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是绝来》金帛

5、师傅不是师傅 饭

　　饭后我和师傅顾了一辆马车去梓。驿站在桑，梓是桑的邻居，半天就能到了。
　　桑是繁的国都，我在马车上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穿的是锦衣，看来繁国，至少桑是很富裕的。不过出了那件事，桑的繁荣并不能让我感到高兴了。
　　午时到了梓。
　　我并没有见到师公，却见到师公的坟墓。
　　师公乃繁国琴师，十四年前被斩于梓。师傅请我替她师傅、我的师公洗冤屈恢复名分。
　　我晕晕乎乎，差点傻了。这是我十六年来发生的第一件大事，我想或许会从此改变我的命数，让它有一些不同的色彩。
　　那晚我们歇在师公的故居里。那的确是间寒舍，外表看来几乎只用木板搭成，灰不溜秋的，来一阵风，若干稻草从屋檐滑落。
　　我打来湖水抽出手绢打扫一遍，我很奇怪居然没什么灰尘。那一夜师傅除了“恩”“对” “是否”几乎无话。
　　师傅大概也知道是难为我了。毕竟事关皇家，干系性命。墓边，我曾问师傅为何她这十多年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现在突然告诉我。
　　师傅突然泪流满面，已经不甚年轻的容颜显得更加苍老：“我不配做他的弟子，他不会愿意让我帮他的。我对不起他••••••”
　　“今日你学有所成，从此你不必称呼我为师傅。我只是替他教你而已，你要记住，以后别人问你师从何处，你就说你的师父叫碧焦。”
　　“我教你此技并非因你天分奇高，你也不甚勤奋。而是因为，那天看到你，我就想他••••••他曾经说，只有心中有‘无有之念’的人才能真正听懂琴的声音，才能弹出感动树木鸟兽的琴音。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他说的那种‘无有之念’。”
　　翌日，我们回到桑与教坊的人道别，却闻教坊需要从宋再招一名琴师来繁，来抵梅若棠的空缺。虽说路途遥远，但快马加鞭半月内应该能赶来。我们来时人或物很多，走得慢，才需要走一个月那么久。
　　我犹豫不决，而师父殷殷期盼我能毛遂自荐一次。师父待我很好，我不忍心看她日后继续煎熬着受着良心的谴责，咬牙答应了她。
　　师父很高兴，几乎整个教坊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清扫妇人因为她的远房亲戚（我）能够成为教坊的琴师君前献艺而十分欢喜，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为老父亲而高兴。
　　尽管我已经成为教坊的人，然而我并没有见到那个“不收凡夫俗子”的楼主。不错，我一直记着这件事，我得承认我是个记仇的人。
　　我的加入，最高兴的是超风和玄风了。
　　超风：“子夜，你弹得不错嘛。”排练结束的时候我们收拾道具。
　　玄风：“你的琴艺虽不如梅若棠，却比她有耐心。她总是不愿迁就其他乐器的速度，每次我都在后面‘追她’。”
　　“我只愿君前不失仪就好，千万不能拖累了你们。”
　　玄风：“子夜的琴技从哪里学来的？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抚琴。”
　　“••••••我的师父是繁国人，人们叫他••••••焦翁。”对碧渊师姐的话，我从善如流，只不过师父是罪臣，不好明讲，免得师父的旧敌有了警惕性。我心里默默道：师父（碧焦），您的琴音是什么样的呢？您是否也再此地抚过琴？
　　“焦翁？姐，你听说过吗？”玄风皱眉，发现自己的脑子无法搜索到想要的信息转而问超风。
　　“我也未曾听说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是你们孤陋寡闻。我师傅本来就不出名，在繁国混不下去了才去了我们那里的。我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一定没想到他的徒弟会来繁，他也一定没想到我会来王宫。”
　　前两句话是我胡诌的，我想师傅活着的话也一定七老八十了吧，叫焦翁也不能算错。后一句话倒是我的猜测。师姐隐居在宋十多年从未回到繁，我想一则繁君的诏令可能有连坐，师姐逃到宋，师傅一定以为师姐比不会再回来。然而时隔多年，师傅不知道很少有人能认出师姐来；二则师傅猜不到师姐会替他收个徒弟，也不会想到这个徒弟会到繁来替他昭雪沉冤。
　　玄风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是啊，能到王宫在王上面前抚琴，你可替你师傅争光了，你师傅一定得意得不得了！以后他就逢人便说，”玄风站起来弯腰做捶腰抚须状，声音低哑：“呵呵呵••••••我徒儿是繁国御前琴师杨子夜啊呵呵呵呵呵••••••”
　　我捂嘴止不住地笑，脑海里呈现一幅瘦高老头抚须“呵”笑图，越想越觉得十分传神。当晚就寝前就找了一块素帛，凭着私塾里学的画技，将“师傅”画了下来。
　　我觉得很满意，很有仙风道骨的大师风范，于是拿给师姐看。
　　“师姐，像不像师傅？”自从她不让我叫她师傅后，我就叫她师姐了，因为我没胆子叫她的名字啊。
　　“••••••师傅？”她居然大笑着说：“确实很像！”看她的样子我觉得很不对劲，怎么就觉得她说的是的确不像呢？
　　得到师姐的认可，我将“师傅”好好收起来。我记得后来在繁王宫中见过繁国的第一琴师后，玄风问我我师傅什么模样时，我十分“随意”地将这幅图拿给她姐妹二人欣赏。我告诉她们，这才是大师的风范。那个长得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的繁国第一琴师，简直差远了！！！

作者有话说

　　多多捧场，码字艰难！新手上路，照顾照顾！
多提意见吧，我才好改变。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