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刀》白云泠然

9、跳索人 “啊！小心

　　接近晚饭的时候，百戏轮番上演，街上前所未有的开始热闹起来。
　　东风正盯着一个在两根竿子间拴着的细索上来回游走的小男孩翻筋斗，和围观的人群一起叫好，虽然只是卖艺班子的寻常把戏，可一年一次的节日里，大家显然都愿意把自己放在满足里。
　　扎着长辫子的小姑娘拿了个铜盘收着叮当响的粉贝和碎银子，也不时的回头叫两声好助阵，可是不一会看见人都被旁边的什么绝活吸引了过去，着急的诶了两声，马上示意弟弟换新的花样。
　　卜芥看着渐渐稀落的人潮有些不忍，可东风已经拉着她顺着人流进入了另一个圈子。那也是个表演跳索绳技的人，深陷的眼眶，高挺的鼻梁，他有着一副西域人典型的异族样貌，虽然讲着一口费力的汉文，但丝毫没有让人感觉滑稽。他面前竖直立着一根高数丈的细木，倾斜的系一根井绳在地上，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一步一步的沿着极倾斜的绳索向上走着，有时候调整一下竿子在手里的做有位置以保持平衡，但身子却没有丝毫的偏斜。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旁边被抢了生意的小姐弟也斜眼瞥向了这边。一直到他到达细木顶端，把细木在手里戏耍了一圈，全场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由于没有铜盘，人们都把钱财扔到他表演的那块场地上，甚至有两个女孩子还扭捏的扔出了自己头上的金钗，他却好似没有看到，只是淡淡的望着远处，把右手放在左肩下，极轻微的行了个礼，而后张开双臂，跷起一足，仅仅用一只脚踏在绳上，面向天空，后仰而歌。
　　也许是他家乡的歌吧，虽然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他究竟唱得是什么，可卜芥却从心里泛起了一股崇敬，就好像在仰视高高在上的神灵，而不是一个卑微的戏子。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正好为卜芥挡出了一小片阴影，光影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什么很轻巧的东西精准的穿过人群的缝隙，击向了细木的底部，不由得脱口：“啊！小心！”
　　绳上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收势，以足尖点绳潇洒的滑下，落地的瞬间仿佛是要减缓下冲的势头一般，在细木上轻轻一拂，然后搭肩、在深深的行礼中歌完了最后一个音节。
　　细木和绳子都还在那里，没有断裂和倒塌；跳索人脸上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就像平常每一次表演结束一样；震耳的叫好声中，还不时有因为听到卜芥刚才的喊叫而没来得及看到全过程的人们投来的白眼，让她很不好意思，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拽着东风快步离开了那里，没有再回头。
　　看跳索人没有再继续表演的意思，人们也都渐渐的散了，他抬眼看向卜芥离开的方向，深邃的眼波有了一瞬的流动，旋即恢复平静。他抄起自己的包袱，大步的向南走去，没有理会地上的任何一样施舍。
　　刚刚一直在旁观看的那对姐弟看着跳索人隐入远处欢快的人群之中，忙跑过来。
　　长辫子的小姑娘迅速地抓起地上的粉贝和银子揣到怀里，不时的左顾右盼。弟弟则抱着跳索人留下的那根细木，很想赶快离开的跺着脚。却忽然看见旁边的地上有什么东西，捡起来看，是个闪亮亮的发钗，应该是刚才看戏的女子丢过来的。孩子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像捡到宝一样攥在手里，跑向已经在等他的姐姐，然后两人拉着手低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