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水月镇 你怎么拿我 ...

  •   他们将那篇故事交到蝶颂那儿,刚抬脚准备走,就被她柔声叫住。

      “扶锦姑娘左肩那儿怎么磨损成这样?”

      扶锦一低头,才发现今日新换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勾出一个洞,露出雪白的肌肤,甚是显眼。

      还真是尴尬。

      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云,右手往肩上一捂,恨不得即刻遁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可能我太粗心没注意,待我回房去换一件。”

      扶锦声音越说越透着股心虚,捂着衣服的手紧张一抓,险些把洞扯的更大些。

      完蛋,现在衣柜里应该是没有可替换的。

      从青丘来人间本身就是突发事件,她临时让阿桃随回信送套衣服,结果那傻姑娘许是还以为她要留下来的时间不久,当真只送了一套。

      初来乍到环境都没熟悉,他们不敢随意离开,买衣裳之事也就此耽搁。

      蝶颂看出她的不自然,轻轻将人拉到旁边的红木梳妆台坐下:“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我给你梳个辫子遮遮就好。前几日我听朋友说有一批新料子到了长安城内,待会让焯公子陪你去逛逛,多挑几匹制衣裳。”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看向角落里逗弄鹦鹉的少年,他正好抬头看过来,高马尾发梢随之轻晃。

      则聿黑漆漆的眸子一抬,爽快应道:“那当然,阿锦喜欢什么便买什么,我付钱。”

      蝶颂笑着打趣:“早就说,焯公子看起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已经将扶锦下半边头发拆散个干净,微微卷起一些弧度,搭在左肩,从上往下编成一股粗黑的麻花辫,顺便从抽屉里拿来简单的绒花给她插上。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镜中人便换了个别出心裁的扎法,至少在长安城内鲜少见到。

      “扶锦姑娘真真好看,怕是比得上嫦娥仙子了。”

      她比得上嫦娥仙子?莫不是天方夜谭。

      扶锦不好意思地低垂着眉眼,确定将那个洞遮住了,心里才算踏实。

      少年闻声看过来,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儿弧度,眼神温柔多情不似伪装,像是在看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瓷娃娃:“是很漂亮。”

      话音刚落地,房门口便传来猫叫似的话声,学得蝶颂声音里的几分柔媚,却始终浮于表面,不能天成入骨三分:“那个……蝶颂老板。”

      来人小心迈进门,薄如蝉翼的衣裙贴身勾勒出身材,莹白的蛮腰松松垮垮系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带,显得更为纤瘦,让人移不开眼。

      “雪娘,你怎么来了。”蝶颂没有转身,目光由镜中上下打量着,透着些许不耐烦,“春禧楼本就经营不易,当时契约清清楚楚写着分成,你也签字画押了。如今又来找我多要一成,若我同意这一次,那其他姑娘该怎么办?”

      雪娘面色秒变煞白,膝盖一软跪在跟前,将头磕的砰砰响:“求求您了,蝶颂老板……我求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再给我一点儿吧……我爹现在病重急需用药,断了便会死的。”

      她低下头颅,泪水肆虐,见对方许久不语,弓着的瘦骨几乎贴伏在地上:“求求您了,蝶颂老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四肢并用往前爬了几步,死死抓着蝶颂的裙摆央求道,“明日,明日我一定多跳几场舞,只要您给我钱,今生……不不不,生生世世我给您当牛做马。”

      头顶随之而来的一声冷笑,劈头盖脸渗入骨髓,仿佛随意吸一口冷气都会冻僵五脏六腑。

      雪娘不敢同蝶颂对视,只能低着头任凭那些话将她贬得一无是处:“雪娘啊,你跳也得有人愿意买账是不是?”

      蝶颂俯下身子,对着铜镜打理扶锦的乌发,漫不经心道,“那你倒是说说,现如今有谁买你的账?”

      “我……”雪娘抖着唇,半天讲不出话。

      “但是啊……你还年轻又貌美,出人头地肯定也是迟早的事。”蝶颂话锋一转,竟和蔼地冲着她笑了笑,“你说对吗?”

      雪娘眼底浮现一丝希冀,娇娇地咬着红唇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几秒,便听见那头继续语气冰冷道:“可你那拖油瓶的老爹已经活了六七十年,够高寿了。”

      一语惊呆在场人。

      扶锦暗暗一瞥身姿娉婷的蝶颂,心里骤然生出许多不满。

      不曾想,蝶颂表面与人为善,背地里居然是这副德行。

      她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抬眼发现雪娘早已哭着夺门而出。

      “手底下舞姬目无章法,让扶锦姑娘和焯公子见笑了。”大抵是心中怒气未消,蝶颂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顺势直起身子,松开捏着乌黑辫子的手。

      扶锦不动声色地扶桌起身,向前走了一大步,飞快拉住旁边则聿的衣袖:“严明纪法是好事,当然不见怪。”同时转头往窗外看了看,面上一副沉沦情爱的女儿家的害羞,“时候不早了,我先同夫君出去买些衣服首饰。”

      对方却是无语相望,良久不答。

      本以为自己借口与演技太过拙劣,她满心想着下一句该如何说道,却正好看见蝶颂冲她眯眼一笑,语调格外温柔:“早去早回。”

      扶锦连声应好,牵着身旁的人加紧步子,直至回到一楼才安心地松口气,四周回望一番,正好见着躲在角落抽噎的雪娘,眼睛肿得仿佛强行塞下两个核桃。

      她步子一转,直直向雪娘走去。

      则聿跟在她身后,忽然叫住她:“阿锦是要去帮刚刚那个人?”

      “是啊,不然她爹该没命了。”扶锦专注盯着雪娘的动向,抽空才回头看他一眼,“你若不想去,可以站在这里等我。”

      话音刚落,她眉心一跳,又反悔地转身握住他的手腕,坚定道:“不行,你还是陪我一起去。”

      少年无辜将手一摊:“阿锦几秒钟前才说不想去可以在原地等。”

      这家伙。

      她微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万一我中间遇到什么麻烦呢?你不得保护我一下。”

      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真实原因也非常凛然正气,无非就是她想起来自己曾经立誓要引他归正道,得从小事熏陶起步。

      则聿抱臂望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雪娘:“麻烦?”

      扶锦懒得再多同他费口舌,不由分说搭紧他的大臂,连拖带拽地一齐出现在雪娘面前,从荷包中豪气地掏出几锭银子。

      对方正是伤心时,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从后头的则聿身上缓缓挪至扶锦,哭红的眼睛疑惑地眨了两下,又瞬间亮起光来:“这是蝶颂老板托你们给我的?”

      想的还真是太天真。扶锦轻轻摇了摇头,将银子塞入她紧攥衣袖的手,狡黠道:“非也,是我想来同你做个交易。”

      *

      人间街市人来人往,不宜擅用法术。

      他们二人在附近客栈商议租马,奈何今日马厩就一匹,扶锦纠结半天才说服自己两人一马也尚可。

      谁知则聿在这事上性格虎得很,刚翻上背,正好将她护在双臂之间,便策马扬鞭直奔雪娘所说的地方——

      水月镇,一个处于城郊的小村镇。

      热闹繁华的长安城被远远甩在鲜衣怒马之后,沿途村舍茅屋屈指可数,后头接着大片的绿坪翠林,一眼望不到头。

      则聿将马系在清溪杨柳边,转头便看见扶锦三步并两步躲到林荫下,生怕多晒到一点儿太阳。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左下角绣着朵小巧精致的桃花:“阿锦擦擦汗吧。”

      扶锦接过绢帕,平铺着往脸上一盖,汗滴瞬间如胶般将其粘住,风吹不动,直待脸上干净了,才肯揭下来瞧上一眼。

      就这一眼,她便赧然怔住:“这不是我的帕子吗?”话音刚落,扶锦下意识将帕子来回看了一圈,抬起头认真质问道:“你怎么拿我帕子。”

      则聿一脸讥诮地叠好收回,又从马鞍侧面取下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现在是不是还得说我拿了你的水壶?”

      扶锦口干舌燥,一将水接到手就靠在树旁咕咚咕咚喝完半壶,又嫌树皮硌得慌,皱起眉往旁边挪一步,衣角随风恰恰蹭过他的佩刃。

      她怎忘了,自己出门向来是个不记事的,基本上什么东西都靠则聿帮着收拾,结果还这样冤枉人家,未免显得忘恩负义。

      心有愧疚,少女拧紧水壶往他心口一抵,另只手手背抹了抹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她的手贴着他深色衣衫显得格外白皙,稍微一抬,淡紫色的宽袖下滑几寸,露出一道肉粉色的伤疤,像条横卧在腕部内侧的蜈蚣。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聚在此处。

      则聿微抿着薄唇,毫无预兆地伸手握上,大拇指正好完全覆盖,语气急促:“这伤你可记得是如何伤的?”

      扶锦认真思忖几秒,眉心一皱,摇头否认道:“不记得。”

      这道轻生所致般的疤出现时间似乎是在很久之前,又似乎是最近发生,纵然她冥思苦想许久,也只是依稀记得初化人形时,它还不存在。

      则聿眸光一黯,接下那壶水挂回马鞍侧,没打算再多问。

      日头正盛,他们南行一公里才终于见着一处破败不堪的古寺,雕梁画栋也逃不过碎瓦颓垣的下场。

      门前杂草足足有半人高,疾风一吹便倾倒一边,长满青苔的门槛暴露眼底,上头还贴着一张浸透古老痕迹的符纸,画符的朱砂却格外鲜艳,像是最近新绘的。

      “这是个什么庙?”扶锦视线扫过门楣,定在摇摇欲坠的牌匾之上,其被一块布紧紧包裹,沉积的灰尘压住原本的颜色,褶子间结满大大小小的蜘蛛网。

      荒废的古刹寺院并不少见,但吉祥之地被防煞防成这样,她也是前所未闻。

      则聿眸子微微一眯,指尖金光才出现几秒就被扶锦拦住:“算了,不关己,莫闲管,还是找水月镇要紧。”

      他歪头看她:“还是第一次听阿锦说这样的话。”

      良久,他依顺着被拉着继续向南走,顿了顿,“话说……今日的阿锦做了许多我没想到的事。”

      土道两侧种满栀子花,她随意掐下一朵拿在手中玩,漫不经心道:“此话怎讲?”

      “你是何时开始怀疑蝶颂老板的?”

      “这很难猜吗?还是你把我想的太蠢了。”扶锦故意缓下一步与他并排,灵动的眸子往旁侧一瞥,“为何断讲宫怀风之史?为何阻我去寻柳二爷?为何春禧楼高朋满座,舞姬歌女却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为何待遇如此却依旧投奔之人络绎不绝?桩桩件件,叫我如何不疑?”

      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只是赞许点头,终了神色轻松道:“所以你才故意收买雪娘,从大部分楼中女子的身份摸索到水月镇?”

      “当然,毕竟抓住事情的根本才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她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这水月镇的名号,也不是头一回听见了。”

      少年微微挑眉,话里存疑:“可兰因花败当真同这春禧楼有关联?”

      “你是在想那酒家所说的话吧?”扶锦有些迟疑地垂下脑袋,端详一阵子手指捻着的栀子花,“我倒觉得,是她们尾巴还没露出来呢。”

      少女温顺的青丝贴在身后,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幅度轻轻摆动,淡紫色的衣衫穿在身上竟显出与性子相反的沉稳。

      她蓦然仰面朝他莞尔一笑,稍稍踮起脚来,将那朵栀子花别在他耳朵上:“漂亮。”

      则聿轻嗅那股馥郁,俯下身凑近她,明知故问道:“什么漂亮?”

      “你猜?”

      本是故意后退同他拉开距离,结果前方横空出现道金光直冲人眼,将眼前景象不正常地刺激成一片空白,扶锦本能低头避开。

      随即毫无征兆大风卷地,百草折腰,尘土漫天,渐渐将天也染上暗黄的陈旧之色,树晃叶摇,发出阵阵沙沙声。

      鸟惊振翅,疾风劲草,死寂的一切仿佛就此全都活了过来。

      眼前的风沙范围越扩越大,最终一并卷成竖立状的漩涡,闪电银蛇般游窜在其间,雷声如猛兽咆哮,宛若搅弄天地之趋。

      扶锦抬臂挡沙,眸子几乎眯成一道缝:“这是……”

      听见她的话,则聿艰难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缓慢皱了下眉:“水月镇?”

      身侧树木皆似鬼爪狰狞,透着森森诡异,直至那阵风倏忽鸣金收兵,才乖顺地自然塌下张牙舞爪的气势。

      天空恢复起初的蔚蓝,不远处赫然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小村镇,环境宁静而幽静,偶尔才传来几声温馨笑语,存在着不属于这里的割裂感。

      方才的风沙恍若一场青天大梦。

      这便是,水月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高考生不易 更新艰难 但这本一定会更完!! 每周保证更新但是时间不定(高考倒计时红温中 委屈小宝们攒攒看喔 等高考完我还是一条库库日更的好汉!! 求收藏呀呀呀呀QAQ 正在仙修中 欢迎评论提意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