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是绝来》金帛

6、夜宴前夕 繁

　　繁国年号宣和。
　　宣和元年夏，繁君大宴群臣和各国来使。今年春天，当我在宋国备战科举挥汗洒泪之时，繁国王宫也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只有鲜血的战争——老君王薨，诏书被毁，王位悬空，众王子群起而争之。太子力挽狂澜，名正言顺登上王座，改年号宣和，是为宣和元年。
　　为庆贺新王即位，繁国邀宴各国来使，意在和各国修好，并商量与各国之间的约定是否继续或修改。
　　“各位姑娘公子，你们就歇在这所新月阁了，就寝房间在正殿，各自主事自行安排，练习场所在左右殿，不要喧哗、不要随意出了新月阁。附近还有其他宫室住着大王的‘贺礼’，不要生事端。在王宫里，该做不该做的，自己掂量掂量。”
　　“这太监怎么这么嘴利，又娘娘声。”
　　“他说什么咱们照办就是了，以后说不定就要在这里长住，仰仗他们的地方多着呢。”我拍拍玄风的肩膀，“先收拾收拾吧，我们三个住一起。”
　　“对。”
　　“不愧是王宫啊，雕的画的插得摆的，样样精致。”
　　我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手指上下左右，果然如她所说。突然••••••
　　“咦，这是？”玄风停住，我和她一同抬首，“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也不认识他。自从加入教坊之后我多少教了些朋友，不熟的也能混个脸熟，可是这个男人，的确陌生！
　　那人脸色不变，似是不曾被惊到，视线在我们三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刻，语气平稳，声线硬如磐石：“走错！”
　　随即从我们面前飘然而过，回头只看见他灰色的衣角。
　　恩，我想说，他很酷！
　　“超风，你觉得？”超风会些功夫，我觉得他像是个练家子。
　　“可能是他国送来的‘贺礼’吧，和我们一样。”
　　“超风，不要担心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姐，子夜说的好‘明日事来明日愁，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晚好好吃他一顿御厨烧的菜，喝个不醉不归！ ”玄风变身大力士，一手夹一个，十分豪爽地将我们拖走。
　　“玄风，勒死我了••••••”
　　“没大没哎哎哎••••••”

　　我们在新月阁里排练了三天，这里饭菜有人送换洗衣物有人收有人打扫，着实悠闲得很。这日我先是向超风学唱戏，又向紫衣学跳舞。结果超风嘲笑我的嗓子公不公母不母，堪称稀有；紫衣不好明说，只是委婉道：“子夜妹妹性格‘开朗’，学武术定能大成。”玄风的箫脱手，笑若狂风摆柳，其他人给面子，只是弱柳扶风而已。
　　“我出去了！别笑啦••••••笑我也听不见。”我溜达溜达着就溜达到了大门，“太监说了不能随意出去的，还是回去吧。”转身瞬间，灰扑扑的身影闪现在眼角，我猛一回头，“哎——”
　　他停住，视线循声投来，满眼都是疑惑。
　　我不知道为何那么冲动就叫住了他，我十分尴尬，总不好说“我见过你，打个招呼而已。”吧，他一定会认为我脑子被驴踢了。
　　他见我半晌没开口，面色变幻不定，迟疑道：“••••••你认识我？”
　　好！我心里松口气，笑道：“是啊，我就是张三，慢走不送啊！我办事去了！”说罢出门朝左、消失。
　　我边走边兴奋道：“幸亏他问出这种驴踢的问题，唉！”
　　当时的我不知为何如此开心，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快，脸发烫。而我，那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天将黑了，我仍在新月阁外面，我迷路了。
　　王宫的路纵横交错，这边的普通院落布局相似，、并不独特。幸而我还记得出来时是朝左的，新月阁朝着北，右为东左为西。只要朝北相反的方向走，应该能到新月阁附近。
　　“北斗七星••••••这个••••••那个不对••••••”不幸的是那夜月朗星稀，星象明灭不易辨认。
　　“你在干什么？数星星吗？”
　　我仰首观星甚久，闻声望去，脖子剧痛。“啊！”
　　温怀急步走来，双手拖住我即将倾倒的身体，“姑娘是要投怀送抱么？”好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音，好个言语冒失的登徒子！
　　“姑娘不是投怀送抱，公子请放手站好。”我反驳的话想没想就溜了出来，心里立马后悔了：人家若是个达官贵人，我得罪了他岂不遭殃？言多必失啊言多必失••••••
　　“不是多谢公子！”唉，怎么语无伦次了••••••
　　“不是，多谢。”听起来怪怪的••••••
　　“谢！”简单过分的结果是，我无语了。
　　“•••••••”
　　“••••••”他也很窘迫。一时两人无话。
　　“你是教坊的吧？”她指指我的衣服，还是和紫衣学跳舞借的舞衣。
　　“是，大人。”我也指指他的紫袍，繁国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袍，五品以上穿绯袍，六品以下穿绿袍。这是私塾里教的。
　　“你何故在此？”
　　“迷路了。”
　　“••••••你住哪里？”
　　“新月阁。”
　　那天他把我送到大门，出于礼貌我们交换了姓名。对个女婢都这么谦和，我对他很有好感。
　　我心情甚好的回到房间，超风和玄风一脸惊奇：“你去哪里了？我们到处找你。”
　　“迷路了！幸好碰见一位大人吧我送回来了。”我如实相告。
　　“繁国的？”超风反常的先问。
　　“看官服的样子是。他叫温怀，是个好人。”
　　“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吗？”玄风不以为然的很。
　　我看出她俩反常：“你俩怎么了？有出事了？”我还记得上次她俩反常时就出了梅若棠那件事，不禁有些担心。
　　“午后你走没一会，来了好多侍卫，听说大王遇刺了，正在抓刺客！”玄风怕怕地说，还蹭到超风旁边抱紧她的手臂。超风安慰地摸摸她的头。
　　看她俩那么相亲相爱，我也蹭过去玩超风另一条手臂，“抓到了吗？”
　　超风摇摇头。
　　“刺客没抓到前不要再出去了，早睡晚起，就看大宴之后了。”
　　“希望别留在宫里。”玄风喃喃道，看来她真的吓到了。
　　“留在宫里当御师才对，出了宫分给官员贵族，不但等级低了，而且更容易受伤害。”
　　玄风不解。
　　“你看，宫里的美人多，我们在里面就不起眼，不会那么容易被大王宠幸，其他人妻妾再多，能多过大王吗？再者，一旦被那些人纳为妾，不管你愿意与否都不能再改变，那些妻妾还会使坏，这样的日子不是难受多了吗？”
　　“玄风，子夜说的有理。你们都放心，有我在，什么刺客都打不过我。”超风不过比我大三岁，虽然平时不拘一格，遇事却十分稳重。玄风才十四，太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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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说明一下：本章中涉及官服问题参考了清代官服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