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冬天里的星星》星落星

14、第 14 章希望你别靠她太近

　　院门外的路灯投下圈暖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屿砚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就是苏城陆家的小儿子，陆怀瑾吧？”

　　见陆怀瑾没说话，他继续道：“陆家在苏城是大家族，我知道你的身份也不奇怪。不过你们家里的那些事，我没兴趣多评说。”话锋顿了顿，他的目光沉了沉，“只是十三岁那年，独自在老宅里，守着哥哥自杀的尸体过了整整五天，这件事，应该是你经历的吧？

　　陆怀瑾的指尖微微蜷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苍白。林屿砚像是没看见他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我比知夏大整整八岁，她小肘的时候是出过意外，之后身体就不好，家里人把她宠得像个宝贝。再加上我们林家这一辈，主家和旁系加起来几十个孩子，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她的世界简单得很，没见过太多复杂的人和事。”

　　“但你不一样。”林屿砚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陆怀瑾，“你们陆家对你的态度，圈子里早就有传闻了，冷漠、忽视，甚至带着排斥。我不想让渝兮靠近你太近，不是针对你，是怕她单纯，看不懂你身上的沉重，更怕她不小心被那些看不见的伤害波及。”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况且你爸妈在外头，也不是一次两次说过‘你不正常’这种话了。时衍，我不是要指责你，只是想提醒你，怀瑾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怀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开口：“我不会伤害她的。”

　　院门外的空气静了几秒，林星辞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好了，我不多说什么了，回去吧。”他抬眼看向陆时衍家的方向，“明天你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陆时衍点点头，转身走进隔壁的院门。林星辞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回了家。他到厨房倒了杯温凉的果汁，端着杯子轻手轻脚走到林知夏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呀。”屋里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带着点刚洗漱完的慵懒。

　　林星辞推开门，把果汁放在床头柜上，一眼就看见她披散着湿发坐在床边，皱眉道：“你怎么那么久还不吹头发？”说着便从床头柜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后示意她靠近些，“过来，我帮你吹。”

　　林知夏乖乖挪到他身边，头发被温热的风包裹着，舒服地眯起眼。她忽然想起中午的事，拉着林星辞的衣角说：“哥哥，正好你陪我聊会天呗。”

　　“好啊，聊什么？”林星辞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整理着。

　　“你都不知道今天中午多惊险！我都没睡成午觉。”林知夏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庆幸，“我们今天中午吃的火锅，陆时衍想试试我们这边的微辣火锅，结果午休的时候，我睡得正迷糊呢，突然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睁眼一看，他脸色白得吓人，手还捂着肚子，说疼得厉害。”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了些：“我当时直接吓醒了，赶紧喊了沈沐和沈亦辰，我们三个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到医务室。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额头上全是汗，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吓死我们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瞬，林星辞问：“后来呢？医生怎么说？”

　　“医生检查完说，他就是饮食不规律，平时长期吃的很少，还有低血糖，今天吃了辣的又刺激到肠胃，才急性肠胃炎犯了。”林知夏叹了口气，“想想都觉得后怕，要是当时我们没在旁边，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林星辞把吹风机关掉，顺手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以后多提醒他按时吃饭，别再让他乱吃东西了。”

　　林知夏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小声说：“我知道啦，明天去学校我就跟他说，让他好好吃饭。”

　　吹风机的嗡鸣声渐渐停了，林星辞把机器放回床头柜，随手拿起梳子，指尖挑起林知夏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着打结的地方。“头发吹得差不多了，”他动作放缓，顺着发尾轻轻捋了捋，“以后还是得注意点，看今天饭桌上，他也没怎么动筷子。”

　　林知夏趴在床边，下巴抵着手臂点点头，声音带着点轻愁：“对呀，我之前就发现了，他平时吃的好少，有时候课间递给他面包，他也只咬一两口就放着了。”

　　林星辞把梳子放回抽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下来：“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事急不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不然明天上课该犯困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对了，明天上学用我送吗？正好我早上要去公司，顺路。”

　　林知夏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摇摇头，笑着说：“不用啦哥哥，我跟沈沐约好一起走，你忙你的就行。而且我都多大啦，不用天天送～”

　　林星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无奈地笑了笑：“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陆时衍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窗外的夜色彻底隔绝在外。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日记本的皮质封面，白天林星辞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些字句像细小的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他拿起笔，笔尖顿了顿，才缓缓落下字迹：“失眠还是没缓解。今天是我在这边上学的第二天，没想到我的同桌，竟然是那天送我画的林知夏。”

　　“开学时老师让她带我逛校园，她叽叽喳喳说了好多，从教学楼的分布讲到食堂的招牌菜，声音像雀鸟一样鲜活。开学典礼的餐食里，竟然有苏城那边的菜，她又拉着我聊起苏城的老街和糕点，眼里满是好奇。后来她还带我去学校的小果园摘了小番茄，用蜂蜜和汽水做了特调，味道意外不错。”

　　“晚上学校举办露营，她坐在我旁边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班里同学的糗事。学校里的人，她好像都很熟悉，不管碰到谁，都能笑着说上几句。”

　　“今天早上，她哥哥林星辞送我们上学，还请我们吃了这边的特色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味道很好。可我还是没吃多少，胃里像是装着块石头，没什么胃口。”

　　“下午上完经济学课，她晃着我的胳膊说要去甜品站‘充电’，问我去不去。我刚想开口拒绝，她竟然直接拉着我的手腕就走，脚步轻快，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中午的午饭是这边的火锅，红油翻滚，香气扑鼻，大家吃得都很开心，可我只觉得辣得烧心。午休的时候，我胃里突然疼得厉害，蜷在桌上直冒冷汗，没想到林知夏、沈沐和沈亦辰都急坏了，三个人一起把我扶去了医务室。”

　　“晚上在林知夏家吃饭，她家的氛围好好。叔叔阿姨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饱，林星辞会把她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吃掉。我还意外发现，看起来什么都懂的林知夏，竟然会为微积分发愁，对着习题册皱着眉嘟囔的样子，有点可爱。”

　　“她的生活好像每一天都是鲜活的，有家人的陪伴，有朋友的热闹，跟我灰蒙蒙的过去完全不同。我从没想过，来这边还会有认识我的人，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哥哥，甚至知道我十三岁在老宅里的那些不堪的事情。”

　　“今天晚上，林星辞跟我单独聊了很久，他的话很直白，也很伤人，却又句句在理。或许，我真的应该离林知夏远一些，不能让她被我身上的阴霾波及。”

　　笔尖停下，陆时衍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泛起一层湿意。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根本收不住。直到摸出床头柜里的药瓶，吞下一粒抗抑郁的药，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心底的躁动也缓解了好多。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床铺上洒下细碎的银辉。陆时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闭着眼，老宅里的那些声音却像鬼魅般钻进脑海——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旁人若有似无的议论，还有哥哥走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那些压抑又冰冷的记忆，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额角渗出细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失眠的痛苦裹挟着过往的阴影，让他浑身发紧。挣扎了许久，他还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最终触到了那个白色的药瓶。

　　拧开瓶盖，药片在月光下泛着淡白的光泽。他倒出几粒，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时带着轻微的涩意，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放松。

　　重新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直到药效渐渐蔓延开来，沉重感包裹住四肢，脑海里的喧嚣才慢慢平息。意识模糊之际，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或许能少想一点那些事。随后，便终于沉入了迟来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