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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亲爱的, ...


  •   “侯柏延听说你要来京林,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他家里能同意?”

      “侯老爷子当然不同意了,说放着家里的好地段不住,非要跑到沿海地带捡贝壳。”

      谭书清在心里犯嘀咕,京林自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不至于沦落到捡贝壳为生的地步:“后来呢?”

      “结局如你所见咯,他来京林了。”

      汪照晚的眼睛忽而变得深邃而悲伤:“他说未婚妻在那儿,自己得过去,提前打点一下,日后好安个家,可是老爷子又说,难道在北京的家,就不是家了吗?族里的人就不是家人了吗?”

      汪照晚省略了这件事的很多细节,他说到这里,又抿了一口茶,思绪好像又飞得很远。

      不知是空腹喝茶的缘故,还是此事太过刺激,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浪。

      那时候的谭书清还在S市,距离准备出发到京林任职还有一周的期限。

      汪照晚刚刚探班了自己的小女友,准备去接侯柏延一起吃羊蝎子火锅。

      自己的新店刚开业,他就迫不急地拉着侯柏延去尝鲜。

      可他还没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一向对下属冷言冷语的侯柏延忽然发起了脾气:“出去!出去,全部都拿走,怎么回事?”

      接着就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捂着脸,委屈地从屋里跑了出来,迎面差点撞到了汪照晚。

      “诶诶诶,你们领导怎么了?”

      他拉住她,弯下腰,和颜悦色道。

      这才发现小姑娘涨红了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随时都能滴下眼泪来。

      “不知道呀,其他人都不在,只能轮到我去送文,他要么整天关在屋子里不说话,这一开口就能吓死人。”任烟雨哭丧着脸,说道。

      汪照晚笑了,刮刮她的鼻子,像是要把她刚才在办公室里碰一鼻子灰都吹干净,柔声道:“好了好了,其他人都不在,你怎么不跟着跑啊?侯柏延这小子,连小姑娘都欺负,你别怕,等着,我给你报仇去。”

      任烟雨被他滑稽又宠溺的表情逗笑,害羞地摸摸鼻头,跑开了。

      汪照晚来到他办公室,倚在门边,盯了侯柏延工作的样子。

      金丝边框挂在深目高鼻上,侧脸的线条清晰又锋利,他成熟又专注的样子确实很帅气,像只黑金色的雄鹰。

      看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到来——亦或者是早就发现了,不过是懒得搭理他罢。

      汪照晚软绵绵没骨头似的,把头靠在门边,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嗳,我说你,有事说事呗,欺负人家小女孩干什么?”

      “谁欺负小姑娘了?”侯柏延反驳道,却头也不回,忙着对电脑打字,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空气里一顿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果然是早就发觉了汪照晚的到来。

      “那什么……刚刚跑过去的不是?”

      “你说烟雨啊,我就大声了几句,没发火呢。再说了,大人跟小孩怄什么气,你别听她瞎说。”

      “噢 ~ 叫烟雨是吗? ”汪照晚单手插兜,散漫地走到他桌子前,露出迂回的笑意,在回温刚刚的面容。

      他的笑意像一曲终了,音乐还未完全消失,留在半空中的余韵。

      侯柏延终于停下工作,转头看他,深知他貌潇洒,生性也风流,立马警告他:“想什么呢?你离她远点,别看到人家长得好看,你就上去动手动脚的。”

      “我看上去是这种人吗?”他嬉皮笑脸地蹭上来了。

      “你就是。”侯柏延推开他的脸。

      汪照晚也不生气,仍然笑嘻嘻道:“她是你新招来的?”

      “平川的妹妹,在我这儿实习一段时间。”

      “谁?”汪照晚停下了动作,在空中停顿了很久,清亮的眼睛扑闪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哟,任平川啊!瞧瞧,我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是你前心腹的妹妹,你还这么不给面子啊?难怪咯,单位的其他人都躲着你。”

      “谁躲着我了?他们是有事要忙。”侯柏延在他耳边嗅了嗅,厌弃道:“倒是你,离我远点,一身脂粉气,别污染了这块地啊。”

      “很明显吗?”汪照晚嗅嗅自己的袖口,确实温存着小女友身上的香水味。

      他又斜着眼睛悄悄看侯柏延的脸色,平日里也是这般损自己,可今日他的神色要严肃得多。

      “出什么事了?”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

      侯柏延不说话,恼怒地冷笑了一声,朝他扔过去一纸文件。

      汪照晚接过文件,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的脸,看到文件内容的瞬间如五雷轰顶:“谭书清任免公示的草案……她要去京林?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纸黑字都印在红头文件上了,过几天就发布了,还能有假?”

      侯柏延习惯了隐忍和体面,这会儿也难掩愤慨,他当时一定是气疯了,半边脸部的肌肉痉挛,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移步到汪照晚面前:“你说她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地就走……三五年?她要离开起码五年以上!”

      “柏延,你别激动……”汪照晚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被吓到了。

      “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照晚,你说,她是不是在躲我?”

      “不是,不会的。”

      侯柏延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用力捏了杯子,握在手里眼看着要摔碎,汪照晚连忙接过:“别别别,好侯爷,阿姨今早才打扫过呢。”

      “只要她愿意,我就能想办法让她留下来,可是她没有!她没有……”侯柏延说着,眼睛都红了。

      “没人逼迫她离开,是她自己要走,我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今天这份文件放到我桌子前,我才知道……事到如今,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她甚至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离开北京!我们,而我们……”

      侯柏延嗫嚅了,双眼噙满泪水:“我们刚刚订婚,很快就要结婚了。”

      汪照晚好几次要打断安慰他,都插不进话,他很少看到侯柏延这么失态,连在最疼爱他的小婶婶的葬礼上也没有这么失态过。

      他一直从容,优雅,成熟,冷静,强大到似乎没有情绪和牵挂。

      认识他十几年了,他眼泪决堤到失控的样子,汪照晚还是第一次见到。

      “喝水,喝水,我给你倒杯水啊。”

      汪照晚看到他崩溃得脸都红了,手撑在桌面上,支撑着上半身,大口喘气,汪照晚怕他突然上不来气,连连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不想侯柏延又抓住他的手,无助而迷茫地眼神看着他,有气无力道:“药……”

      “什么?”

      “抽屉里有药。”

      “好好好。”汪照晚连忙打开一抽屉,大盒小盒,瓶瓶罐罐的药堆在一起。

      他一愣,心里直打哆嗦,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拿了一瓶:“是这一瓶吗?”

      “是。”他抓起一把药就往嘴里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不肯松手。

      汪照晚扶着他在长沙发上躺下,喘了一会儿。

      他才盯着天花板,缓缓道:“我知道了,她可以跑,我也可以跟。不就是京林吗?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汪照晚眼前一黑,扶着他哄道:“我以为你冷静了,没想到是疯得更彻底了。你别乱来啊,千万别乱来啊。”

      “我没有乱来。”他胸口一起一伏,泪似有似无,就如他们的爱情忽明忽暗:“我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让她知道我爱她,很特别的爱。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她。”

      说到这里,汪照晚沉默了半晌,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哽咽了。

      谭书清曾机械地告诉他,共情能力太强不是好事,情深不寿。

      “当时抽屉里放的是什么药?”谭书清递给他一张纸,冷着眼睛问。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和沉重,像是看了一场宏大的电影,视觉和听觉都有些疲劳。

      “没问。但我看了成分,应该是精神类药物的。”

      谭书清淡淡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汪照晚捂着胃,觉得胃里一抽一抽的,不敢再喝茶了,忍着气音说:“老爷子不让他走,威胁他要是走了,就别回去了。你猜怎么着?他就把自己名下的一套祖宅给卖了,说大不了就不回去了。”

      “卖祖宅?他是不是疯了?”谭书清差点尖叫起来。

      其实她早就怀疑过,那天求婚能做那么大的场面,他哪来那么多钱?她当时以为是他某位影视界的朋友出手帮忙的。

      侯家世代清廉刚正,最富有的只是百姓的好口碑。

      “不,不会的。”谭书清冷静下来后,自语道:“他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不符合他。”

      汪照晚看了她一眼,垂下头,轻笑了一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青烟飘了起来,每一缕都在咒骂她的薄凉和无情。

      谭书清看出来,他这笑里有轻蔑的意思。

      “为什么非得权衡理智和正确呢?他压抑了那么久,为了你冲动一回又怎么样?我爸爸公司里的艺人,都三十几岁了,粉丝还一口一个宝宝的哄着。柏延就是太成熟,太压抑了,以至于你忘了他比他们还年轻,他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

      和家里闹掰的那一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万山载雪,片片鹅毛。

      他独自收拾好东西,赴山雪前行,来到陌生的京林,替她探好路,打点好上头的一切。

      他一个异乡人,习惯了苍茫大地,雪幕白桦,怎么能忍受京林的氤氲湿气呢?

      谭书清不知道先前那些事情,安慰他时只清言冷语一句:我亲爱的,可京林不会下雪。

      “要不,你再和他试试?”

      谭书清没有回答。

      沉默了片刻,汪照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些犯怵:“喂,我跟你说这些,你听听就好,别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啊,要是真露尾巴了,你也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侯爷非扒下一层皮,拿我祭天不可。”

      谭书清笑了:“你还这么怕他?”

      “你跟司和还常联系吗?”

      “最近没有,怎么了?”

      汪照晚不敢告诉她,买下祖宅的那个人,就是薄司和。

      谭书清扬起的脸突然变得难看,盯着他身后,道:“柏延,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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