。划船时他一个劲儿地往女人堆儿里扎,同我向往的幽静南辕北辙。大熊毕竟不是文若,没有了文若的衬托,那些原本绚丽的湖光山色是那么地晦涩惨淡,而我为此次游园所准备的诸多“素材”也成了徒增烦恼的负累,连连让我触景伤情。我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向大熊讲述唐明皇和杨贵妃的野史逸事,更不可能用前人的诗句去为我和大熊营造那种浪漫的氛围。试想一下,我和大熊把小舟停靠在“沉香亭”边,我轻轻地托起大熊的熊腮,温柔地说:“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然后大熊就娇羞不已并以素绢遮面。又或者我捻下一枝花蕾,轻柔地插在大熊的发髻之中,并由衷地赞叹说:“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大熊再嗲声嗲气地扭捏一句:“讨厌,羞死人了。”你说,这现实么?我就是再饥渴,也不能饥不择食、乱性胡为呀!罢!罢!罢!像我这种多情种子,注定了是要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看着大熊一味地沉浸在追蜂逐蝶的快慰之中,真想把他推到水里算了,好让我独自蜷缩在甲板上,体味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凄切,随波逐流……
      
      当天晚上,文若破天荒来找我,让我很是受宠若惊了一下子,光着膀子,羁了拖鞋,急匆匆往楼下跑。多亏大熊叫住我,甩了件背心儿给我。
      本以为她终于开窍了,特意跑来为白天的事儿向我低头认错,事实证明是我再一次自做多情。她一言不发,任凭我如何“挑逗”,只是闷着头朝前走。绕着学校操场转悠了n圈儿,始终都是那副冷若冰霜脸。我就说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感觉到很乏味,如果是的话以后就别见面了,谁成想她竟哭了。我慌了手脚,连连赔不是,可不仅没什么作用,她反倒变本加厉,那雷声就愈是显得铿锵有力了。我算是没辙了,求爷爷告奶奶地说拜托你别再哭了,叫路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打跟你交往起,我可是连你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什么其他的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真是比窦娥还冤那!你叫我今后怎么见人?随后便扒在地上,做出一副悲天悯人、以头锵地状。
      要说,这种无赖的行经还真有些效果,被我这样一搞,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来,雷声渐渐平息,雨点儿也小了许多,甚至她还主动伸手拉我。我看时机成熟,就势握住那白嫩细腻的小手,再也没松开,即使是她中途也曾试图挣脱。
      临分手时,她还是稍微有点儿哽咽,低声问我今天玩儿的怎么样,我说还行。她又问我和谁,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实在是不好跟她讲,虽然我并不想瞒着她,可她的脉搏我真的是没发儿把握,天知道她听了会有什么反应,现在可是在女生宿舍的门口,那个虎视眈眈的老大妈这会儿还没歇着呢。无奈之下只得拿出大熊来挡驾,随口含糊道:“和大熊。”但愿她没有觉察到我的忐忑,要知道,我当时真的心好虚,偷偷窥探她的眼神,妄想确认她是否产生疑虑,可她,却低下头默默地走了。
      
      和大熊在一起是不假,可我毕竟还是撒了谎——我删节掉了一个最主要的人物,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通常人们用撒谎的方式隐瞒一些事实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保护自己,或是保护对方。于我来讲,或许是两者兼有吧。
      本来,依着大熊的性情,不把每条船上的美女(当然仅限于无孔武有力的男人陪伴并且相貌说得过去的)统统骚扰一遍,绝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但可巧在他最兴味昂然的时刻,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生怕剧情照此发展下去会变得少儿不宜,于是洒下几点雨水,警告大熊见好就收。
      瞧见不远处有一座石拱桥,桥洞刚好能容下我的小船,便使劲儿向那里划去。眼瞅着快要到了,却让迎面来的一艘船抢占了先机。想上前理论,竟发现对方居然是“她”……
      要不是她头扎高辫儿,身穿低胸无袖体恤的装扮,我差点儿又把她当作文若了——文若是断不会如此大胆的。可大熊并不明晰个中原由,没等人家作出任何反应便跳上了人家的船,还嬉皮笑脸地说:“可巧,可巧。”我心想这下可糟了,忙给人家赔礼:“都是天涯沦落人,不好意思了。”她笑着说:“没关系的。”我看有戏,就也想跳过去,却被她制止了。我问她为什么大熊可以我却不行,她用手指指大熊,让我问他。大熊就乐了,说柳岸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过来你就跟我说么,你想过来我当然不会不让你过来,不会是你不想过来我偏叫你过来,你想过来我偏不叫你过来。然后就把我冷落在一旁去与那个他认为是“白沙”的女生闲扯去了。
      你是晓得的,大熊这个人是个自来熟,跟人见面不超过两分钟就可以热烈攀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故友重逢呢。那体院女生也是真够没品的,也不管大熊喷的那些可笑还是不可笑,都捂着嘴跟着傻乐,看得我心里又酸溜溜的。我哪儿受得了这呀?愤愤然划船离去。可划船也是讲究技巧的:如比赛的时候你得不遗余力;与恋人畅游的时候自然尽量要划得舒缓悠然;而在像现在这种“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的情形下,表面上绝对是要抡圆了膀子,做挥汗如雨状来表明自己离去的决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实际上却又只是将浆轻扫水面,让船徐徐而行,苦苦巴望着人家能心有不忍,上前挽留。所以,别看我挺卖力的,其实半天也没走多远。
      大熊到底还是个好同志,见我不高兴了,忙赶过来。那体院女生似乎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说没看出来你这伙计还挺小心眼儿。大熊就附和说这孩子命苦,多次被美女抛弃,看见美女就受刺激,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了船到茶座休息。大熊忙前跑后地张罗,一会儿问人家喝点儿什么,一会又问吃点儿什么,点的东西都是价格不匪,弄得我直心疼。要知道最后买单的肯定是我,大熊一到那时候准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躲开。
      女孩儿坐在我的对面,咬着插在那杯“地中海破碎的心”中的吸管儿,漫不经心地喝着。桌子底下的翘起的二郎腿不时地踢到我的膝盖,却丝毫没有终止的意思。
      我说:“同学,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她别过脸去不屑地说:“老一套,换点儿有新意的。”
      大熊这才意识到认错人了,小声问我:“难道她不是……”
      我没睬他,接着对女孩儿说:“让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西工大数学系大三学生,叫柳岸青,‘柳’是‘满城春色宫墙柳’的柳,‘岸’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岸,‘青’是‘春到长门春草青’的青。”
      大熊听了噗嗤一乐,说:“你别听他瞎掰,就因为他很臭屁,总是自命风流,所以我们管他叫‘柳阿屁’。后来我们一同别人提起,他就跟人家解释,说什么‘柳’与‘刘’谐音,代表他具有刘德华的英俊,‘阿’是说他同阿诺·史瓦辛格一样健壮,‘屁’说明他的气质一如皮尔斯·布鲁斯南那么迷人高贵。”
      女孩儿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说:“确实臭屁。”
      大熊又说:“我叫黄绅,非常不幸与他在一个宿舍同流合污,你呢?瞧你那么漂亮,名字也一定十分动听。”
      女孩儿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顽皮地说:“我么……”她看了看我搁在桌子上的白沙香烟说道:“我叫‘鹤舞白沙’,‘鹤’是‘昔人已乘黄鹤去’的鹤,‘舞’是‘星河欲转千帆舞’的舞,‘白’是‘白发渔樵江渚上’的白,‘沙’是‘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沙。”
      大熊惊叹道:“靠,连白沙香烟的广告语都能用上,才女么,真是‘谁道体院无才女?对面闻去,多是惊人语。’呀!”
      女孩儿略显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体院的?”
      大熊发觉自己得意忘形得失了言,便推卸责任,用手偷偷指我。女孩儿就明白了,说:“这么说你们还记得我?”看我的头直往桌子下面低,她就揪我的头发。我嗷地叫了声疼,她才松手,说:“嗳,‘灌篮高手’,现在还打球不?”
      我摇头,头就更往下沉。当时我的脸感到火辣辣的,肯定是红了。
      她不依不饶,离开座位走到我的身边,开始拉扯我的短裤,嚷嚷着说要我让她看看我是不是还穿着卡通短裤。我哪儿见过这阵仗,站起身提着短裤就往外跑,心想:“这丫头也太疯了!”
      回到宿舍,我还是心有余悸,深刻地意识到我那仇以后是没指望报了,只要不再招惹上她被她性骚扰就算万幸。大熊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在批评了我耍手段赖付帐的行径是可耻的之后就大肆夸奖那女孩儿十分的wonderful百分百的有personality。说还把我们宿舍的地址留给人家了,人家还许愿不日将来造访,搞得我后背直冒冷汗。
      
      不清楚有没有人曾拿男澡堂同男生公寓水房做过对比,总结出它们之间的一些相似和差异之处。反正我们宿舍的伙计们于一个闲极无聊的中午,对此问题进行了积极地讨论,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都是人满为患,所不同的是一个从下午4点钟开始到晚上9点钟结束,另一个是分早、中、晚三次,每次持续半个小时;都是污水横流,不同的是一个是热水,一个是凉水;都是臭气熏天,但相比之下水房更恶劣,除了汗臭、脚臭还有剩饭剩菜的霉味儿;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清洁)走到一起,但前者不仅要掏钱,清洁的内容也十分有限,不像后者,既可以刷牙洗脸、涮碗撮衣服,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冲澡——只要你愿意,冬天冲也没人拦你。
      盛夏的宿舍里最是令人难耐,躺在凉席上用微型电风扇可劲儿地吹,也挡不住决堤的汗水。最好的消暑方法就是躲在水房冲凉。浑身上下只套着条小内裤,胆儿大的干脆什么也不穿,一盆一盆地往身上倒凉水,边倒着边龇牙咧嘴、蹦蹦跳跳,嘴中还以各自的方式念念有词。老蚊子最爱叨咕的是“舒……坦!”,前一个字音拖得很长,还直颤悠;而大熊却总是效仿猪被屠宰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吼叫;还有的家伙习惯呻吟;更有甚者喜欢哼唱!那天我在冲凉的时候就碰见了这么个主儿,好像还是个老广,吐字平卷舌不分不说,还有点儿五音不全,叫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比被凉水浇还瘮得慌。他当时唱的好像是《我是女生》,人家歌词里原本是“我是女生,快乐的女生……”,可我怎么听怎么像是“我失了身,快乐的失身……”我心就想:“你丫也真他妈贱,连失身都自称是快乐的。还是加快速度,冲完赶紧走人吧,免得再受精神摧残。”我正忙活着呢,就听走廊里大熊喊我,说有人找。我冲外面大声说:“马上,马上!你叫他在宿舍里等一下。”拿起毛巾开始胡乱擦抹身子。可就在这工夫,不幸的事件发生了。
      来的那个不速之客正是“鹤舞白沙”女士,你想,她来了能有什么好事?听大熊后来给我解释说,“鹤舞白沙”一听说我在冲凉就显示出惊人的亢奋,非要进来观摩观摩,任大熊那么魁梧的身材也楞是没阻挡得住她。我一反常态地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甘认自己倒霉。冲凉时碰上了个一个劲儿地向人鼓吹失身有多么快乐的主儿,害得我也终于难逃“失身”的下场。
      “鹤舞白沙”出现在水房门口呼唤我的名字的那一刹那,水房里所有正在冲澡或者正准备冲澡的男生几乎无一例外地抄起洗脸盆挡在了“要害之处”,各个儿面露惊恐之色,张着大嘴欲言又止,好像喉咙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个“快乐的失身”的老广那会儿刚洗完,正在更换干净短裤,一条裤腿套上了,而另一条则别在脚脖子上,慌忙之间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又够不着水池中的脸盆,只好用手捂着,境况极为狼狈。
      “鹤舞白沙”伸了伸舌头,连连点头哈腰赔不是:“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了。”说完就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我,擓起我的胳膊红着脸往外拉。我当然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走得慢点儿,很可能会被那些缓过劲儿的家伙群起而攻之。所以也顾不上换掉湿短裤,一只手仍旧固定着脸盆在身上的位置,另一只手甩开她伸来的手臂,拎起家伙什儿,二话不说往宿舍疾走,一进屋就把门反锁上,手忙脚乱地换起行头。
      “鹤舞白沙”用力地拍打房门,说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儿。我说我不是躲你,我是怕吓着你,我现在改穿“奥特曼”了。她听了咯咯地笑,说你让我进去么,那些男生快来收拾我了。我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感觉还比较满意,就开了门。
      我们宿舍里经常是枕巾共抹布一色,苍蝇与烟头齐飞,想找个干净地儿不太容易。好在我平时比较注意卫生,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保持地还算整洁,便请她坐在我的床铺上。她这人,到那里都不会安守本分的,坐在那里用两只手臂直直地支撑着身体,双腿垂在床边晃来晃去,眼睛也东张西望地乱瞅。无意中发现了我贴在床头的张柏芝的张贴画,用手指尖儿轻刮面颊说:“不嫌害臊,把我的照片贴在这儿干吗?经过我的允许了么?”我知道她虽然跟张柏芝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绝对还不致于认不出照片上的是谁,便也没有申辩,随口问她渴不渴,热不热,要不要我下楼给她买点儿饮料,还是就喝白开水算了?
      宿舍里其他的伙计这时正在隔壁宿舍打牌,知道“鹤舞白沙”来找我的只有大熊。大熊在“鹤舞白沙”刚坐下不久就悄无声息地虚掩上门出去了,我于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不一会儿,便时常有人,包括认识的或不认识的,要么端着杯子佯装进来倒水,要么就没话找话过来问“那谁谁谁在不在?”,还有的谎称要向我借东西……反正甭管是谁,都乜斜着一双贼遛遛的眼睛地直往“鹤舞白沙”身上瞟。“鹤舞白沙”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任谁来都笑脸相迎,没表露出丝毫的不自然。
      可有些家伙就是那么贪得无厌,瞄两眼偏偏还不知足,干脆赖着不走。这便无形中给其他人壮了胆儿,纷纷搭帮结伙也来凑热闹,宿舍里就逐渐嘈杂了起来,都是献殷勤套近乎的,大有喧宾夺主之势。我脸上就挂不住了,找借口说她晚上还有课便送走了她。在24路车站分手时我直向她道歉:“你千万别在意,都是苦孩子出身,哪儿见过你这般的仙女儿?你就直当是出访了一趟索马里,热情地接见了一把当地土著,也算是用爱心拯救了一群饱经疾苦蹂躏的灵魂。”
      
      眨眼这个学期又即将过去,最后一门课的考试也业已顺利通过,弟兄们手持各自的返乡车票,都抑制不住地喜逐颜开。宿舍里乱哄哄的,都在收拾行李,只有我无动于衷。我只觉得那车票是那么地沉甸甸的,一点儿也勾不起我归心似箭的激情。我得承认我舍不得和文若分别,即便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要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还根本没有稳定下来,不好不坏着,着实令人堪忧,兴许在这短短两个月里就会发生变故。
      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见到文若了,不晓得她哪天的票。去她宿舍找她,“软哈”告诉我她出去了。我问“软哈”文若什么时候的火车,她说后天。我说我是明天的,就走了。
      依照惯例,每当寒暑假离校各回各家的前夜,宿舍的弟兄们都会倾囊而出(反正回家后再也不愁钱花)搞一个告别soiree,soiree的规模视大家凑出份子的多少而定。资金充裕,就招呼上班上的女生找个档次不错的饭馆先胡吃海塞一顿,然后再到迪厅里群魔乱舞,直至晨曦微露才畅然而归。资本不足就化繁为简,只从食堂弄几样可口的小抄,批发上几捆儿廉价啤酒,再买几盒好烟(烟是马虎不得的,起码得是“白沙”),龟缩在宿舍里不喝它个天昏地暗势不罢休。至于女生么,反正都质量不高,况且也早已“嫁坐他人妇”,不请也罢。而今年呢,情况更糟,小抄改了花生米,啤酒换了二锅头,惟有香烟依旧还是“白沙”。
      见不到文若的我自然心情沮丧,酒就怎么也喝不出味儿来,更失去了与他们的谈兴,只是闷头抽烟。他们倒乐得我不参与他们的“分赃”,大口喝酒、大粒吃豆(吃花生豆儿能吃出水浒英雄大块吃肉的豪爽感觉,也算一种本事),好像还每人都有一副终于领悟了幸福的真谛的表情。宿舍照旧11点就熄灯了,可他们没有丝毫散摊儿的意思。言语借着酒兴更肆无忌惮起来,离别的小聚于是变成了黄色笑话的舞台。其中有一则居然是关于我和那个“鹤舞白沙”的,故事的原形基本就是“水房惊魂”那档子事儿,可经他们加工处理过后,就不堪入耳了。我愠怒不已正准备发作,却听得窗外有人唤我,由于夜已深了,那声音格外清晰。我知道,我期盼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门房的管理员早已进入了梦乡,要叫醒他并说服他帮我打开楼门实属不易——我们经常晚归扰他清梦的行径早以令他怀恨在心。所以我只能跳楼——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下的平台往下跳。
      
      “这么晚了还没睡?”
      “……”
      “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一直就没有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也没睡?”
      “我有预感……”
      “有……心事?”
      “……就是想……你……”
      
      月华如水,烟波浮动,最是情丝生处,和文若在园中湖畔小坐自然便心有所动。忘记了一路上我同她净说了些什么,似乎她也认为那并不重要,只要能这样在一起就好,即使相对无语,也深悉彼此心意。
      月光笼罩下的她带有一种苍凉的美,勾勒在夜幕里,像一座雕塑散发出幽冷的光晕。眼眶中分明蓄积了泪水,晖映出点点月影,向广袤的夜空中投去无限的思怨。
      恍然间她把头转向我说:“明天我送你好吗?”
      “那敢情好!”看着她楚楚可人的样子,我又不由得说:“别伤心了好么?又不是生死诀别。”我去擦拭她的眼泪,她害羞地躲闪,我们的手臂就碰在了一起。她“呀”了一声,随后抓起我的手臂就着月光仔细端详。只见那上面有一条状似蚯蚓的东西,还闪着亮光,摸上去粘粘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了:“是血!”
      我这才感到那里似乎在隐隐做痛,马上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儿,便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刚才翻窗时划的,因为一心只是惦记着你才没知觉。”
      “疼么?”她心疼地说。
      “没事儿,你摸过就不疼了。”
      她掏出手帕给我包扎,动作很轻,手帕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随她的喘息若明若灭。之后,她将我的臂膀搂入怀中,并把头也依偎在了我的肩头。那一刻我感觉飘飘的。
      “嗳,你上中学的时候有没有学过一篇名叫《看云识天气》的课文?”我说。
      “学过,怎么了?”
      “没什么,我这里也有一个有关‘看云识天气’的理论,与那篇课文有所不同的是我这里的‘云’指的是女生的表情。鉴于你们女生表情变化的频率与云层气象的变迁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我突发奇想而得。怎么样,想不想听听?”
      “愿闻其详。”
      “在客观世界里,云的种类繁多,科学家按照他们的特点一一命与了名字,什么卷积云、高积云、雨层云、积雨云、浓积云、层云等等。在这里我只是从中挑拣出几个比较有特色的用来揭示一下你们女生面部肌肉有多么活跃!”
      “首先是浓积云。根据众多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前辈们总结的经验,浓积云又可叫做过路云,这种云最为常见,每个女生每天不制造个十次八次铁定会浑身不适——但凡你不慎有丁点儿地抵牾或者违逆,它就铺天盖地地舒卷而至。显著特征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且由于其目的仅仅是敲山镇虎,发展到最激烈的时刻也不过是只闻雷声不见雨落,所以杀伤力并不大。只要你能够及时幡然悔悟,摆出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温良谦卑的态度,再施以小恩小惠、甜言蜜语稍加抚慰,即可脱身险境。切记,千万不可摆出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慷慨就义状,更不要嘀嘀咕咕、怨言满腹或者巧舌如簧、强词夺理!否则随着对流的加大,浓积云很可能会越积越多,最终招致积雨云的形成。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种云。该云的上升气旋与下降气旋以及水平风力极度失衡,因此通常会来势凶猛。另外含水量极为丰富不说且云层密度很大、分子结构稳固,遂一旦其爆发必将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倾盆暴雨,对一般的手段来言绝对难以消解。所以说一定要学会未雨绸缪,在浓积云还未激化成积雨云之前,要一忍再忍,也别指望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了,多不现实?一切以安定团结为主吧,稳定才是维持良好关系的硬道理嘛!”
      “第三是雨层云。就是大多出现在秋季,乌突突、阴沉沉的,来了就不打算走,走了还常惦记着回来的那种,弄得终日淫雨霏霏,好不萧索。用在女生身上这叫做愁云惨淡,眉毛指向时钟的八点二十,嘴角向下撇做下弦月,脸拉成飞机跑道的长度,致使一滴眼泪想要成功降落非得长途跋涉个三年五载。导致发生这种情况的因素实在不胜枚举,像情场失意、作弊遭擒、多门课程接连挂倒而面临劝退的危险、饲养了n年已经快成老妖精的公猫终于拿到上帝发给它的签证……这些也倒罢了,还有更夸张的呢!出门碰见要饭的联想起万恶的旧社会;对着镜子梳头梳出了一根白发预感到自己青春将逝;看完台湾水剧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消耗掉整整一卷的卫生纸,便忧叹原来卫生纸与女人的境遇同属自古红颜多薄命;听说自己的死对头找了个大款做情人从此过上了开名车穿靓装的快乐无忧的日子心里觉得憋屈,痛感世风日下,恨不得再来一次□□,打倒这些乱搞资本主义不正之风的社会蛀虫和败类,然后再踏上一万只脚……对付雨层云的最好办法就是温情,此外别无良策。熟视无睹或者煽风点火最是要不得的!那可能会使整个雨季愈加地旷日持久。你没见贾宝玉这么对待林黛玉,弄得人家林妹妹一连哭了好多年,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
      “还有一个是霞云,以红色为基调,经常在日出日暮时出没。这种云往往意味着有好事发生。不是刚刚收到二三十封情书,就是被一群老师围着,你摸摸头我抚抚脸,并且众口一词地说‘某某某真是个好同志!’,要么还可能是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饭卡上竟无缘无故多出了两百块钱。”
      听到这儿,文若大笑,使劲儿捶我的胸口,说:“坏死了,你们男生真无聊!”无意间撞上了我的伤口,我呻唤了一声。她急忙向我的手臂吹气,焦急地说:“弄疼了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只要能博你一笑,再大的痛苦我也忍得。”
      “那依你看,现在的我,脸上是什么天气?”
      “应该是多云转晴吧?”
      她没置可否,只是又把头埋入了我的怀中。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从月朗星疏的子夜,便到了辰光乍现的黎明。我们从未像这一夜谈了那么多话语,真希望能就这样生生世世。
      无意间我向她提到了“鹤舞白沙”,在我的嘴中,她是个十足的疯丫头,是我命中的克星。但她与她却那么的相象,致使我对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情怀。文若说她非常希望能够结识这位与她形同一人的女孩儿,并且还说没准儿她们还会结为姐妹。
      看见我放在草地上的“白沙”香烟的烟盒,她拿在手中把玩,并指着那上面的图案问我:“你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么?”
      我从未研究过那烟盒上的图案,经她这么一问,才注意起来:那图案中画的是一对仙鹤正在白沙古井边轻舞。我不解其意,问道:“难不成这其中还暗藏典故?”
      “那当然。”她开始将一段悱恻凄丽的爱情故事向我娓娓道来,那悠长旷远的眼神就又模糊在了一片氤氲之中……
      “传说在白沙古井座落的地方,原本是一池碧绿的湖水,湖中浮萍点点、芦苇簇簇,岸边杨柳垂荫、芳草连天,风景煞是迷人。不知从何时起,在这里栖息下了一群仙鹤,它们终日悠闲自得,随旭日高歌,伴夕阳漫舞,无形中便把这一方水土点缀得宛若人间仙境。湖泊的南岸有一个村落,村中有一对美丽的孪生姐妹,姐姐生性安详宁静,妹妹却天真活泼。闲暇的时候,姐妹俩经常到湖边观赏仙鹤嬉戏,领略无限风光,互诉女儿心事。”
      “湖的对岸也有一个村落,村中有一个勤劳的少年靠打鱼为生,无论日晒雨淋每天都来湖中捕鱼。还有一个英俊的儒生,也时常光顾,每每在湖边诵读一会儿诗书,便也移棹架舟,与仙鹤一起在日暮的波光中掠影飞舞。时日久了,姐妹俩与这两个青年就相互产生了情愫。妹妹与那渔人均是果敢率直之人,所以很快就处得如胶似漆,而姐姐与那儒生偏天生含蓄内殓,只有秋波暗送聊以自慰。”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日妹妹背着姐姐去与渔人幽会,不知为何渔人迟迟未至。妹妹在焦躁之余独自乘舟向对岸驶去,企图到渔人家中一探究竟。就在这时突然风声大作,妹妹一个不留神被掀入了水中,由于不识水性,又无人抢救,遂被湖水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得知此事之后,姐姐当然是悲痛欲绝,而那渔人呢,更是悔恨交加、痛哭流涕,没两天就疯癫了,逢人就叨念着:‘都是这该死的湖害的,它怎么就不干了呢?’可谁知道,他的诅咒后来竟真的应验了——湖水在一夜之间干涸了,仙鹤也一下子消失得杳无踪迹,方圆几十里地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绿意,到处披满的是白色的沙石和尘迹。”
      “由于渔人的父母年老多病,无法对渔人进行很好的照料,所以渔人的病情日益加重。要知道,姐姐天生是一副菩萨心肠,自然会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毕竟他曾是妹妹生前的至爱啊!爱屋及乌也罢,睹物思人也罢,断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于是姐姐毅然决然地承担起看护渔人的责任。”
      “说来也怪,那渔人一见到姐姐,精神便有所好转,再也不率性胡为,可就是总嫌姐姐变了,不如从前活泼。姐姐心里明白他是错把自己当作了妹妹,不过这样也好,或许能够唤醒渔人的记忆也未可知。索性姐姐每天扮成妹妹的样子对渔人施以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时也遍访名医为渔人治病。可即便是这样,渔人的病情仍然没有发生什么更大的转变。听老人们讲,附近有座河神庙,那里的河神最为灵验,拜求他或许会得到帮助,于是姐姐决心一试。”
      “姐姐在河神塑像前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地跪拜了三天三夜的虔诚终于感动了河神。在一天夜里,河神显灵了,托梦告诉姐姐,只要渔人喝了湖中的水就可康复。可湖水早已干枯,水能从何处而来呢?姐姐绞尽脑汁,最后只想到一个出路——挖井。”
      “姐姐费尽千辛万苦,用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挖出了一口十多丈深的井,可始终没有挖出哪怕是一滴的水珠。精疲力竭再加上悲苦绝望使她瘫倒在井口边,眼泪就如倾盆之雨挥洒在了井中。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姐姐的泪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流淌,积少成多慢慢溢出了井口。姐姐看掘水无望只好用井中的泪水给渔人喂服并祈祷它能够有效。于是奇迹便发生了,渔人恢复了正常。”
      “原以为渔人病好了,姐姐就可以不用再悉心照料,可以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中去了。可天就是那么不遂人愿——渔人落下了病根,只要一日不见姐姐,他又会犯病。所以姐姐最终还是没能得到解脱。”
      “这期间,姐姐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儒生的眼中,而姐姐偏又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正式的交往,不便唐突地将个中原由向儒生告知。于是儒生便以为姐姐移情别恋,盛怒之下背井离乡进京赶考去了。姐姐见儒生弃自己而去悲伤得心都碎了,终日郁郁寡欢,沉默无语,终于积忧成疾撒手人寰。”
      “多年之后,儒生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才终从乡亲们的口中得知实情,霎时间是捶胸顿足,追悔不已,对姐姐的爱一如奔腾的江水在心中翻滚澎湃。当晚儒生推说要祭拜姐姐的亡魂来到那口井边,谁知他竟大呼了一声‘无以为报,但见来生!’便投入了井中追随姐姐而去。”
      “儒生死去后不久,那井边便出现了两只仙鹤,每晚鸣唱跹舞,交颈缠绵。村民们都说那是姐姐和儒生的转世,在继续未了的姻缘。从此,人们根据那里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给那口井取名‘白沙’,而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这段刻骨的爱恋传奇就叫做‘鹤舞白沙’……”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打断过她,因为她的投入,也因为这故事对我的触动。多年之后我才得知这则故事其实是她杜撰的,但当时我根本不曾有过任何怀疑。我宁愿相信那是真实的,因为我的文若曾为此落泪,更因为我们为此相拥沉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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