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刀》白云泠然

7、看穿 “姑娘”？

　　被福伯热情的迎进门，卜芥有些受宠若惊。
　　上次离开的时候，福伯可是千万个不愿意，恨不得用眼神就把他千刀万剐，这次却郑重地把卜芥当成救命恩人一般对待，还给他端上了最好的提珠酒。
　　提珠虽说也是纳贺的特产，但产量极少，而用它酿成的提珠酒则是天斗居的镇店之宝，价格不菲。卜芥本就不好酒，东风又不可能买得起，因此他从来不曾喝过。
　　“多谢苏公子。不过害您用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卜芥在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之余，不禁觉得抱歉。
　　“用一颗海影能让姑娘不愿说出口的秘密被守住，也算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况且姑娘还是我近阳庄的恩人。”苏木水摇了摇杯中的提珠酒，微笑着。
　　“侥幸而已，苏公子不用挂怀。”卜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刚才似乎被叫做——
　　“姑娘”？！
　　怪不得福伯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变，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女人。
　　“你们……”卜芥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这么辛苦的伪装，居然可以被人轻易的看穿。
　　“抱歉。可我如果看出姑娘的身份而不坦诚相告，却是对姑娘更加的失礼了。”诚恳的道歉，深黑色的眸子里依然洒出柔和而收敛的光，但却睿智无比。
　　是啊，他早该想到，一个大户人家主事的公子怎么会让一个陌生男人给自己的妹妹接生后，让他平安地走出大门还重礼酬谢呢？
　　卜芥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气愤自己的不谨慎。
　　“多谢了。”他没有抬头。被人如此直白的拆穿，语气中明显带了懊恼的怒气。
　　自己本就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这次所有的伪装都已经打破，被大金刀看出身份也是迟早的事了，如果所有之前能为自己想到的加分都这样一点点被扣除干净的话，那么，面对大金刀，她将不可能占到任何的便宜。
　　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于无助。
　　“卜姑娘。”苏木水试探着唤道。
　　抬头，意外地看到苏木水小心翼翼的神情，忙转开眼神。
　　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总好像有日光映入流水般的色彩缓缓流动着，让人无法看清，却又止不住想多看一眼它下一刻的样子。
　　可是现在她很生气，不知道到底是气别人的眼力，还是自己的无力。总之她不想这么快就被这目光冲散了情绪。
　　“我先告辞了。”她不愿多留，起身要走，胡乱的在胸前搭手一抱拳。准备迈步，却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
　　苏木水感觉到她有话要说，跨步走到她身侧，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隐藏我的身份，自有我的道理，还希望苏公子能替我保守这件事情。”卜芥长出一口气。
　　“难道姑娘刚刚还没有看出我的诚意么？近阳庄外，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一种傲然天下的语气，让人不由得相信。
　　想到刚才的海影，卜芥心里又泛起了感激，却只是点头，向外走去。
　　“啊，还有，”由于没有回头，声音并不是很明朗，“请不要再叫我姑娘。”
　　看着卜芥快步走开的背影，轻微而优雅的笑意在苏木水脸上淡淡的弥漫开来，“那我就和东风小兄弟一样，叫你阿芥好了。”他加大了音量，把这句话传给她听。

　　这个地方真要命。
　　虽然那个苏木水有一种让人不可置疑的气质，可既然他能看出，别人也应该能多少看出些什么。纳贺不是一座简单的城池，而这个近阳公子就更让人捉摸不透，到底会有多少事情是她即将要面对的。
　　她突然觉得全身无力。
　　回到东风的家，她一下子瘫在凳子上，用手肘斜支着桌子，使劲地捏揉着眉心：东风小兄弟？！他突然想起了苏木水临走时说的话。难道他们认识？这么说，东风也早就知道我是女的？
　　不可能的。她兀自摇了摇头。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不是装的出来的，绝对不是。
　　可是，心里的懊恼无处发泄，以至于在东风过来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早的时候，还是冲他发了一通无名火。
　　“哇，怎么回事啊你？”东风委屈的把被甩在地上的荷包捡起来，扒着门边，从上到下把卜芥打量了一遍，仿佛想看出来她与往常的不同。“给你！”他伸着胳膊丢了一样东西到卜芥跟前。
　　“对不起。”卜芥咕哝了一声，叹了口气，冲门边的东风抱歉的笑笑，拿起荷包。
　　这就是一个寻常男子配带的腰带荷包，两面绣有象征吉祥如意的宝相花纹，肩上还缀有红黄两色的流苏，料子虽然不甚讲究，但却绣工细腻，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不是你做的吧？”她觉得需要缓解一下被自己搞得有点尴尬的气氛，带着歉意笑言。
　　东风倒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又凑了过来。“是我娘做给你的！她说客人来了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看你是个读书人，就让我拿了这个给你，保平安。”
　　东风娘今天去城北的妹妹家里帮忙包饺子了，要明天才能回来。“一定替我谢谢你娘。”卜芥想着话不多却慈眉善目的东风娘，轻轻抚摩着绣面上凹凸的针脚，心里的暖意渐渐满盈。
　　这种感觉就是依稀记得的母爱吧，他轻轻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