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是绝来》金帛

7、夜宴刺客 唱

　　唱念做打吹弹舞武。
　　张灯结彩仪态万方。
　　隔着远远地回廊，可以看见首座上影影绰绰的玄色帝王，脸很模糊，但足见王者之气，不动不怒，威严之气隐现。那个温怀也在座下，穿着庆典特定的绛色官服。
　　听见那俩姐妹在叫我，我赶紧回走。人太多，形形色色，穿梭其中。恍惚间，有看见那个灰色身影。一眨眼又不见了，我猜是自己眼花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终于轮到我们的压轴节目了，我都快睡着了。我叫醒旁边没醒的人。大热天的，大家都毫无顾忌的往脸上拍冷水醒脑。
　　依次走到台上，夜风一激，每个人都无比清醒，不知是因为夜风，还因为周围都是非富则贵的人。
　　我面无表情，不是不想微笑，可是脸部肌肉十分僵硬，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怕一笑会更难看。顾不上老远的地方师傅们的手势，手指一划，琴声流出。接着，洞箫、羌笛、八音灵、响铜铃、小鼓、琵琶、埙、缶、筑、编钟应运而生。空气中流动着轻灵古朴的旋律，这是教坊特意谱出来的，意在衬托出繁作为大国的悠久历史和绵长福泽。
　　渐渐不再紧张，轮到琴音止处，我悄悄松指，视线止停留在琴弦上，不敢造次，我“听见”超风玄风的吐气吸气动作，听觉无比灵敏。忽然我听见极细微的风声，只思索间，台下惊叫声此起彼伏，蓦地抬首，王座上玄色胸膛上一把雪光的剑，鲜血随着剑拔出的姿势汩汩流出，剑的主人，站在左左下方，黑布蒙面、气场温和。
　　好琴师没有特定的指法，就像真正的杀手你感觉不到他的杀气。
　　师姐如是说。
　　台上只剩下我和超风姐俩。“愣着干嘛，快走。”
　　是他••••••虽然他蒙着面，气质与之前浑然不同，但是我的感觉一项很准。
　　“他的武功颇高，我不是他的对手！”超风道。
　　“他有危险。”
　　“姐•••••”
　　“大王自有人救，你还是顾好自己吧••••••糟了！玄风！”
　　玄风晕倒在超风怀里，我忘了他不敢见血，见血就晕。
　　“我们快扶她进去。”我内疚道。玄风软绵绵的任我们抬走，小脸苍白。
　　玄风睡在床上，我笼了笼她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超风姐，我出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还不够乱么？”她啦住我的手不让我走，神情严肃。
　　我为难道：“可是，我想帮他。”
　　“他？你认识那个刺客？！”她一把把我拉进卧室，好像这样我就和“那个刺客”撇清了关系似的，“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心里“咯噔”一响，脸有些灼热，避重就轻道：“他就是那天误进我们屋子的人，你还记得吗？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就在新月阁外面。”
　　“你••••••就这样你就想帮他？你别忘了他不是普通的刺客，况且你能帮他什么？”超风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脸灼热的更红了，的确，我不会武功，更没有权力。我只是一厢情愿想成全自己的感情而已。我有些气馁，刚才在宴会上鼓起的一腔热血消失殆尽，我犹豫着到底去不去。
　　我的心性从小就不定，不敢相信自己，对周围的人、事也没有安全感，做任何事之前总要考虑好，绝不做无把握的事情，因为对他有一种亲切感才会一时冲动。
　　此刻我恨自己的懦弱与笨，为什么不能帮到他？我在心里问自己，恨自己！
　　“不行，我要去。超风，你照顾好玄风，千万不要出来。”说完就跑了出去，将超风的骂声关在了门内。

　　此刻的王宫很静，我穿过一条条长廊，大红漆的回廊柱子匆匆从眼前晃过。我加紧脚步几乎小跑起来，却不敢踩出声音，怕让别人发现自己。我的心一阵紧，揪起来地疼，我不禁用手抓住衣襟。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否很苍白，因为我害怕极了，我怕他会死在这里。
　　“保护大王！快送大王离开！”
　　我听见温怀的声音。他不是文官吗？我记得他的官服上绣了一只鹤。
　　原来雍容华丽的宴会，此刻已成了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他们穿着侍卫服。
　　宫灯里的蜡烛快点完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没有人敢来换蜡烛。
　　他一身黑衣，还很整洁，我却感觉到他的疲惫，虽然他的眼神与动作并没有表现出疲惫来。温怀指挥着侍卫守护住大王，然而他总是轻易阻止了大王的去路。一刻钟过去了，宫灯相继熄灭，我躲在柱子后面一动不敢动腿都麻了。当最后一盏灯灭时，我明显感觉到现场气息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冷宫中。他突然笑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特意设了陷阱等着我！繁王，不必装了！”
　　大王睁开双眼，从太监背上下来，嘴角一勾，邪魅之极。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有心思研究大王的表情，我感觉现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拉长了，时间过得缓慢。我心里说：完了完了，这下他死定了！
　　“踏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御林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将他围住，“哈！”将上百个杆长矛对准他，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圈。
　　“杀！”大王只说了一个字。
　　我捂住嘴，害怕自己尖叫出来，脑海中蕴藏着机变。
　　我隐藏在夜色中，从桌子下面爬过去，我掀开桌布一角，几只脚从我面前踏过。
　　我从怀里掏出三粒元宵大的火药，心想，幸好师姐为防止我有事给了我这个。
　　“砰——”
　　“砰——”
　　“砰——”
　　从三个不同方位响起的声音成功吓住了所有人，大股浓烟飘了来。我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冲了出去。
　　宫外。
　　“砰！”（放心，不是火药。嘻嘻，火药是“砰——”）
　　月光冷清，宫门也很冷清。大王想一举擒拿住刺客，所以调集了九宫所有军队到那里，所以尽尽管我和他很不小心地从墙上摔下来也没有人来。
　　“呵呵。”我抿嘴微笑。
　　他很奇怪地看着我，大概被一系列的事情弄糊涂了，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我突然出现在那里命悬一线，现在又笑起来。
　　“你还能走吗？”我清清喉咙，换了副表情，十分正紧的问。
　　“你是谁？”
　　“••••••张三。”他不记得我了，我玩笑道。
　　不过，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热心的！
　　“你还能不能走？”
　　“不能。”
　　“那我背你！”
　　“••••••”
　　“我还是扶着你走吧。”男人的自尊是不能随便“践踏”的。其实我只是很开心与他亲近。
　　风萧萧，影幢幢，我俩的身影被月光啦得很长远。
　　“我叫子夜，《子夜歌》的子夜。你叫什么？”
　　“矩子。”
　　“矩子！”

　　“矩子！”
　　“何事？”
　　“没事！”我十分干脆地回答。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
　　“我家。”
　　“我不认识路。”
　　“我给你指路。”

　　“以后我可以常常去你家吗？恩，我是说或许有一天我会拜访你的。”我连忙改口，不想让他误会我是个轻浮的女子。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对别人我才不会这么“殷勤”地“跑腿”。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