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唐莞尔

10、关于阳光，春天，与最好的你 一

　　一
　　又是一个闲适的下午。
　　懒来无事，我拉着老师一起写文章。
　　我握拳轻咳一声，“咳——老师，我想规则是这样的：我们一题两书，都围绕阳光这个话题写，谁先写完谁获胜，输的一方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愿望。”
　　老师挑挑眉，倒是不置可否，最终答应下来，“好，为师答应小莞，就这么比。”

　　二
　　“为师写完了。”身后传来毛笔搁置的声音，我几乎是同时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我才写了一行字！”我急急跑过去看老师宣纸上的内容。
　　只见宣纸上潇洒秀丽的笔迹写着：
　　阶前春草绿，流光空自许。
　　思垂千寻瀑，相期云汉里。
　　原来是一首古诗。
　　我咬咬唇，心里大叫糟糕：可恶，我竟然忘记限制体裁了。
　　事已至此，只能……我缓缓抬起头，用颇为可怜的目光望着老师，希望求他口下留情。
　　老师勾勾唇角，“小莞，既是你说的规则，你可不能抵赖。”

　　三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又被按着狠狠吻了一通。
　　但我想我还是想写完我的文章。昨夜梦回，我就记起我曾经写过的这篇文章，是我非常得意的作品，我无论如何都想给老师看看。
　　对老师说了这些，老师也露出期待的目光，“小莞的得意之作，我也是无论如何都要看看的。”
　　我笑道：“好，老师，小莞这就写给你看。”我又顿了顿，“只是不知，我这个输家，可否反过来也求老师答应我一个愿望。”
　　老师只摇摇头，“你从来不是什么输家，你是我的小莞。”
　　我心中一暖，继续道：“我希望老师能够读一读我这篇文章。”就像前世的每个午后一样。只是这句话藏在心里，我没有说。
　　老帅颔首，“好。”

　　四
　　现将我的那篇文章附在这里，文名为《阳光河》：
　　那天午后不是很冷，飘了点毛毛细雨又停了，路上有些恰到好处的阳光。我和友人C在这个小县城的路上闲逛。
　　一路人烟稀少，平淡无奇，让最伟大的作家或画家来描绘这路上的一切，或许也只会留下一片空白。我恹恹地走过这些过去已走了无数遍的地方，没什么兴致。事实上我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致。因病休学后，我一直呆在家，像一截枯萎的半死不活的朽木，最热烈的阳光也无法唤醒我。
　　然后友人C来了，很冒昧地敲响了我家的门，说想带我出去走走。母亲已无法忍受我身上的尸臭，和我白天的咆哮、夜晚的哭泣，于是一把把我塞给友人C。出门前，她还在一旁偷偷嘱咐了友人C几句，不过我没听清。
　　据友人C说，他正在画室集训中，忙里偷闲才能来找我，没想到我已是这么个境况。他絮絮说了许多，说集训的苦与累，说学校里的八卦、每周一次的电影，说他如何借别人的手机偷偷点外卖……我听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接着他说：“我们还是去些没有去过的地方吧。”于是我们转入一条小巷。
　　就像白纸上终于有了可描绘的内容，我的余光瞥见一旁的草丛，草丛里密密麻麻的小花，像白色的群星。这时候才抬起头，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到我小时候看到过的那种花。我曾抽出那种花的花蕊，做成耳坠。就在我还在寻找的时候，就听见友人C在一旁说：“很好的阳光呢。”我看向他看向的方向，一时被震住了。我确实有很久没看过这样的阳光了。满墙的阳光，映照着爬山虎，风一吹，便是一片荡漾的绿。我想起很古老的一个词：姗姗可爱。尽管这在原文中是形容月光的。
　　也许人就是这样，一旦身体里某种名为浪漫的开关被打开了，思绪便会浮想联翩。我想到每晚我都会做的一个梦。我在一场大雨里起舞，然后我倒下，雨水吻湿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的血流出来，和雨水一起汇成红色的河……直到友人C叫醒我，我才从这场联想里回过神来。回过神来时，刚好看到泥土地上的蚯蚓，像我手腕的伤疤一样蜿蜒。
　　接下来的路途是沉默的。友人C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高。
　　我们从巷子里出来，又走到一个破败的游乐场。因为昨天下过雨的缘故，不少游乐设施的底部已经积了水，我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熟悉而陌生。
　　友人C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XXX，你不该这样的。”
　　我依旧沉默。
　　“你可以继续写作，只是你不该这样的。”
　　见我还是沉默，他又说：“我们都伤心。”
　　“我比你们更伤心痛苦。”
　　听我终于开口说话，他像是愣了一下。随后面上好像带了一层笑意，就好像这冬日的阳光，薄薄的。
　　我有些触动。
　　“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我听见自己说，口齿因为太久没使用，不太清晰。
　　我们又走入了小巷。经过那面阳光墙的时候，我伸出手，捏了捏爬山虎，捏了捏那些阳光。
　　我们从时空的隧道走出来，我抬起头，看到现世阳光灿烂。
　　与友人C道别后，我回到家，一阵鸡汤的香味钻进我的鼻翼，母亲在厨房招呼我一会来吃。我应了一声，走进房，打开灯，瘫倒在床上，盯着暖黄色的电杠看到灵魂出窍。我好像看见光在流动，一条阳光河。
　　我猛地起身，找出纸笔写起来。
　　把这篇文章拿给友人C看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
　　“你又写了？”
　　我说：“嗯，我想会一直写下去。”

　　五
　　屋外蝉在鸣，老师站在屋内的光影间，用他清越的声音诵读我的文章。
　　“那天午后不是很冷……”
　　我凝望着老师的身影，静静等待他读完。
　　直到听到他读完“我会一直写下去”后轻声道：“很好，小莞，你写的很好，再好不过了，你本就该是这样的。”我这时才回过神来，仿佛经历了几个时空。
　　但怎么又有种想哭鼻子的冲动呢？可能是因为知道这个人，觉得我该是这样，但我不是这样的时候，他也是那样温柔的对我的吧。
　　于是我笑着看向他，“真的吗？我还以为老师会有些看不懂，会问我……”
　　“没什么看不懂的。小莞，你很好，你真的很好。”老师上前来，轻轻抱着我。
　　室内重归静谧，蝉鸣渐息。
　　我们拥抱着彼此，心跳声由轻到重。
　　“老师，小莞也给你念一首诗好吗？”
　　“那一个个午后，你站在光影之间诵读，每个字节都落在我心上颤动……从你的口吻中 ，我窥见了……”
　　然而还没等我念完，就又被抵在书桌上封了唇。
　　“唔……嗯……”
　　“不必口吻，老师吻你。”在大脑一片混沌中，我的一丝清明听见老师这样说。

　　六
　　从你的口吻中，我窥见了——
　　春天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