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唐莞尔

12、海棠偏要欺梨花 一

　　一
　　这日，我正在屋中写着话本，正写到兴头上，却有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我的窗檐上。
　　我定睛一看，那鸽子腿上竟还绑着一卷纸。
　　云中谁寄锦书来？
　　我有些疑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去了书房唤老师来。
　　老师来到我屋里，取下鸽子腿上的卷轴，放飞了它。
　　老师展开卷轴，一会儿后，露出浅浅笑意。
　　“是我母亲那边的一位远房亲戚，如今喜添麟儿，叫我们去吃酒。倒是难为他们还能想起我了……只小时候随母亲见过一次罢了。”
　　我这下明白了，“那老师的意思是？”
　　“去，自然是去，”老师微微低身，刮刮我的鼻子，“——他们还没见过我的夫人呢。”
　　我有些害羞，嗫嚅道：“那……那我，我去收拾行李了。”
　　说完连忙跑了，老师在我身后轻声笑着。
　　二
　　我们在路上走了两天，才终于到达这位远方亲戚的府邸。
　　远远望去，看见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的“祝府”二字，就知道这是户大户人家。
　　到了就有小厮把我们迎进去，老师交了礼金，账房先生抬起头来，大概是想问要如何记。
　　老师笑着说，“君家，君澈，携夫人唐莞前来拜贺。”
　　“好嘞。”
　　我看到老师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写在了一起，心中十分甜蜜。
　　我挽着老师的手，跟他一起往里走。
　　三
　　因为还是在上午，午间的酒席还未开始，宾客便都聚在客房里，边嗑瓜子边谈天。
　　老师向来喜静，我也对这些兴致缺缺，便与我寻了个较偏的地方坐下。我懒得嗑瓜子，他便剥给我吃。时而有人来向他敬酒，他便起身客套应付几句，然后接着为我剥瓜子。
　　但想大概来来这大户人家做客的也都不乏风雅之人，不多时，便有人提议来做游戏，击鼓传花，以花作诗。
　　我悄悄附在老师耳边说，“老师，别剥瓜子了，我都快吃不下了，你去玩游戏吧，以你的才华，绝对会让他们都心服口服的！”
　　老师笑笑，“小莞想我去玩吗？”
　　“想！”
　　老师摸摸我的头，“好，听夫人的，为夫去玩。”
　　四
　　对于这个游戏，我是无比希望花传到老师手中的，这样老师就可以显露出他的才华，让更多人知道了。虽然老师总对此兴趣缺缺，但我却始终热衷。
　　可是酒过三巡，那鼓点却总不在老师这里停一下，我有些着急了，又附耳过去，“老师，你一会儿可以慢一点传，这样应该就会在你这里停下了。”
　　“好。”
　　老师应完这声好，鼓点也停了，正是老师对面的一位留着胡子的大叔拿到了花球。
　　那大叔眯着眼笑着，直直看向我和老师的方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连忙离开老师耳边坐端正了。
　　老师在底下悄悄握了我的手。
　　五
　　“呵呵——”那大叔摸着胡子呵呵一笑，接下来却是颇有深意地道，“以花作诗么？老朽不才，如今只想得到苏大学士苏东坡的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我闻言骇然，知道这人定是不怀好意，意有所指，连忙去看老师。
　　老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又放开，我连忙握住了。
　　桌面上游戏还在继续，不知道我和老师底下两双手已经“打”了几回合。
　　老师饮了一杯酒，“诸位抱歉，我身体有些不适，先离席了，愿诸位玩得畅快。”
　　我连忙追上去，转头见那大叔还在呵呵笑着，更愤恨不已。
　　六
　　“老师是生气了吗？老师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气——”我追老师遇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连忙用双臂拦住他。
　　“呵，”老师低笑一声，似是自嘲，“怎么莫须有了？小莞，虽然老师不是一树梨花，你却比海棠更明媚，老师确实是老了……”
　　“君澈！”我也生气了，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全名，“你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老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平静又无力。
　　“小莞，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七
　　老师竟然和我冷战了。
　　我竟然对老师生气了。
　　我觉得这次来祝府真是倒霉极了。
　　冷战一直持续到酒席上，我虽然就坐在老师旁边，却刻意不去看他，只闷头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他见我不吃菜，大概还是心疼了，给我撕了一道鱼，挑干净了刺，递到我碗里。在众目睽睽下，我也不好意思不去接。但我接过，却全无了吃饭的心情。
　　这次是我先离席，老师追了上来。
　　八
　　“小莞，让我进去——”他拍拍门，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想来是真的很着急了。
　　我咬咬牙，终究不忍，开了道口子，让他进来了。
　　他进来就同我道歉，“小莞，对不起……”
　　我冷冷看着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对不起。”他看着我，眼里写满了愧疚。
　　看他这样，我也软下来，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老师，不，夫君，我不是气你叫我冷静冷静，世上哪对夫妻不会吵点嘴呢？我只是在气，你因他人随意的一句话，就动摇了我爱你的这个信心。但夫君，我对你的爱，是永远不会动摇的呀。”
　　他垂下眼睑，“小莞，夫君只是……很自卑，你还这么年轻……”
　　我一把吻住了他。他惊?，但还是接受了我的吻。
　　然后我轻声说：“老师，你以为这叫什么？海棠压梨花吗？不是的，是我在踮脚尖吻我的神明呀，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何必管旁人如何看？”
　　九
　　我笑笑，“何况老师才二十又五，哪里有白发了？”
　　闻言，他一把抱住我，吻了吻我的鬓发，“是，为师知罪，再也不这样了。”
　　氛围正好，然而正在我享受这个拥抱的时候，一声婴孩的啼哭却唤醒了我们俩。
　　我定睛一看，原来屋内竟有一个摇篮，想来那摇篮里正是今日的寿星了。
　　我连忙走到摇篮旁，可我从来没哄过这样小的孩子，一时间也束手无策，只能向老师求助。
　　但只见老师从一旁拿来一个拨浪鼓，俯下身子，边摇拨浪鼓边哄道：“小乖乖，不哭了，看拨浪鼓，小乖乖，不哭了……”
　　孩子竟真停止了哭声，还笑开了花，要去够老师手里的拨浪鼓。
　　十
　　“老师以后，也定会是个好父亲吧。”我不小心把心之所想泄露了。
　　老师闻言却蹙了蹙眉，看着我，“小莞，别这样想……你还太小了，你就是我的孩子呀，我不要其他孩子了。”
　　“老师也别这样想，我就是想嘛……想要一个我和老师的孩子。”
　　“嗯……”老师应道，却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我们进来有一会儿了，还是出去继续吃酒吧？”
　　我知道要说服他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便也就点点头，跟他一起出去了。
　　出门前，我却想起有一句话，我还未对他说，便叫住他。
　　“小莞要对我说什么话？”
　　“老师越老越帅，老师是男妈妈。”
　　“……顽皮。”
　　在出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脸红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