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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那我可以追 ...


  •   侯柏延接到要去浙江会见几位高层,临走之前他决心去来鹤亭坐坐。

      大家只知道来鹤亭历史悠久,却不知道它代代相传的来历。

      来鹤亭是侯柏延的外公祖上留下来的产业,之前由侯妈妈的姐妹管理,外公去世前,却忽然立遗嘱,要转到侯妈妈手里。

      这些年侯妈妈身体不好,一直是侯柏延帮忙管理的,不过名义上还是他妈妈的。

      侯柏延二十出头初到京林,下榻来鹤亭,要对这里做出一些整改。

      来鹤亭上方宝塔飞檐、层林叠嶂,远方是青山重叠,雁塔晨钟。

      老馆长听闻侯府的少东家亲自来做买卖,早早地就出来迎接,隔着一柱檀香,一身藏青色长袍,鹤瘦松青。

      老馆长也不敢多言语一声,缄默垂立在半山腰上,默默记下他一项一项的整改计划。

      “您贵忙,这种小事以后电话一声,我给您办妥了送过去,何必亲自前来?”老馆长说。

      “我早就该来看望您的,您身体好吧?”

      “好,好。有您惦记着,更好。”

      “之前我太忙了,茶馆里的事都交到您手上,如今我来了,怕也应付不过,日后还请您老人家多担当。”

      “客气了,侯先生,您妈妈可还好?”

      侯柏延踌躇了一下,鼻尖微红,嗫嚅道:“好……好。她,她她向您问好。”

      侯妈妈得了疯病,前年才去看医生,情况稍有好转。

      可自从小婶婶去世之后,她大受刺激,精神再也没有好起来。

      终年被关在家里后院里,一年与春桃,夏荷,梧桐,冬雪相伴。

      漫漫长夜,四寂无人。

      她风华绝代的一生,早早死在了四十几岁的某个春天。

      若不是因为这样,侯柏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接手这座历史悠久,价值连城的老茶馆。

      但谭书清并不知道侯家与来鹤亭的关系,即便是发小,也有各自保守的家族秘密。

      侯柏延倒是听闻,她初来乍到,就到来鹤亭喝茶看戏,立刻让手下多多关照她。

      眼下年关将至,他想在出发前,再来看看几位长辈和经营情况。

      不巧,却在这里看到了汪照晚和谭书清。

      他早知道他们一定会碰面,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还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心一横,往反方向走了去,可没走几步又折回了,心里实在拧巴得紧,非过去看看她不可。

      一见到他,汪照晚的脸白得难看,起身让了座:“柏延……”

      “坐。”他强势地把汪照晚摁回原座。

      谭书清一言不发,侧坐着身子,看眼前鎏金重檐,飞檐斗拱,直通云霄的天井。这取四水归堂,水聚天心的好寓意。

      她似乎在看着景色,可灰色的眼睛似乎没有映入任何光景。

      “今天……演的什么戏?”侯柏延没话找话说。

      “今天没演戏,我们过来喝喝茶。”

      “哦,怎么你们出来,也不叫上我?我们三个从小就是好朋友。”

      “您贵人事忙,不敢打扰。”谭书清眉毛都不抬一下,说道。

      “柏延,我们是怕你在为去浙江作准备,就没敢……”汪照晚还在打圆场。

      不想侯柏延毫不领情,冷冷地回道:“我知道,谭书清女士不都说了吗?我,贵人事忙。”

      汪照晚听得直冒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上去像是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随时都能吵起来。

      侯柏延又觉自讨没趣,用修长的腿挪了把椅子,怏怏地在她身边坐下。

      “听说你明天要去浙江了。”谭书清问。

      “诶,是啊。”侯柏延立刻回答,笑脸向着她,回应里有迫切殷勤的意思。可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又即刻收回了笑容。

      “那你不去准备准备,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吗?”谭书清问。

      他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看表演,他最喜欢呆着他的办公室里工作。

      “我闲的,没事过来看看。”

      明天要去浙江会见高层,一沓资料不看,跑来戏院里看热闹,这话谁听了都不信。

      谭书清忍俊不禁,睥睨道:“你是不是疯了?”

      “不要在我面前提疯这个字。”侯柏延脸色骤然大变,颔首低眉,神色冰冷,侧坐在茶楼游廊边缘之上,:“说不定哪天我真的疯了呢?”

      这话听得谭书清莫名其妙,不过他偶尔喜怒无常,她倒也习惯了。

      侯柏延明知道妈妈的疯病不会遗传,是后天压迫受刺激造成的,可他还是心存顾虑。

      他也并非杞人忧天,毕竟母子连心,在家族经历的事情上也同根同源,谁敢保证她的悲剧不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他有些疲惫了,卸下最后一层面具,留下冷冰冰的空壳,像一具漂亮的雕塑。

      谭书清看着他沉思的侧脸,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故事。

      在灯火阑珊,他面无表情时最是出尘淡漠,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勾勾,一向专注自己思绪中的侯柏延都被打断,忍不住回头:“怎么了?”

      谭书清盯着他忧郁的脸,问道:“过节你回家吗?”

      “当然要回了。”他的表情迷茫,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春节难道你不回家?”

      “那,到时候一起回吧?”区区几个字,谭书清说得如鲠在喉。

      侯柏延愣了几秒,随即五官立刻清朗起来,氤氲在他脸上的乌云瞬间消失不见,含着有些快活地笑意:“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年三十。”

      “那到时候机票我一起买了,早餐你也一起吃,我们到时候机场见吧?”

      “好。”

      看他难掩兴奋,谭书清暗暗觉得好笑。

      不知何时,汪照晚悄悄退了场,只留下他们两个。

      天井光彩夺目,雕栏玉砌实在太过耀眼,他们的背影看上去都模糊不清,一男一女的剪影坐落有序,像完美小说里分手后体面的剧终。

      一个以为是复合的前奏。

      一个只想着要挽回终端的体面。

      *

      林山序的《犊羊》要开庆功宴,邀请谭书清来参加。

      “再说吧。”她只觉得这几日忙,没有心思应付他的戏剧。

      这个小作家每日的人生也精彩得跟话剧一样夸张。

      上一次,她遇到他出门西装外套里面含着白色卡纸,卡纸被当做白衬衫,上面还用黑色马克笔画着领带和马甲。

      “你怎么这个打扮?”

      “我在致敬周星驰的电影。”

      又或者一起坐车回家,时堵在路上,看导航上的路线,整条都堵成红色。

      谭书清总是气急败坏,他却还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回家也要走红毯啊,书清是大明星。”

      ……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谭书清对影视圈不感兴趣,却对他抽象的脑回路十分好奇。

      *

      家里应该还不知道她和侯柏延分手的事,她想年后再说,不然不止是叶慧汀女士会受刺激,她和侯家谁也别想过好年。

      谁订婚了这么久,还不正式结婚摆席呢?谁会在订婚之后忽然分手呢?

      有时候谭书清觉得自己也挺疯狂的。

      还是印证了汪照晚那句话:压抑了太久的人,冲动一会又怎么了?压抑太久是要生病的。

      她平静而优雅的压力里,甚至有自毁的倾向。

      她想了想,之后还是答应了林山序的邀请。

      人,要想获得幸福,就得先学会遗忘和麻木。

      她占着这里没人认识她,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

      林山序只得暂停主持,扶着她先到房间里休息。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半她才醒来。

      一睁眼,她就看到林山序在旁边,侧着头看剧本。

      见她这边有动静,盯着闪亮的眼睛望着她:“醒了?还难受吗?”

      “不会。”谭书清坐起来:“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醉,平时不会的。”

      林山序笑了,递给她一杯水,温柔的眼睛凝视着爱意:“有心事的人更容易醉。”

      谭书清浅笑一声,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毫无逻辑,却听上去非常浪漫的歪理。

      看着她,林山序的眼睛溢成湖泊,月光粼粼地洒在上面,像碎了的星辰:“你看上去安安静静的,怎么疯起来比我还夸张?”

      “承让,哪敢跟你比。”谭书清迷迷糊糊地反驳,一会儿又歉然笑道:“对不起。”

      “没事。”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暖和宠溺,像在哄小孩睡觉,在逗小孩子笑一样。

      她半醉半笑:“如果永远沉迷在这个夜晚,昏昏沉沉的再也醒不来了,那就好了。”

      “那你就再也无法回忆这个夜晚了,这么美的体验,你就甘心让它戛然而止,你多亏啊。”

      “我今晚没失误吧?”

      “没有,你很优雅。不管是清醒的时候,还是迷糊的时候。”

      听上去像是在阿谀奉承,其实是在提醒,他可以感觉到,她优雅的背后是规矩,是压抑。

      她今晚最出格的事就是靠在他怀里流下了一滴泪,可最后她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怀抱她的那一瞬间,林山序又心疼又难受。

      她是个不动声色的大人,是黑暗里绽开的皎皎月之花。

      谭书清醉的眸子都碎了,也难掩心里都疲惫和无奈,又没头没尾道:“我们不是很相爱吗?怎么会这么辛苦。”

      林山序沉默不语,不敢说自己第一次和侯柏延打照面,就觉得他身上仿佛有个黑洞,会吸走周围的光,吞食她的能量,吮吸着周围的一切。

      见林山序没回她,她斜着眼睛问:“你在骂人?”

      “我可没说话,谭大明星。”

      “肚子里骂也不行。”她红着脸说,朝他肚子轻轻晃了一锤,她醉得迷糊,可心里却澄亮。

      “好了好了,我不骂了,”林山序假意捂着肚子投降:“和未婚夫吵架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真的?”林山序温暖的笑容凝固了,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撑不下去了。”

      他认真地盯着她的脸,仿佛是要永远永远刻进心里一般,又郑重其事地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谭书清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侯柏延正拿着一束花,在北世堂她家的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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