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冬天里的星星》星落星

13、第 13 章上天好不公平

　　餐桌上的笑声还在耳边绕，林屿砚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陆怀瑾身上，周巷老宅、陆家小儿子，所有线索都对上了。他喉结轻轻滚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传闻：陆怀瑾十三岁那年，独自在老宅里，守着哥哥的尸体过了整整五天。

　　五天。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为一点小事哭闹的年纪，却要面对至亲的离世，还要在空无一人的老宅里，与冰冷的尸体共处五天。林屿砚不敢深想，那五天里，陆怀瑾是怎么熬过来的？是害怕得缩在角落发抖，还是麻木地守在旁边？他之后的心理状态，又怎么可能正常？

　　圈子里的人提起陆怀瑾，总带着讳莫如深的语气，说他“不正常”，以前他只当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可现在看着陆时衍清瘦的身形、眼底藏不住的疏离，还有今天在学校突然晕倒的模样，那些传言好像都有了落点。

　　更让他心焦的是身边的林渝兮，他的妹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被家人宠得没受过一点委屈，眼里看的都是世界的美好，连吵架都只会红着眼眶说不出重话。她哪里见过人性的黑暗、人心的复杂？要是陆怀瑾真的有难以言说的心理问题，万一哪天失控，伤害到渝兮怎么办？

　　这种害怕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林屿砚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他习惯了替妹妹遮风挡雨，可这次面对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风险，他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这一切。

　　“哥！你愣着干什么呀？怎么不说话？”林知夏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她举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碗里，“我刚问你周末可以不可以，带我去逛街，你没听见吗？”

　　林屿砚猛地回神，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刚在想公司的事，没听清。周末我有空，到时候带你去。”他说着，悄悄瞥了眼陆怀瑾，对方正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林渝兮心里的担忧丝毫没减，他看着妹妹叽叽喳喳跟陆怀瑾说学校趣事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该怎么在不打破妹妹美好世界的前提下，护她周全？这个问题，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初秋的晚风，轻轻漫过院子里的藤椅。林渝兮捧着温热的红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连带着心里都软乎乎的。陆怀瑾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雾气在他眼前轻轻晃，模糊了几分眼底的疏离。

　　“阿姨！”林渝兮看见张姨端着瓷盘过来，立刻笑着起身，目光落在盘里金黄的栗子糕上，“这是妈妈让您烤的吗？闻着好香啊！”张姨把盘子放在石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妈说看小陆晚饭没吃几口，特意让厨房烤的，你们快尝尝。”

　　. 陆怀瑾指尖碰了碰栗子糕的边缘，温软的触感让他微顿。两人拿出平板，翻到上午A-Level经济学的笔记，林知夏的屏幕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连老师随口提的案例都标了颜色；而陆时衍的平板里，只简洁列了三个核心公式，旁边潦草地写了几句推导思路。

　　“这个供需弹性的题，我到现在都没串明白。”林渝兮戳了戳平板上的笔记，皱着眉抬头，“上午老师讲的时候我好像懂了，一低头记笔记又乱了，你能再讲一遍吗？”陆怀瑾接过她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先看需求曲线的变动因素，再对应供给侧的变量，你记的这两个案例其实可以归成一类……”

　　他边讲边帮她补充笔记，逻辑清晰得像提前画好了框架。等补完笔记，两人开始写家庭作业，陆怀瑾用触碰笔在平板上写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提交了作业。林渝兮看着自己才写了一半的题目，忍不住叹口气：“你下午的课明明都没听，怎么这些题都会做啊？这世界也太欺负人了！”

　　她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抱怨：“你天天吃这么少，脑子怎么还转得这么快？我吃的比你多一倍，有时候都觉得脑子不够用。”陆时衍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盛栗子糕的盘子边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话，却把自己没动的那块栗子糕推到了她面前。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时，带着凉意的晚风先一步涌进来。林知夏正对着平板上的微积分题皱紧眉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林星辞穿着蓝色短袖出来，手里还抱着两条米白色毛毯。

　　“作业写完了？”林屿砚走近，目光扫过两人散落的笔记和平板，又落在林知夏披散的头发上，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院子里风大，小心着凉。”他说着把毛毯递过去，一条盖在林知夏肩上，另一条递给陆时衍，“刚开完会，看你们在这儿待半天了，夜里温度降得快。”

　　“哥，爸妈呢？”林渝兮裹紧毛毯，指尖还攥着平板笔，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快烦死了，微积分怎么这么难啊？一道题卡了半小时，根本搞不定！”她戳了戳平板屏幕上的函数图像，眼眶都有点红，“你看陆怀瑾，就用了一个半小时，作业全写完了，我才写一半。为什么他脑子这么好使，我就总转不过弯来？”

　　陆怀瑾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听见这话时抬了抬眼，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你的语言文学比我厉害。上次那篇分析论文，我想了整整半小时才理清框架，你四十分钟就写完。。”

　　林屿砚闻言笑了，揉了揉林渝兮的头：“人各有所长嘛。妈妈在书房和客户沟通她的建筑设计方案，爸爸在开跨国会议，估计还得等会儿。”他凑到林渝污的平板前，指了指屏幕上的题目，“哪道题卡壳了？来，哥帮你看看，咱们先清楚解题思路。”

　　林渝兮立刻把平板递过去，指着那道让她头疼的微积分题：“就是这个！求导之后总算错数，而且我不知道怎么代入区间。”林星辞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耐心地讲解：“你看，这里要先判断函数的单调性，再对应区间求极值，你之前的步骤少了一步定义域分析……”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林渝兮裹着温暖的毛毯，听着哥哥清晰的讲解，又看了眼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陆时衍，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随着最后一个解题步骤输入平板，林渝兮长舒一口气，指尖悬在提交键上顿了两秒，按下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抬眼看向屏幕角落的时间，赫然显示着九点半，惊讶地轻呼：“都这么晚了！”

　　陆怀瑾收起平板，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下，起身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我送你！”林渝兮立刻跟着站起来，刚要迈步，就被身旁的林屿砚按住肩膀。

　　“你去洗漱吧，都快十点了。”林渝兮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扫过她眼底淡淡的倦意，“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早点休息。我去送时衍就行，他住隔壁，也不远。”

　　林渝兮犹豫了下，看了眼陆怀瑾，见他没反对，便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明天见。”说完便抱着平板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林屿辞陪着陆怀瑾往门外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晚风扫过，落着几片细碎的桂花。走到院门口时，林屿辞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陆时衍，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怀瑾，要不要我们聊一下？”

　　陆怀瑾握着门把的手微顿，转头看向林屿砚，夜色里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平静，沉默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