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人》纸马

3、承担不了的孤单，也无能为力去放下 日子一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时间倒还算公平，不会多给谁一分，也不会少给谁一秒，只是再回首时却不过须臾。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时的向杨也才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可是较同龄的孩子却少了太多的活分。近来，村里的人发现，向杨越来越喜欢往老屋那边儿跑，而屁股后面也总多一个小尾巴。
　　向杨走走停停，回过身就看到羊角辫忽闪忽闪，见他回望骤然而停。
　　向杨想起，几天之前，羊角辫女娃小心翼翼地趴在书桌紧靠的窗台外，噘着粉嫩的小嘴吐出一个几近听不到的“苏”字。“你叫苏？还是姓苏？”向杨多少有些兴奋，听二姨说，女娃自来后，一个字未说过，如今这般，算是跟自己有了交流了。向杨一高兴就必然露笑，原本眼睛极大的，笑时却能把眼睛挤成缝儿，似故意的一样，与尚未长开的娃娃脸十分般配，乍一看就像是从小人书里出来的。女娃想来也待见向杨笑时的模样，竟然也腼腆地笑起来。“那你是姓苏吗？”向杨之后再问却再问不出第二字来，但他想，既然有了开始，那后面便就顺其自然吧，“那我以后唤你苏苏可好？”他自顾自地说，好像也没打算得到女娃的应允。“苏苏？暂且叫着，等我有了想法，我送你个名字可好？”向杨把书收拾起来，整齐的摆放在书桌的一角。他对二姨给他预备的这张桌子很是满意，总觉得有了它这个地方才真正有了属于他的一隅，可转而又想，此处哪儿真有一处是独独属于自己的呢？！随即讪笑。女娃对着向杨又轻声喊了一句“苏”。向杨颔首，“嗯嗯，你是叫苏苏！”有些自说自话，可是思绪尚未从刚才的悲悯中觉醒，突然就想到了母亲生前与自己生活的那个老屋和那片湖，心里油然生出些归属的错觉。
　　自那日后，向杨每天都会往老屋跑，自母亲离世后老屋就没人打理了，门也上了锁，他进不去也没打算进去，就只是在老屋的院地和湖之间的岸地上寻了一块平板的方石，坐上去，然后呆呆地看波澜不兴、如镜的湖面，有时天上的流云倒影在湖面上，向杨的视线才动一动，不然连眼睛都很少眨。
　　“苏苏，回去。”向杨迅速敛了心绪，见羊角辫还跟在身后，又嘱咐了她一句。往常他都是让苏苏跟着的，只是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被别人打扰。这一年来，苏苏和向杨逐渐熟稔了起来，苏苏也就对他越来越依赖，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会拉上向杨，而向杨要去哪儿的时候也总甩不下苏苏。向杨自不去管她，但也不会甩带她，以为这样挺好，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就只属于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儿。只是今天，今天不行，今天又是他的生辰了。
　　苏苏不大乐意，扭捏着衣角迟迟不愿离开，可也不敢跟进。向杨侧身站在羊肠小路上，单薄的身子被裹在明显不合衬的旧衬衫里，夕阳的落晖零碎地撒在身上，朦胧得像是随时都要消散了一样。苏苏背对落日，脸上的表情向杨看的不真着，可耸动的肩膀却也让人不难猜那潸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那你在这儿等我也成，就是不许跟着。”向杨算是做出了妥协，见苏苏果然不再跟着，就放心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