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是柳生 好久不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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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颂挑剔地打量一圈镜中的自己，手指抚摸着发髻上簪着的红山茶，慢慢以掌心覆上整朵花面，猛一用力，将其绞碎得支离破碎：“花凋谢了，便也不美了。”
几步外的男人迅速蹲在她裙边，将满地花瓣一片片捡起，捧着递至她面前，笑呵呵道：“这样就好看了。”
刚说完，他便鼓起腮帮子朝掌心猛吹一口气，鲜红的花瓣簌簌如雨飘，落满整张梳妆桌。
蝶颂似是不喜欢这种玩闹，面无表情地盯了半晌，淡声道：“柳二爷，你替我种如此之久红山茶，却无钱无份，心中可有埋怨？”
他失落地望着她冷淡的神色，又缓缓将花瓣聚堆收回口袋中，回答得闷闷不乐：“阿蝶给我床给我饭，做什么我当然都愿意呀。”
这话像是取悦到了蝶颂。她美目一弯，指尖描过对方不算英俊的眉眼，顺势勾走他塞在怀中的完整红山茶，虽然新鲜，却被压得有些变形。
“还是你待我最好，”那朵红山茶顶替了先前的位置，她垂眼望向他，诡谲地勾起一抹笑，“对吗？”
柳二爷缓缓放下一边的膝盖，定在地上掷地有声，眼神贪恋地跟着她的一举一动：“是，我愿……为阿蝶肝脑涂地。”
他满眼情深，她嫣然一笑，随手递过桌上的青瓷茶杯：“那便证明一下吧。这盏茶中下了致命的毒，你可敢喝？可心甘情愿喝？”
柳二爷闻声一愣，眼底那束光慢慢熄灭，小心地将破碎的山茶花瓣塞至胸口的衣服里，颤颤巍巍接下那盏茶：“阿蝶给的，当然得喝。”
蝶颂的目光从他端起茶杯时，就不曾挪动半分。
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受宠若惊？
这要是之前就好了。
他莫名很想哭，心里像是刮起萧瑟的秋风，猛然卷住他往半空一抛，一边惊喜第一次飞翔的感觉，一边静候下一秒的必死无疑。
滚烫的液体刚刚舔上他干裂的嘴唇，一阵狠劲径直将茶杯打落至旁边，丹蔻的指甲擦过他的脸，刮的人生疼。
蝶颂轻松扣住他的下巴，用那条成天沾着淡香的绢帕狠狠擦过他的嘴唇，宛若斗兽犹困，满是不信任：“为何？”
于他，她从来不用将话说的太清楚。
柳二爷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因为你是阿蝶。”
她突然不愿再看到他，不愿看见自己沾满罪孽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中。
蝶颂别过头，又坐回梳妆台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没有回应。
房中动静任凭是谁经过都听了个清楚，早有人进来收拾好地上的碎茶盏，婢女又捧着新的茶水恭恭敬敬摆在桌上。
那婢女刚要走，忽的匆匆驻足，低头小声道：“有人来报，扶锦姑娘他们出了城，一路向南。”
蝶颂正以螺子黛轻轻描过眉头，闻言，叮当一声将其掷在桌上，冷笑道：“呵，可笑，当真是个不安分的，本还想看在楼老板的份上放过他们。”
螺子黛摔在桌上断成两部分，直直朝边沿滚去，柳二爷眼疾手快接在掌心：“阿蝶消消气。”
她许久没有作声。
单膝蹲久后腿有些发麻，他撑着膝盖直起身子，恰好撞进镜中她无限柔软的眼眸，看久了，便看出其中的毒刺。
“你刚刚说什么都愿意呢，”蝶颂支颐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阴恻恻道，“我想让你……帮我解决点麻烦。”
究竟是什么麻烦，基本上不言而喻。
听者不自觉脊柱一凉，却仍面色自然地点了点头，稍倾身想将那根断了的螺子黛放回原位，却听见她婉转一语：“柳生，替我描眉吧。”
柳二爷一愣，手诚实地钳住她的下巴，亦如方才二人姿势的对调。
柳生。
好久不曾听她这么叫他了。
*
扶锦同则聿回到春禧楼时，柳二爷正在台上说书，侧耳细听一阵，压根和他们递上去的没半点关系。
“是不是没瞧上？”她愁眉苦脸地往桌上一趴，见则聿在旁边气定神闲地擦拭匕首，恶作剧心起，凑近他小声道，“你居然也会有失算的一天。哎，虽然你写故事水平好像的确不怎么样吧，在姻缘宫写姻缘册的时候就比不过我。”
“谁说的。”他淡淡往她面上一扫，又飞快挪回那把匕首上，“明日之前，他必会来。”
则聿随手把匕首插回鞘柄，起身刚想走，却逢台上情绪昂扬，便将他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莹润的黑眸一动不动盯着柳二爷，直至被身旁的女孩儿拉了几遍袖子，才恍然回过神来。
扶锦仰面看着他，眼里满是怨气：“发什么愣呢？我叫你好多遍了。”
他还没开口回答，手中便被塞入一个新鲜的脆桃，她卖可怜地朝他抬了抬手：“早上写了太久字，疼。”随即指着那个脆桃，“桃太香，馋。”
“嗯。”则聿良久才答，身子却仍笔直地站着。
他的意志力从小培养的极好，可在她身边却是五次三番的破例。
即使错开视线，那个漂亮的唇形依旧不依不饶反复出现在跟前，不点而赤，微微张启，叫人忍不住想触碰。
扶锦盯着慢慢靠近的手发了懵，直至感受到细致的指纹，才下意识一巴掌打掉：“你干嘛呢！”
她惊慌之下没控制音量，周围嘈杂声骤然停止，不只是一楼宾客看戏瞧过来，更甚者在二楼都要出雅间探头张望。
“这是怎么了？”
“这位公子欺负那个小女郎吧……”
“真没想到长得一表人才，却是个欺负女人的孬种。”
“就是就是。”
讨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朵，扶锦不敢抬头看他脸色，装聋作哑地将桃子从他手中掏回来：“呵呵……我自己来就好……哎呀，手怎么不疼了。”
“然后呢？”则聿任凭她拿走东西，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道，“阿锦就没什么别的话想说？”
她滴溜转了一圈眼珠，面上大气不敢喘一下，心里笑得根本直不起腰来，转身如大型犬般抱住则聿的腰，两个人身子贴的极紧。
“夫君，人家想吃桃子。”
扶锦一脸真诚，加上本身就长得乖巧，众人便真信了，纷纷回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原来是小夫妻闹着玩呢。”
“我就说嘛，两个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就像天生一对。”
“那女郎想吃桃，她夫君怎么也不动作快些。”
则聿抿了抿嘴唇，抽出匕首三下两下将桃削去皮，往她手中一塞，还没走几步，便又被叫住。
“我想吃切块的，就是早上那种。”扶锦朝他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瘪起嘴，“好吗？”
下一秒，女孩儿如花的裙摆便转到身边，轻轻拂过他的衣角，犹自喋喋不休道：“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但最多只能一半。当然，你也可以要少一点。”
“我不吃。”
他又回到桌子旁，低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将桃子切成块，冷静得叫扶锦有些心慌害怕。
她接过那碗桃子，望着他试探道：“你要不还是吃块桃吧？”
这般小心翼翼的态度，倒是把对方逗笑了。
则聿轻笑一声，抵着她热切的目光随意捡了块塞进嘴里，点点头示意自己吃完了。
可扶锦似乎还是不肯放过他，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吃块大点的吧……”
她本想代为效劳寻块大一点的，低头发现压根没有一块突出的——则聿像是拿尺子一个个量着尺寸切的，宽窄长短几乎相同，个头自然也都差不多。
则聿顺着她的话往碗中一瞧：“哦？”
扶锦这下彻底不留他了，碗一放，两手将他往楼梯上推上最下面的台阶，又转身一屁股坐了回去，朝他摆摆手：“你走吧走吧。”
她觉得大抵是轮到自己有病了。
人家则聿好端端吃个桃，她却平白无故盯着他的嘴唇看，要不是对方短暂疑问的语气，她怕是可以杵在那儿许久不动。
太丢脸了。
扶锦手背贴了贴自己的两颊，似是嫌弃那股燥热还是降不下来，又端着装切桃的碗往脸上贴。
“女郎一人在这干嘛呢？”
一双白皙素手不轻不重地搭上她的肩膀，随之面前出现雪娘浅笑吟吟的脸，眼中仿佛藏着皓月星辰，灵动好看。
她将碗放回桌面，随口答道：“听书呢。”
“听蝶颂老板说女郎是写书人，那今日柳二爷讲的故事是你写的吗？女郎好生厉害，一定写过不少吧？”雪娘撑着脑袋看向她，一点红唇弯出弧度，视线落在她手边的那碗桃，“这桃，我可以吃吗？”
雪娘的话一时间太过密集，扶锦不知该先回答什么，下意识将碗往怀中一挪，拒绝道：“我不够吃。”
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则聿只给削切了她递过去的那一个桃，说够吃也够吃，但如若还有她也还能吃得下，况且别的桃好说，可这碗她一点都不想分给旁人。
扶锦抬眼观察着雪娘的神情，对方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晃晃悠悠挪到她面上，带着一种复杂又奇怪的情绪。
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情绪，充斥着农夫与蛇的不安感。
扶锦朝她抱歉地明媚一笑，随即撇回目光，暗自回想。
如果先前自己对雪娘是可怜，那么这一刻，直觉告诉她这女子不简单。
至少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