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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破碎的蜂蜜 ...

  •   12月注定不是个浪漫的月份。

      距离结束这一年,还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每天都有新的汇报年终总结材料、会议之类不得不完成的工作,夹在一堆文件里被人送到办公室里来。

      小山的文件都放在她桌子前头,谭书清忙得不可开交,早就忘记了12月底的两个重要的节日。

      一个是刚刚过去的属于家人团圆的冬至,一个是即将到来的属于恋人约会的圣诞。

      这两个节日,侯柏延都想占有她的时间。

      过完冬至,很快就是圣诞。

      换句话说,这一连着好几天的,侯柏延都腻歪在她身边,不是借着理由在她办公室里谈事,就是卖惨求可怜赖在北世堂不走。

      谭书清下班回到家,又闻到厨房的饭菜香,接着就看到厨房里缩成一团,裹成粽子的侯柏延。

      “还没回去?”她边换鞋,边问道。

      “我初来乍到的,饭也给你做好了,你就急着让我走?”他吸吸微红的鼻子,翁里翁气地说道。

      昨天夜里突然降了温,谭书清预备的被子不够用,他不忍和她抢,强忍着在夜里受冻,今天冻得有些感冒了。

      “我是让你回家,好好休息。今天做了什么菜啊?”

      “汤,饭。”

      谭书清脱去了外套,带着一身白色修身的打底毛衣,走到厨房里,看到他早已炖好的汤。

      她顺手舀了一碗给坐在餐桌旁的侯柏延,拨弄拨弄汤底的红枣,碗面飘起的烟朦胧了他的眼。

      “啊——”他张大嘴巴。

      “喂我。”

      谭书清一笑:“生病了就这么娇气。”说着,还是端起碗来到他身边。

      他困顿地耷拉着眼皮,四肢有些发软,瞧见她走过来,紧身的毛线完全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毛衣上一缕一缕的毛线绣得很细很密,纹路倒也清楚,像一层层海浪潮汐。

      侯柏延双手环扣住她盈盈纤细的腰肢,把头埋进她怀里,视线刚好沉湎到锁骨之下,毛衣线条起伏得最为波涛汹涌的地方。

      闭着眼睛,像婴儿睡在浪花上。

      “好困,不吃了。”他的声音像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闷闷的。

      谭书清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不能空腹啊,吃完这个才能吃药,好不好?”

      “不喝了,药苦。”

      “良药苦口啊。”她的语气不是劝告,是撒娇和呢喃。

      “卿卿。”他在她怀里说,似乎是害怕被拒绝,又似乎仅仅只是出于生病虚弱,连语气都变得软绵绵的。生病的时候,他像个小孩子。

      “怎么了?”谭书清也像在哄小孩一样。

      “圣诞节,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吧?”

      谭书清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划过汪照晚那句话,“他是真的很爱你。”

      他是真的爱她,可惜她心里只有工作。

      事业第一,健康和家人第二,然后是朋友,合作伙伴……至于爱情,被她排到了很靠后的位置。

      爱得更多的一方,自然更辛苦一些。

      谭书清没有回答,呆呆的有些跑神。

      就在刚才下班回家的时候,林山序忽然塞给她一张门票:“圣诞节有狐狸书生的新剧,要来噢。”

      三分是给店里做宣传,七分是发自内心。

      “卿卿?”侯柏延见她许久没有开口,便抬起头来,双臂依旧环扣她的腰,脸红扑扑的,眼睛也充满血丝,眸子在不知情地潋滟着。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否定,泪在眼眶中隐忍,眸子看起来都快碎了。

      谭书清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他的脸。

      她细细地梳着他额头的碎发,淡淡地笑了,这笑里有疲惫和距离感:“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快把它喝了。”

      她没有答应。这便是一种拒绝。侯柏延心里明白。

      出席只有是与否两种选择,不存在暧昧和猜测。

      他闭上眼垂下头,一边的脸被眼泪悄悄濡湿了。

      夜里,他抱着她入睡,月色在调节他的呼吸。

      他闻着她发丝的香味,在她耳边轻轻说:“卿卿,睡了吗?”

      “……”

      “我在找证据。”

      “你在说梦话吗?”谭书清没反应过来,还在闭着眼睛睡觉,以为他病得糊涂。

      “我在找你爱我的证据。”许久,侯柏延才用气声说道。

      悲伤夜色里恣意蔓延。

      直到谭书清感觉到他啜泣急促的呼吸,才意识到不对劲,悄悄侧过头看他的脸。

      他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一脸平静。

      眼睛就是世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盖住一切,岑寂的黑夜里,仿佛是他真的睡着了。

      卿卿,你就当我说了一句梦话吧。

      她看不清他眼角的泪,只试探性地轻吻了他的眼。

      鱼的眼泪瞬间湿润了一朵花。

      “我就知道,”谭书清抚摸着他的脸颊:“你哭什么呀,别哭了,我们去看音乐会吧。”

      她用袖口替他擦干眼泪,抱着他,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撒娇。

      生病的侯柏延很爱哭。
      以前不会,研究生兼顾工作那段时间最是严重。

      他说生病的时候,时间好像会穿梭,回到小时候的样子。他的妈妈还那样年轻漂亮,黑发三千,臂弯温柔有力。

      侯柏延伸手要以前的妈妈抱抱自己。

      每次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失控地流。

      可是病好之后,他又像切换人格似的否认这一切,拼命地否认他的脆弱和眼泪。

      谭书清知道他的妈妈,侯柏延很爱她,可惜嫁入侯府后,她从一个温软的大家闺秀变成干瘦的老太,精神还有些分裂。

      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那一辈侯府的媳妇是悲剧,一个半疯,一个死,还有一个离了。

      侯柏延的成长,是带着血泪的一把刀。

      *

      天刚刚擦亮,谭书清就醒了。

      摩挲着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只有6点10分,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

      从北世堂到开会会堂不到十分钟,所以不着急,她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才慢腾腾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平安夜那日最后的云朵还是鱼鳞斑的形状。

      可今早出了门,却发现地面都湿了,天下着雨。

      天不作美,事出反常。

      谭书清穿好黑色正装,喷了百瑞德的超级雪松就出门了。

      这是她从大学时代便钟情的气味,她的室友说,不用闻味道,光是介绍上的“木质调”和雪松这两个词眼,就写满了她的气质。

      室友这番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她是一种什么气质呢?关于这一点,她却从不在乎,也不深挖。

      爱上春天的人不会对冬季的傲雪念念不忘,可留恋雪国的人却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即便是忍受着天寒地冻。

      谭书清身上就是这种静谧又清幽的冷冽。

      雪景,怜者爱素裹,怨者畏霜风。

      *

      大会主席团的代表很是年轻,今年他大约才硕士毕业。仪表堂堂,盛装出席。

      他今早才从上海匆匆飞来,就为了出席这场大会,做几分钟的演讲。

      只是大会的前几天他还专程打了报告,说自己没空参加,昨晚却忽然加上了他的座位牌。

      没有人知道他的原因,只当他手上的急事临时取消了。

      见到代表的那一刻,没有下雪的京林,也在她眼里飘出了忽明忽灭的雪絮,冰晶点点映日边。

      谭书清迅速别过脸,快步走到大门口,假意看不到他,站在门口处迎接更高级别的领导。

      代表一看到她,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制了一样,直面朝她走来。

      在她薄如蝉翼的身体上披了一条披肩,又伏在她耳边幽幽道:“姐姐,离领导到场的时间还早呢,干嘛站在这里等?吹感冒就不好了。”

      谭书清高傲地仰起脸目视前方,对他不理不睬。

      代表笑了,只觉得她可爱,扬起来的侧脸,像只粉雕玉琢,被主人打扮得过分精致的小猫咪:“难不成,是为了躲我?”

      谭书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依旧嬉皮笑脸,单手插兜,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以他的条件找个漂亮优秀的女朋友绰绰有余,可他偏偏空窗了五六年,他说身边人对他来说都没有吸引力,江湖对他的传闻,也从当初的一心搞事业,变成了他不喜欢女生。

      只有他心里知道,那年海棠铺绣,梨花飘雪,她在他身边路过,犹如漫天星辰,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如今柳上烟归,池南雪尽。他再也觅不到类似的身影了。

      “你和柏延哥哥最近还好吗?”他问。轻轻靠在旁边的圆柱子上,修长的身体盛装一袭,剑眉星目藏着年少有为的自信与轻狂,他身上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劲头,蛮帅。

      路过的年轻女孩子不免多看他两眼。

      代表的眼神全然凌驾在她们之上,眼里只有谭书清。

      他这么放肆地盯着,也不怕被别人看到传闲话。

      谭书清不想和他多待,转身欲回大厅,代表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愕然回头,看到他浓烈的剑眉下星光点点的眼。

      那眼睛很好读懂,是年轻人特有的坚定,恣意,自信,热烈,以及不符合他性格的认真。

      光在他眼中忽明忽灭,他上扬的嘴角渐渐放下,眼神越来越诚恳,欲说还休。

      还未张口,话都在眼底掏干净了。

      谭书清盯着那双眼,想起离职的那天,在她抽屉里偷偷放情书,又悄悄溜走的小男孩。

      这双眼睛代替了那封情书的内容。

      时隔多年,又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谭局!谭局,领导的车到路口了。”秘书一声高呼打断了他们。

      代表方才意识到不妥,渐渐松开了手,有些惶恐地看向她。

      初识为少年,她是他无疾而终的暗恋,而今他已站到她身边,他希望她可以看他一眼。

      谭书清藏起清幽的眼神,她早已过了踟蹰着心动的年岁。

      她记得他,不是因为他曾是她手下的见习生,而是因为他成为了代表,他年少有为的英雄故事撼动了京林市,远在北京的她也略有耳闻。

      那时候她也正平步青云,大家都说,她手下的毛头小子出息了,不仅学了她的聪慧和本领,也沾了她福满之运。

      谭书清专程看了他的照片,记忆却模糊不清,久久都忆不起。

      这位只敢虚张声势,实际连牵手都要试探和犹豫的代表,露出了和当年做错事,怯生生向上司道歉的表情:“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睛潋滟成冷色调,是一汪冬日里小小的湖泊。

      跟他计较什么呢?一个小孩而已。谭书清甚至不记得,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了,包括那份封尘已久的情书。

      她大步流星地和秘书一起离开。

      角落的媒体却拍下了他们牵手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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