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他试探 遇见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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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锦麻利转过身，仰起头看向则聿。
其实她鲜少看见则聿披发，更何况眼下半扎发的发型，曾经觉得高马尾同他适配度最高，如今发现他这张脸才是原因。
那滴水珠仍没来得及被擦去，对方沉默伸手，指腹的摩挲让她忍不住身体一僵，别扭开口道：“那个……我想了一下，我的确应该尊重你的。今日叫你顶替焯玓之名实在对你不公，再说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暴露的。明日我就去向蝶颂老板解释……”
她这么理解似乎是对了大半，实则根本沾不上他想要的半分。
则聿收回手，微弯嘴角，方才一瞬的温柔凝固在脸上：“阿锦可有想过何时解除婚约？”
扶锦缄默片刻，刻意放柔声调：“天帝所定，不是那么容易解的，至少得我和他同时回九重天，一起去向天帝解释清楚。”
话说也奇怪，天帝喾恒登位这么多年从来不当众指婚，这次还是第一次。她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听焯玓所建议的，宴上周全几方面子，再私下去找天帝解除婚约。
这左一误，右一拖，竟然到今日也还未解决。
则聿半晌才回答，语气极轻：“那阿锦不喜欢焯玓，对吧？”
她乖巧地盘腿坐在软榻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染上几分迷茫，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焯玓不过是挚友，我无父无母，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他低眉轻笑，语速很慢，来来回回在口中念上几遍，“那这份亲近之中，可否存有一丝爱慕？”
扶锦咳了一声：“我与他定然是没有的。”
少年伸手将女孩儿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眼底情愫微敛，慢慢地蹲下去，坐在床榻前的足承上：“那便足够了。”
又是一片沉默。
扶锦怔怔地看着他昳丽的面容，只觉得他今日格外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试探着伸手搭上他的肩：“方才我说的，你可有听清？”
少年的神色骤冷，一手覆上她的膝盖，俯身缓缓趴在她的膝上，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打下一小圈阴影：“不想再提不重要的事。”
那是不重要的事吗？
在意闹性子的人是他，现在不想提的人也不是他，这未免太阴晴不定。
扶锦抽出膝盖，整个人往里缩了一缩，忍不住轻声叫他：“则聿？”
还是本人吗？
真的是本人吗？
她有些难以置信。
“阿锦。”对方抬眸望着她，默默起身，“我……”
“如果是想问问题，那就憋着。”扶锦骤然打断他，竖起根食指抵住自己的唇，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别提，别说，别问。”
免得再出现刚刚那么奇怪的问题，直叫人头疼。
她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兀自翻个身钻进锦被，左滚右滚将自己包成蛹状，勉勉强强露出一双眼睛。
扶锦平躺着面朝床顶，觉得自己马上都要定成干尸了，结果那个占满她余光的身影居然还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厮怎么还没动静。
她没忍住问：“你还不睡觉吗？”
则聿却摇头，道：“在想问题。”
他的薄唇微抿，下颌紧绷，不经叫她又想感叹一遍女娲娘娘造人时的不公。
则聿是真的好看。
为防色相乱心，扶锦又一次闭眼装死，睫毛不住地颤抖：“那你想完了就去睡觉，别忘了灭灯。”
“阿锦，”他的声线暗哑，无意识勾人心弦，“你睁开眼睛。”
她咬唇道：“不要。”
“为什么？”则聿顿了顿，眸中深沉之色越发浓郁，仿佛滴入了永生永世都濯洗不净的乌墨，“恶我？恨我？”
扶锦迟缓地开口：“我……”
她才说一个字，却又悬崖勒马闭嘴，攥住被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你说啊。”他几不可察的笑声传入耳，像鼻腔发出的淡淡气音，“还是……心悦于我？”
闻言，她不等再多听几句，直直从被窝里坐起来，面色慌张：“胡说，少自作多情了。”
似乎是嫌这么说话不够有气势展现她的坚定，扶锦愤愤想站起来，却忽略了床顶有限的高度，直接撞了个头晕目眩，又哎呦一声跌回原位。
“阿锦不必激动。”少年眨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她撞红的额头，动作又轻又柔，“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可别当真了。”
扶锦稍稍将心吞回肚子：“我知道。”
“阿锦果然聪慧，”则聿的语气格外温顺，偏移专注于她的目光，转身将木椅上的被褥就地铺开，“还有呢？”
她迟疑地望着他，无意识往上拉了拉锦被：“你想睡觉了？”
不知是不是他领会错她的意思，话音刚落，房内的所有烛火毫无征兆地突然熄灭，四下落入空荡荡的黑暗，仅能借透过格窗的一泻月光隐隐看清对方。
眼前人长叹一声，低头俯身，左手五指张开撑着床顶的边缘，另只手精准覆上她的手腕缓缓向上抬。
指尖是一如既往胜过寒漓玉镯的冰凉，但他的吻却是温热的，轻轻贴上她的手背，好似蜻蜓点水。
冰火两重天，吻更胜一筹。
扶锦简直被这一吻冲昏头，脸瞬间红透，润泽的眼睛眨巴着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终了也只是抿了抿唇。
良久，则聿蓦然加重力，强行将她手往被中一塞，顺便解下两侧挂着的床帐，完全遮住她眼前的视野。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外头的人理应睡下了。
“你别多心，明日我会亲自去解释清楚的。”扶锦没有立即躺下，静静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斩钉截铁道，“则聿，从此以后只会是则聿。”
她的语气像是俨然将此事当成了一个任务。
地铺之上的则聿愣了一瞬，转过身面对床榻，不由自主想象床帐中的少女说出这句话时会是何种模样，就像他也常常会想要用个什么词语去概括一个完整的她。
起初暗暗定夺是俏丽可爱又坚毅明媚的，后面觉得或许可以温柔似水，或许还可以冷若冰霜。
但在最后的最后，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是错的——她不该被谁所定义，也无需被定义。
无论在世人眼中如何，至少他眼里的她，从来都是积极地让身边人足够开心，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无所谓，倔强得让人心疼。
遇见她，是他几万年都难求来的上上签。
“不必了，”则聿唇畔勾起笑容，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前几分钟刚被自己亲手放下的床帐，出尔反尔道，“我们这样的身份不是办事更顺利么？那就早点修复兰因花，早点找到玉姤，早点回九重天。”
毕竟，他在乎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字。
*
初夏芳草深，晴天甚是多。
则聿的那一吻仿佛已经化成手背上永远磨不去的烙印，扶锦几次抬手，视线都刻意掠过那一块肌肤，扪心自问确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明明自己之前还心怨则聿没勇气袒露一点儿心意，可当他现如今真的往前迈出一步时，她便开始难以控制地惶恐羞怯。
扶锦深深地叹口气，偏头瞧了眼窗外太阳的位置，继续苦恼地狠揉着太阳穴，连则聿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阿锦还没有思路么？”
则聿陡然进门，手中端着一小碟脆桃，皆被切成小方块的形状。
她抿着嘴，被吓得无奈一笑：“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蝶颂老板刚刚给了桃子，阿锦快尝尝。”则聿献宝似的将盘子放在扶锦手边，撑着桌子俯身看她桌上的那叠纸，白白净净，连个墨点都没沾上，“还有个不幸的消息，柳二爷出门去了，听他们说下午说书的时候才会回来。”
“怕是心里有鬼。”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其中的故意为之。
扶锦一边皱起眉想这件事，一边咔嚓几下咬起了桃，清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禁不住惊叹：“好好吃！”
则聿将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下意识盯着她粉嫩唇瓣之间叼着的桃块，莫名喉中一干，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那便多吃些。”
扶锦一口气吃掉半盘，见他在旁边别过头僵得跟座雕像一般，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小臂：“你不吃一块？”
对方迟钝地回头看了眼她指甲边幅修剪圆润的指尖，紧抿嘴唇，下一秒转身离开，止步于茶壶旁：“我喝茶。”
“茶哪儿有桃好吃。”扶锦不理解地摇了摇头，又塞一块进嘴里，心觉则聿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其妙，“马上就午时了，你快帮我想想该如何写。”
则聿被迫在她强硬的注视下回到书桌旁，稍稍颔首，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盘所剩无几的桃块。
他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将其往旁边一挪：“阿锦想要个什么样的故事？”
她的目光格外复杂，头一歪，直直对上他的眼眸：“可以让柳二爷心服口服的。”
要论心服口服，他确实有一个想法。
则聿唇角一翘，俯下身子，轻车熟路凑到她耳旁：“我这故事不只是可以让他心服口服，也许还能让他不再躲你，自己送上门来。”
一听这话，扶锦瞬间兴奋起来，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直至一字一句完整讲完。
她狐疑地拾起笔，才在纸上落笔一个字：“当真这么有用？”
少年缓缓直起身子，眸子漆黑，讥诮地看向窗外。
如果不曾猜错，柳二爷一定从某个人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