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刀》白云泠然

13、回忆 整封信只有

　　卜芥回到东风家，意外的发现空无一人。但是桌上还留有菜渍的杯碟说明他应该回来过，而且还有客人一起吃过了午饭。
　　也许是刘五，又或许是那个讨人喜爱的红衣姑娘？卜芥很快停止了这种无谓的思考，算了算时辰，准备出发去天斗居。
　　苏木水的话使她虽然在一头雾水中，也握住了一个关键：
　　西风剑。
　　西风剑并不是一把剑，也不是什么冠绝天下的武林秘笈。
　　而是一个人，一个从不用剑之人——她的师父梅溪风。
　　梅溪风本是京城名医梅梦梁的独子，梅家的歧黄之术从前朝就美名远扬，几代行医，活人无数，连朝廷都敬之三分，当今圣上曾经设宴请诊，孟梁之药，药到病除。皇上欲拜为御医，无奈梅孟梁不愿领受官职，皇上只好赠送府宅金银以表达爱才之心。
　　梅孟梁倒也不推辞。以大宅为医馆，以厢房为病舍，用金银广收天下道地药材，或救济穷苦人家以抵诊金汤药费用，因此京城百姓都奉他为“活菩萨”，各地患病之人也趋之若鹜。
　　树大招风。毕竟在京城皇家的眼皮底下，一个小小的医者，并不能算是什么光耀门楣的营生，却整天门庭若市，虽然许多权贵大夫乐于相交，但也引得不少人的嫉妒。有嫉妒便会有流言，谣言，最后变成谗言。有人说，梅孟梁甚至得到了比皇上更多的赞美和拥戴，这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与猜疑，医馆又鱼龙混杂，其中也不乏江湖人士和地方巨贾，于是有人告了他一个结众谋反的罪名，最后竟然是查有实据，全家都被拿下了大狱。
　　也许是惧怕受了梅梦梁这么多年恩惠的百姓真的揭竿而起为他鸣不平，又或许是怕自己真的生了奇病了再没有能医好的人，皇帝这次对“莫须有”罪名竟然采取了宽大处理的政策：流放梅孟梁一家，但却放过了他的独子梅溪风，准许他在梅馆里继续行医。
　　当然，流放梅孟梁，以备必要的时候召回“戴罪立功”，而留下梅溪风作为人质，软禁在梅家的大宅子里，既可以显示皇恩浩荡，又可以降低梅孟梁逃跑的风险。
　　可惜，皇帝的如意算盘全数落空。
　　在流放的途中，梅孟梁夫妇去世，而梅溪风得知噩耗后，也突然销声匿迹，再未出现。世人都猜梅溪风不是一般平凡之人，不然怎会在重重戒备的梅馆中凭空消失？那梅孟梁夫妇也尽是仙人，不然怎会精通活人仙术而怀大慈悲悯之心？
　　朝廷派人百寻不得，也只得作罢。但江湖上却渐渐流传开西风剑的故事。
　　他尤精砭针之法与自我导引之术，能不用汤膏丸散，仅凭几根银针就医好各种怪病奇症。但他或隐于山林，或隐于田园，行踪飘忽不定，难觅其踪迹。有缘人或许得有一面，却绝难以再见。但一直还是有人坚持不懈的百般寻访，这些人中也不乏有钱人家的千金和驰骋江湖的侠女，因为相传他不仅有惊世之医术，而且还有惊世之容貌与才识，风流潇洒，一身正气。
　　人们乐于听到各种各样关于西风剑的故事，并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因为他们愿意相信，他就是一夜之间离奇消失的梅溪风——慈悲的梅孟梁唯一的孩子。
　　而这个人，确实就是梅溪风，也是待卜芥如父的师父。
　　西风剑，便源于他手里的神针之术。多少人为了能挨上几剑，趋之若鹜，因为这剑不仅不会让人送命，反而会延年益寿。
　　“铸剑时已有戾气封于剑中，手握佩挂一把利刃，则心神交通，难免两气相应而伤人。而毫针虽入皮肉筋骨而不染纤血，不宜以剑称之。”卜芥记得师父曾说过这样的话，一直对西风剑这个称号颇为不以为然，所以当苏木水最初提起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小彤楼里的人，到底要的是什么，她现在还是没有头绪。
　　是医术？那么他们不必舍近求远，再来找她，因为毕竟自己的医术还没有好到能超过师父。
　　是名号？不对。那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努力的回忆着师父曾经是不是给过她什么不一般的物件，但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还是与师父让自己外出临证的这两年，发生的什么事情有关？
　　卜芥从懂事起就一直是跟随师父，十几年来，师父传授她医术，也教他做人的道理，就像她的父亲一样。他们一直过着清闲而飘荡的日子，走遍了很多地方，领略了不少美景。偶尔遇到求医的人，师父就和她一起医治，也从不推辞。
　　直到两年前，她们在一座叫做错翠山的山腰定居下来，师父嘱她下山临证行医，这才依依不舍的与师父分开，谁知两年后回来，只留下已似很久无人居住的竹舍和一封崭新的书信。
　　想到过去的种种，卜芥叹了口气，打开包袱，取出夹在书里的书信。
　　这是她已经看过千百次的书信，信纸已经被折捏的皱皱巴巴，但这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的线索，因为整封信只有两个字——勿念。
　　整件事情现在只有两个线头，一个是苏木水，一个是小彤楼。
　　她现在必须做一个决定，从哪一个入手。
　　不知为什么，明知道苏木水知道很多，然而她却不愿去面对他，也许是一种知觉吧，总觉的自己时时刻刻都被看穿，被引控着。
　　所以她决定去小彤楼。
　　不管怎样，闭上眼睛拼一次，总是个容易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