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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青春剧幕里 ...


  •   今天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了。

      叶慧汀女士特地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催促谭书清办婚礼。

      她在电话里头喋喋不休地说自己这几夜都在做噩梦,又说年关难过,夜长梦多,好事多磨,她不想这件事一直搁在心里,拖到春节过后。

      她结婚,也算是给家里再添办个好事,给她冲冲喜。

      “妈,不舒服就去看医生,说什么结婚冲喜,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谭书清接了一次电话,知道她的意图之后,把其余的电话都摁掉了。

      今天下午,她请了假没有去上班,抱膝含泪坐在凳子上,对着桌子上的日程表发呆。

      往年的计划本上都写得满满当当,可今年却没有了。

      本子的封面上映着赤金色的2025,阳光直射之处,恍惚得有点刺眼。

      光扎进她心里,烫出了疤。

      她才二十几岁,新一年的期待和梦想,下一站目标怎么就写不出来了?

      咬着笔盖头苦思冥想,要不写结婚?

      可她心里一冒出这个字眼,又踌躇了。

      结婚了,下一步又是什么?

      她想都不敢想,突然害怕起来。

      明天就是元旦,不知道今天晚上零点时分,会有多少傻子在广场上欢呼着新年快乐。

      想起沈知墨前几天来找过她:“谭局,狐狸书生工作室在南极拍的照片寄给粉丝们做新年礼物了,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

      照片做成了明信片的样子,送到她手中。

      卡片有种淡淡的檀木香,打开包装的瞬间,她就看到辽阔无垠的白色画卷。

      冰川之间偶尔可以看到裂开的冰缝,深不见底,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远处群山环抱,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与天空相接,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

      “谢谢啊。”谭书清低眉浅笑。

      沈知墨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

      “什么?”谭书清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对着他笑,可笑里总有种迷路的神情。

      沈知墨看着她小而苍白的脸,像一朵纯白纯白的牡丹,不合时宜地开在了冬季。

      知她有心事,可沈知墨还是不敢越界,又笑道:“谭局,跨年我们几个要去日本旅游,隆冬时节的日本是一座雪国,很漂亮,我们一起去滑雪,泡温泉,你来不来?”

      谭书清说自己不出国,对方才恍然不再言语。

      “玩得开心,新年快乐。”她勉强地笑了。

      沈知墨点点头:“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这是前几天发生的事,这会儿,他们一定早就到了吧。

      谭书清想到这里,摸出手机,果然刷到了他们最新的动态,景色很美。

      不愧是电影学院出来的学生,小小的一片土地,他也能拍出万山载雪的光景。

      她忽而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诗,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一直低头专心走路,不小心就把路越走越窄了。

      她索性起身倒了一杯伏特加,纯净清淡的口感仿佛置身于北欧的雪国。

      肉桂,柠檬,巧克力的味在胃里翻滚,她忽而一阵干呕,胃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抽了起来。

      她伏在洗手盆旁边,捂着嘴巴,盯着盆口,荒唐地觉得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毕竟她和侯柏延相处的模式一直都很成人。

      其实,侯柏延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不想和自己结婚。

      那日宿酒之后的难受也没能让他麻木,一直拖到隔天夜里,他也没等到她那三个字。

      他跪在酒店房间早就布置好的玫瑰地上,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了。四周烛光通明,落在他眼里,像翅膀扑闪的蝶。

      谭书清只是木木地站着,无人机腾空而起,在窗外上演他提前策划好的画面。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校服到婚纱,然后是玫瑰,戒指,牵手,谭书清的名字缩写。

      “嫁给我吧,TSQ。”

      最后无人机排列出这行字。

      到此为止,就演到了剧终。

      剧终之后就是杀青庆祝。

      无人机退场,接着是璀璨如星辰的烟花,天空光亮得像白昼。房间外隐隐传来看客的层层叠叠的欢呼:“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京林市那晚到底有多少善男信女见证了这场浓墨重彩的故事?

      故事的男主角西装革履,单膝下跪,举着戒指,紧张地等她答应。

      “书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戏演到这里,谭书清还是轻咬着牙关,不肯说我愿意。

      侯柏延的求婚失败了。

      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心痛如绞,眼里忍着泪,却还是不忍发火,嘴角带着微笑,烛光照的他眼里波光粼粼,像世界上最清澈的小湖。

      他吸了一口凉气,假装释然故作轻松,歪着头笑道:“那,那等你想结了,就通知我。我随时……随时都可以。”

      他其实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谭书清点头。

      谭书清一言不发,含着眼泪目送他离开。

      那一夜京林的雨下得很大,霓虹而科技的灯在倾盆大雨中亮起,远远看去,像空气里浮出光之数码。

      他高大的黑影冲进赛博的城市。

      光刺进眼,吸掉了他的灵魂,落魄地前行,连大雨打湿了全身都浑然不知。

      衣服吸了水挂在他身上,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

      可再大的雨,也没有他心里的那场下得大。

      谭书清在客厅落地窗前,疲惫而麻木地看着窗外,烟花和无人机都退了场。

      她盯着他移动的黑影,一直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知道他们不会有以后了,侯柏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三番两次,年年如此地低头来找她呢?比她漂亮比她优秀的人,多了去。

      冠军只有一个,可只有竞技场才讲冠军,情场中她不是唯一的胜出者。

      他们在北京建起的爱巢,终究决堤在京林的雨夜里。

      谭书清回忆到这里,心乱如麻,不知何时泪又濡湿了整张脸。

      她跑到洗手间里,胡乱地洗了一把脸,在镜子前重新审视了自己。

      血丝像爬山虎一样死死钤住她的眼,鼻头和眼眶都哭红了,疲惫的神情挂在脸上。

      她自己都觉得,脸何时变得这么陌生?连自己的心都不认识了。

      是从何时开始就不爱他了呢?谭书清想不起来了。

      或许一开始就没爱过,只是她困在金丝囚笼里久了,身边又恰好只有这只雄鸟。

      十二点的钟声敲满,窗外又响起烟火升起半空又绽放开来的声音。烟花燃爆的声音和子弹的声一样,从四面八方地袭来。

      昏暗的房间被照得通明,不放过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事情到这一地步,无法再逃避了,谭书清不得不出来面对。就像最爱的布偶熊被剪开,翻出里面的棉絮,填充物无处躲藏。

      “新年快乐!”年轻的声音响起,又是一群人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她手机铃声也“叮叮叮”地响起来。

      谭局,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姐姐,元旦快乐。

      ……

      都是口灿莲花的祝福。

      谭书清看都不看一眼。

      今年的跨年很是热闹,待在家里一整晚都能听到远处的歌声,朋友圈的跨年动态也刷不到尽头。

      她独自一人坐在安静冰冷的家中,挥赶周遭的暗影,缩在窗口的藤椅上,听青春一片片剥落的声音。

      烟花升到了她的窗口,在她冰冷黑暗的四方框内绽起朵朵灿若星辰的花。更吹落,星如雨。

      光忽明忽暗,赤橙黄绿地照进房间,在她脸上,眼下泪痕有两道霓虹的光。

      这一夜的火花璀璨,像是星星醉了。不过也比不过侯柏延为她一人放的烟火。

      片片霞光幻,枝枝宝色匀。

      那是漫天飞扬的钻石,隔着很远很远的江面都能看到的风景。

      那一夜,全京林都见证了这场求婚,朋友圈短视频平台都传疯了浮在半空的瞬间。

      甚至有人发起了“寻找T S Q”的话题。

      人们不曾见过故事的真相,在口口相传的浪漫故事里,女主角是幸福美满的。

      谭书清冷冷地看向了窗外,眼里映照出花火之光。璀璨,耀眼,却没有温度。

      青春不会老,可青春剧幕里的人终会散场。

      *

      谭书清一人到外面走走,却看到林山序在江边发呆:“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碰运气。”林山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愣了一下,道。

      “什么运气?”

      林山序本来想说出来碰运气看能不能等到她。但一想到遇到她是好运,他就忍不住想笑。

      俗套的剧情,他不写,也不演。

      “嗯?”谭书清被他莫名其妙的表情变化吸引了。

      “中头彩的好运气咯。”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刮刮乐,上面早已被刮得乱七八糟的。修长的手指夹着卡片,在谭书清面前晃来晃去。

      她还没看清楚上面的数字,就被他收了回去,见他星辰的眼睛笑成月牙盯着她:“我中了。”

      “中了多少?”

      “全年的鸿运。”林山序笑了,口中呼出白色的冷气。手插进衣袋里,她才看清他穿的是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

      “鸿运当头啊?”谭书清开心地笑起来:“那你就不用四处打工咯?”下一秒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叫起来:“啊!该不会我们在这里相遇,是因为你在送外卖吧?”

      “送外卖?是‘你的骑手正在江边看跨年夜的烟火’那种外卖吗?”他开心地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她在一起,谭书清总觉得很愉快,很轻松,很快乐,笑容也变多了。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谭书清被她逗笑,浑身都轻松起来:“不是啊?”

      “当然不是咯,我在跨年,拜托,打工人也讲仪式感的好吗?”林山序开怀大笑起来,张开双手,他身上写满蓝天白云的轻盈少年感,似乎一阵江风就能把他吹起来。

      谭书清靠在江面的栏杆上看着他:“不回家?”

      他摇摇头,轻蹙了眉头:“没有。”

      谭书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前几天见了他又说要回老家,这会儿又说没有,这又是什么开局悲惨美少年的故事?

      “什么时候没有的?”谭书清顺势问,以为他在开玩笑。

      “昨天。”他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最后一炮烟花落成碎裂的星星洒在江面上,粼粼地倒映在他强颜欢笑的眸子里。

      谭书清的笑凝固了,心也碎成一地的玻璃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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