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人》纸马

2、无需依偎，只要知道你在，我便能感到温暖 苏霈原本

　　苏霈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向杨听二姨提起，这个女娃是她去邻村打工时在路边儿捡来的。“我捡她时她穿的那身衣服光鲜的很，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娃娃。”向杨原是搬了个板凳在院里阳晒的地方乘暖，见二姨正晾晒刚刚换洗下来的床单，便起身去帮忙，两人边干着活计，妇人边给向杨念叨，气氛倒也惬意得很。“娃娃不会说话，让镇上的大夫看了，说是受了惊吓，落了毛病，兴许能好，也兴许一辈子就当个小哑子了，小儿，你也去逗逗她，看她啥时候能张口不？原是要送到公安局的，他们说能替着给找找，但不能替着给养，我就又把娃娃领回来了，看着怪可怜的，没爹没……”二姨抓紧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向向杨，她知道自己这张破嘴早晚要惹出祸事，只是却不想伤了自家人的心。向杨手上的活儿没停，装着没听到，只是心里有了掂量，知道自己今后真的是再无怙恃了，但也对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娃生出些亲近。人本来也是这样的，同一个比自己还倒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就不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晾完了洗好的床单，向杨又坐回板凳上，缓缓抬起头对上发出刺眼光芒的日头，他紧紧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落下的是红彤彤的幕色。一会儿，一道黑影闪过，一会儿，又一道黑影闪过。向杨睁开眼，找到了始作俑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表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娃转身要逃，可向杨在她逃走之前迅速地抓上了她的胳膊，“那你告诉我，你姓什么？”向杨的口气稍微舒缓了一些，他并不想要吓到她，他听二姨说，她原是因为受了惊吓才哑的。“啊！啊！哇……”女娃自被向杨抓住胳膊，就一直想要挣脱开去，可挣了半天，其努力的结果只是使力道由大臂转移到了手腕，眼见着逃不掉，干脆就哭好了。
　　“哎呦哎呦！怎么了啊，哭什么啊，哥哥跟你玩儿呢！”二姨听到哭声赶紧从洗衣盆这个奋斗的战场撤离出来，匆匆跑去搂住女娃，而向杨早在她撇嘴时就撒了手，尴尬地从板凳上站起身，表情甚是惶恐。“没事儿没事儿，捋捋就不疼了哈。小儿，你也别害怕，坐那儿吧，没事儿！”向杨坐下时，腿尚且有些哆嗦，女娃娃真是可怕，变脸当真比翻书还快呢，以后还是躲着点儿好。
　　时间过去大约半个月，当向杨的头脑中再也不会主动想起这件事儿以后，他和女娃的见面才逐步朝正常化恢复。向杨喜欢看书，这多少得益于他母亲生前对他的“教育”，这让二姨有些意外，“你妈自己小的时候都不愿意看书呢，咋倒让你好好学习起来了？”向杨没有回答，他并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当他认真写字或者念课本的时候，母亲都会冲着他笑，他喜欢母亲笑着的模样，所以他越发勤恳地读起来。久而久之，也算落下个好学勤勉的好习惯，只是他不喜欢自己默读时也发出声音可却又控制不了。慢慢地，向杨发现，自己不自觉发声默读书籍的时候，女娃就会悄悄往自己身边凑，然后藏在离他念书的地方最近的家具或窗子边，靠在那儿静静地听。她不知道，向杨早就发现了她，但是他从不点破，却把念书的声音放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