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刀》白云泠然

11、混乱 “你跟踪我

　　一根白色的烛腊快要燃尽，墙上的烛影斑驳而摇晃，映着人脸也扭曲而纷乱。
　　“只差一点点。”一个男声。
　　“是他？”底气颇足的女声。
　　墙上的人影动了动，想必是点了点头。
　　“上次我就该想到，他必定会插手的。”依然是那个女声。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另一个声音。
　　“带她来。不惜一切代价。”
　　桌上的蜡烛已经变成了一摊烛泪，最后一点蜡油还在拼命的涌出，安静的可以听见熄灭之前噼噼啪啪的响声，好像不甘，又好像告别，然后连同墙上的人影一起，归于一片寂静的黑暗。

　　“阿芥。”
　　“阿芥。”
　　是东风的在叫吧，卜芥费劲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深黑色的眸子，流动的光。
　　“你……”卜芥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摸摸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没事了。”这话好像是对屋里的另外一个人说的，然后听见了有人退出和关门的声音。
　　卜芥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直追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他跑的并不快，甚至好像特意在等待她跟来。离开了人流，穿进一条小巷，从一扇朱红色的小门进入一个院子，从院子的另一扇门又出到另一条小巷上，又一个院子……又一条小巷……
　　她盯紧他的背影，一边回想一边就这么不停的跑着，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接近某个秘密，渐渐盟生出一丝的胆怯和犹疑，却又像要赶走这种情绪似的，提气加快了脚步。
　　那人终于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没有转过身，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卜芥也在不远处收住了脚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城里的哪个方位，也来不及分析，只能把他的背影快速的再一次审视，试着唤醒自己某一部分似乎存在过的记忆。细看之下，其实他穿的并不差，绸布棉坎肩上可以看出隐隐的金线纹理，袖口外露出的食指上还戴着一个大个儿的扳指，这一身矫情到流油的贵气却被他那一头蓬乱打柳的乱发揉合的恰到好处，丝毫没有突兀和不相称的感觉。
　　风挟着清淡的香气缓缓拂过，却好像说不出它来去的方向，只是弥漫在院子里，在相互触碰中微微的流动着，那人不知是在等待什么，一直没有动——向前抑或是转身，只有蓬乱的发梢微微的动着，卜芥看得久了，愈发觉得它们像极了一只只触角，狰狞的蠕动着，在她眼里慢慢的充满，产生忽近忽远的错觉。
　　之后她就只记得男人突然间闪进了门里，回头间留下一个仓惶的眼神。
　　那里是什么地方？他到底想带自己到哪去？他后来又看见了什么？自己又怎么到了这里？她发现问题越来越多。
　　“没想到你的轻功那么好。”声音依然温润，没有波澜，似是人已然不在床榻边。
　　“你跟踪我？”卜芥坐起来，毫不客气。
　　“不。”苏木水坐在凳子上，神色平静，“是保护。我说过，近阳庄外，将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
　　“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阻止你。”似问非问的语气，带着些笑意。“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卜芥只是气急败坏的嗯了一声，她当然并不知道。
　　“如果你跟着他再往前走，就是小彤楼了。”
　　“那是哪里？”
　　“纳贺的心。”
　　“纳贺的心？”
　　“支撑着整个纳贺的地方，也是纳贺最黑暗，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就算是这样，我也非去不可。”卜芥叹了口气，总觉得被称作小彤楼的地方有她要找的答案，“你真的不该阻止我的。”
　　“我只是救你。毕竟你救了我苏家两条性命，我不能眼看着你昏死在毒气里。”
　　“你是说……我是被毒气迷倒的？”
　　“没错。你难道没有闻到一股异常的香气？寻常人当然不能靠近小彤楼，所以这个地方不仅隐秘多曲，还机关重重，就算是有人误打误撞走到了那个院子，也会被弥散着的毒气迷昏，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被送回巷口。可如果他是特意把你引到那里，那也许就不是迷昏再送走这么简单了。”
　　“你知道他是谁？”卜芥指的是那个矮个子，这个苏家公子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甚至很多纳贺城中的隐秘，他一定不只是一个富家公子这么简单，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红颜子。”一个没有任何印象的名字，卜芥有些失望。
　　“为什么他要带我去小彤楼？”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你。”苏木水顿了一顿，语气依然平静，“梅溪风的关门弟子。”
　　卜芥吃惊的抬头，眼前这个人，他到底知晓多少事情！很想把他看懂，却早就已经被他看穿。
　　“你不用惊讶，也不用懊恼，他们本就是想把你引来，当然也就能找得到你。不管你是怎么进的城，是女扮还是男装。”
　　“为什么？”
　　“因为他们并没有从你师父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
　　“我师父只是个逃亡的大夫，他能做些什么！”提起了师父，卜芥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愤怒的站起来，却好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一样。“难道……”
　　“不错……西风剑。”苏木水也站了起来，幽幽地说完，抿紧了嘴唇。
　　卜芥颓然的坐下，良久都没有说话。
　　此次来纳贺，她以为自己要找的答案就像被海水冲到海岸边的贝壳一般，明了而简单，可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绞进了一个海里的漩涡，她本能的挣扎，想看清这一切，却只是让身边波纹变得更乱。是不是她要的贝壳只有被旋入最深处才能找到，又或者，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起消逝在海底……不知为什么，卜芥现在忽然好想变成东风，什么都不去想，傻呵呵的去过平静的日子。
　　想到东风，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找她？
　　一定是的。
　　卜芥突然很想离开这里，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苏木水变得有些可怕。这种知晓一切的冷静和淡定，散发着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可怕。
　　她甚至想要逃离纳贺，逃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