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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京林的第一 ...


  •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大西北?去看草原和荒漠、去感受高原反应,去缺氧、去反胃……”林山序忽然很无厘头地冒出一句话。

      “你不是昨天就没有家了吗?”她打断他,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眼泪心疼得快冒了出来。

      “是啊,怎么了?”

      “你,难道不伤心吗?”

      “我从不延续悲伤。”他摇头笑道,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大方的额头。

      “厉害。”

      他蛮帅的,也很有精气神。

      原来漂亮的人,连发际线的曲折走势都是恰到好处的标致。

      “可我们刚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家是怎么没了的?”

      “话题随时可以结束,如果不想谈的话。”他耸耸肩,说道。

      江面忽然刮起了风,扰乱了她的头发,她随风整理着发型,眼下的亮片眼影熠熠地闪着。

      “对不起。”她也知道这种话题敏感。

      “没关系,说出来也没什么。”

      “算咯,不用说了。”

      “其实……”他低下头,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在谭书清眼中,他每一道淡淡的褶皱里,都是遗憾的沟壑。

      “其实,我的家就是一只猫。”

      “哈?”

      “它是一只加菲猫,我就一直叫它阿加,就是加菲的加。昨天它被别人喂了美味的猫条,它就跟别人走了,我的加不要我了。我没有加了。”

      谭书清被气笑了:“原来家是这个加。”

      林山序说完,遗憾地低下头,吸吸鼻子好像哭了,下一秒立马抬起头,笑得亮晶晶的,盯着谭书清的脸:“不过,我的加跟了那个人,会活得更好。”

      她凝视着江面很久,半晌才幽幽说道:“林山序……你下次再这样说话,别说你的加了,我也不跟你聊天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林山序笑得没心没肺的,凑近她,歪着头问:“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北?”

      “我有男朋友了。”她就差再来一句单独旅行,男女授受不亲了。

      “那叫你男朋友一起来呗,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怎么,他不让你去啊?”

      林山序露出天真又奇怪的表情。

      “我要上班的。”她的脸红了,另寻借口。

      “能请假吗?”

      “不方便。”

      “为什么?请假要扣钱噢?”

      “我太忙了。你们老板自己去南极,把你丢下不管,你爱干嘛就干嘛,我可不行,我一天不看微信,就会搁置了好多工作。”

      “这么辛苦啊,那你自己也是大老板咯?”

      谭书清摇摇头。

      “那是大老板手下的小老板?”

      她笑了:“通常这么辛苦的,都是吗喽。”

      “噢,我懂。领导动动嘴,属下跑断腿。”

      “你懂什么啊,你身兼数职,随时能跑路,谁管得了你?”

      “羁绊啊。”

      “什么?”谭书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

      “跑不了咯。我有羁绊,就不能任性跑路了。”

      “那是什么?”

      林山序撇撇嘴,低下头笑了,又忽而抬起头看看路灯,灿若星辰的眼一派天真:“你看过狐狸书生的戏吧?”

      “嗯啊。”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啊,无厘头的搞笑风格,却有讽刺和不甘,还歌颂理想。”

      “那就是我。”

      “诶?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他差点就拿出证件了。

      谭书清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连烟花的声音都听不见。

      心头好像有一阵风吹进,脑海中的书被翻到了不知页数的那某一章。

      上面是空白,留满惊喜。

      “狐狸书生,这就是我的羁绊。”他说完,看了一眼谭书清,又腼腆地笑了。

      “那他们说你去南极……?”谭书清说着,音调不觉低了下来。

      “我没有去南极,那次是主持人误报了。”

      “搞了半天。你才是深藏不露的大老板啊。”

      “我一穷二白。”他笑嘻嘻地接上刚才的话:“他们说我是个不入流的三流作家,作品卖不了多少钱,你知道我的书店吧?我一直打工维持着,因为那是梦想啊。”

      他说着说着,往上空看了看,扬起线条分明的侧脸:“听起来很幼稚吧?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要不是官小姐,就是未来的富太太。像你这样的人……”

      他还说了些什么,谭书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盯着他的侧脸观察。

      他的眼神很特别,总是湿漉漉,亮晶晶的,却没有眼泪。

      笑的时候,眼底闪烁着脆弱;露出迷茫又天真的目光时,却有深知世故黑暗的纯净。

      那双扑闪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你,平白无故的就看得人心疼。

      谭书清把他拥进怀里,直掉眼泪。

      “喂?诶?你干嘛?”他吓了一跳,躲在她怀里发蒙。

      编剧会算命,导演会看相。

      林山序看人还算准,可是也只有薄薄的表面一层,毕竟他只是个三流写手,功力不到家,看着谭书清,也只能略推出一二。

      何况谭书清气质不凡,金尊玉面,这一点不需要功力也能看出来。

      他被拥抱得莫名其妙的,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推开她:“干什么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啊。”

      谭书清不生气,又礼貌地轻轻含了他一下。

      和他在一起,不仅笑容变多了,连轻浮也增长了。

      但第二个拥抱有鼓励和安慰的意思。

      林山序再一次推开,连连后退了几步,指着她:“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分手了。”她笑了,笑容像眼泪一样倒挂在脸上。

      “……难道是我造成的?”他指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问。

      他性格太过无常,一时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不是。”

      林山序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谭书清显得有些失落,像路边喂不饱的小猫咪一样:“你叫狐狸书生。可狐狸是妩媚的,书生是多情的,我看你哪哪都不像。”

      “你说我不解风情?”他轻笑一声,把身体转向了她,却没有讽刺的意思,一针见血道:“我不过是不像你身边那群人那样哄着你,你就讨厌我啦?”

      他弯下腰,清亮地盯着谭书清看,直到笑出了声,表情依旧很是温暖。

      “我哪有?把我说成什么了。”被说破心事后,她有些狼狈。

      她从小就太习惯侯柏延来哄她,连索要情绪的方式都没意识到多笨拙和不合时宜。

      林山序不生气,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道:“你应该比我大,可为什么失恋之后像个小孩?该不会是因为恋爱中的智商为负,失恋后才勉强上升,变成小孩智商吧?”

      谭书清不说话,脸羞得红一阵白一阵,烧热了一大片,像垂钓江面的紫荆。

      “那要花多长时间才恢复为成年人呢,嗯?”

      “白天。白天就会变回成年人。”谭书清微笑的神色顺着落下的烟花沉入江面。

      一场烟花表演结束,江面安静了不少,仿佛人也变得深沉。

      恍惚间,林山序见到了她工作中的另一面,职场上那朵高岭之花,凛冽的清冷山茶。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一样撩得人心痒痒:“辛苦了,小大人。”

      他又从兜里拿出手帕递给她:“你别哭了。”

      谭书清接过手帕,原本忍住的眼泪立马像断线的珠子,披在脸上。

      她感受着被尊重,被舔舐的暖意,就像那张轻轻托起她脸颊的帕子一样柔软。

      她太习惯侯柏延的安慰方式了,总以为温暖就是身体碰撞在一块的体温。

      比如他在夜里舔舐她的眼泪,比如他拥抱她时用手揉住她的后脑勺。

      身体被挤压着,精神也感到无比落寞。

      现在有人告诉她,什么叫文气的温暖,是循序渐进地引诱。

      京林的第一个冬天,她认识了一个明媚又温暖得像小太阳一样的人。

      “我刚才说错了,狐狸书生这个名字,还是很适合你的。”谭书清红着眼眶对他笑道。

      “瞧你,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这还要你说?我自己取的,当然适合了。”他又笑得一脸漫不经心。

      *

      沈知墨又来她局里跑腿送文件,理完工作任务之后,在分开时路过她办公室,挥手和她打声招呼:“谭局,走了!”

      谭书清从文件里抬起头:“诶,好。”

      对视的一瞬间,沈知墨笑了,像导演看到一个珍贵的画面,忍不住要上前调试拍摄一番,一边靠近,脸都快笑烂了。

      “谭局,你气色不错啊,有好事?”

      “哪有,新年新气象,换个新心情而已。”

      “不是吧,完全换了个人啊。”

      “你眼挺尖儿的啊,我告诉你,你可别太聪明了。”

      “我哪会?”

      “太聪明的人,是要受罪的。”

      “是么?我不信。”

      “要是哪天,天塌了怎么办?”

      “我才不怕,反正我和你比,还差得远。天塌了,总有个儿高的人顶着。”

      沈知墨说完,撞上她的眼。

      那冷冽的,深邃的,理性的。

      他立刻读出谭书清眼中的审视,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表现是否太过伶俐了些。

      但他误解了,谭书清对他只是欣赏。

      见多了虚伪的掩盖,她太喜欢别人酣畅淋漓的野心和欲望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电影学院写戏文的学生,会跑到小小的京林当跑腿?”

      “是没办法咯。”沈知墨画了一个圈,寓意自己是电影圈的圈外人。

      他是没办法,而不是不想要。

      谭书清看过的一本书里有这句话:“引诱一个伶人最好的条件,就是告诉他可以成名。”

      她少有地露出孤狼的神色,低头继续看文件,漫不经心飘出一句:“知墨,你想不想去北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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