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唤夫君 唤神君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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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侵罩，如豆灯火，街巷寂寥。
少女清冷的目光轻扫过扇扇紧闭的大门，短叹一口气，随机在某户前驻足。
这家上头挂着绸缎缀边的牌匾，又总是茶酒飘香、笙乐弹琴、暖光融融，定是个还不错的人家。
月悬高空，映在路旁水坑亮的出奇，却又纯净得格格不入。
她借着水坑整齐衣衫发髻，又撕下门前对联的一小角，贴在唇边抿了抿，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轻叩雕门，里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嘞。”开门的是个簪着朵红色山茶花的女人，尽显媚态的眼睛斜着打量一番，“做甚？”
“我想……讨水喝。”少女早已换上一副怯懦模样，枯柴般的手指紧紧扒住门，生怕里头的人会关上。
女人温柔一笑，将门推得更开些：“进来吧，屋里暖和些。”
少女面上忐忑不安，身却不由分说跟着进去。
原来这是茶楼，最底一层的厅堂空无一人，许是刚打扫过，地面湿湿的，透着一股潮气。
女人将她带至三楼，像是专门供人休息的寝居。整层女孩子占据多数，个个顶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偷偷往她身上瞧，时不时好奇商量两句，直到女人扬起佯装生气的怒喝，才飞快钻回各自屋里。
整座楼瞬间鸦雀无声，少女颤颤地朝前面的背影看去，暗暗偷学上几分她举步的风情万种。
“茶水正热着呢。”女人斟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抬手将青花瓷杯放在少女手心，“小心点。”
茶水正冉冉升起热气，在根根分明的眼睫凝成了小水珠，很不舒服，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女人娇笑起来，声音好听得像是黄鹂鸟：“你母亲好福气，生了个眼睛这般水汪有神的女儿，适合登台唱戏。”
闻言，她捧着青花瓷杯的手猛然一抖，顺势将青花瓷杯放在旁边桌上，情不自禁双膝跪在女人跟前。
“求您收我，”她连忙往前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扒住对方，无措重复道，“求……求您收我……”
女人淡定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打断道：“那先毛遂自荐一下，你会什么？”
“我会……”少女有些底气不足，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将脑中依稀浮现的几句话原原本本念出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永结同心，五梳和和美美……”
对方却噗嗤笑出了声。
“还真是有趣，是从水月镇逃来的吧？”女人染着丹蔻的指甲蹭过她的嘴唇，冰冷的触感让人不禁一顿，随口道，“那便叫月娘吧。”
*
扶锦进沧海镜前，特意让女帝暗地代送信一封去姻缘宫：一面告诉阿桃，自己要事在身，同则聿需些时日才能回去，姻缘宫一切大小十事物皆暂由她管；一面询问楼听雪是否给她安排好人间差事。
“除连胤星君被罚下凡历劫以外，其余一切安好无语，所安排的身份在春禧楼……”扶锦读着读着将信平铺在桌上，一口咬过半个馒头，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你爹究竟犯什么事了？天帝光禁闭不够，竟还将他丢下凡。”
则聿沉默半晌，抿了抿唇：“我也不清楚。”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扶锦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鳜鱼，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回首扬声道，“掌柜的，再来一壶陈酿。”
“好嘞。”那头回的极快，迅速端上来一壶。
扶锦打开盖子先是左右横竖都嗅一遍，满意着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面前突然煞风景地横过来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按住壶身。
这则聿今天发什么疯？
她没好气地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水润润的黑眸：“松手。”
则聿一下子绷紧后背，无意识躲闪了目光：“酒易误事。”
扶锦沉着眸支颐起来，思考般打量他半天，终了重重长吁道：“你这话倒也有理。”
说完便放开手。
则聿面上没有表情，心里默然松口气，收回手仔细替她挑好鱼刺，刚准备将碗推回去，就见她不知何时反悔给自己倒上一点儿，正笑吟吟地捧杯望着他。
“但我又想了想，不贪杯也不碍事。”
这酒度数低，加上她倒的也的确不多，至少喝完没什么太大反应。
扶锦偷摸着用小拇指勾了勾酒壶的把手，却不成想这次被则聿抓了个正着，长臂一捞，酒壶安安稳稳出现在他手边。
“再多喝可就是贪杯了。”
“这酒好喝，浪费了多可惜。”
她愁眉苦脸小声嘟囔句，恰被前来上菜的掌柜听见，他一手收掉四周吃空的盘子，骄傲朗声道：“那可不，这算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酒，用水月镇的精粮酿的呢。”
“水月镇是个什么地方？”扶锦诶一声叫住他，好奇问道。
掌柜被她那一声惊得一抖，立即稳住险些飞出去的盘子，不耐烦道：“你们怕是外乡人吧？连水月镇都不知道。那儿所产的粮连谷壳都自带清香，入口微甜细腻，当今圣上都很是喜欢。”
“这酒喝来确实香醇，但当真精粮有如此神？”扶锦狐疑道。
掌柜不服气地两眼一瞪：“当然了。那个什么春禧楼……春禧楼你总知道吧？知道为什么里头那么香而不腻吗？就是因为用了它的谷壳入香料啊。”
这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扶锦听这名下意识一挑眉：“春禧楼？我们还打算去那儿看一圈呢。”
掌柜闻言一怔，忙不更迭将碗交到旁边打杂的手中，双臂撑着桌子俯身，那碗挑好刺的鱼就此出现在视线正前方，他面色凝重道：“你们俩……可是夫妻？”
则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偏头正好看见扶锦朝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小腿处被一道力不轻不重踢了一脚。
她道：“是呀，我同我夫君成婚一个月不到。”
那掌柜旋即开始支支吾吾：“还是，还是别……别去了吧，我们长安城内什么好玩的没有，那一个茶楼还不如别的地方好逛。”
变脸变得可真快，前一秒不还是问他们听没听过春禧楼的名声。
扶锦朝则聿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配合地叹了口气：“我们二人毕竟是慕名而来，不去逛逛实在可惜。”
“这……这……”掌柜抖着唇不知该怎么说，如临大敌般将扶锦拉到一旁，刚想回头确定则聿是否跟上来，却反被对方眼神唬得毛骨悚然，迅速扭回脑袋捂嘴低声道，“这个小伙子当真是你的夫君？”
“是啊，你这掌柜怎么回事，我夫君如何招你惹你了……”
扶锦佯装怒意，那火气好似要从双眼中冒出来，把那掌柜的措不及防吓一跳，连连央求道：“姑奶奶啊，你可得小点声。我如今的话你能听进去最好，不能听进去也罢，总是苦口婆心为了你的。”
“暂且说来听听。”她终于小声应道，侧身凝神。
掌柜又不安地回头瞟了一眼则聿，确定他表情没什么波动，才敢怯怯凑近她：“我们坊间许多年前就有传闻，那春禧楼女子颇多，幸运最好，不幸运总会出现一个两个狐媚子，专门勾搭有钱人家、破坏别人感情。”
“所以这楼究竟有何作用？”她忍不住打断道。
“听曲、赏戏、观舞、听说书。虽说春禧楼不设什么皮肉生意，可你怎么知道那些女子的野路子不会将你夫君勾搭的神魂颠倒？话说你这夫君皮囊那样好，到时候被盯上了可有你哭的。”
扶锦偏偏刨根问底：“敢问是什么野路子？”
“就是圣上……”掌柜猛然回过神，摇头捂住自己的嘴，腮边的肉都晃的一愣一愣，“不可说不可说……哎呀，姑娘你可就别为难我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顷之感受到背后那道炽热的目光，微微弯唇，故意提高音量道：“噢……那我相信我夫君。”
身旁本就胆颤的掌柜直慌张摇头，若惊弓之鸟般跑了个没影。她在心里几乎笑岔了气，正经着坐回则聿身边，才发现他耳尖简直红得要滴血。
她故意的。他果然听见了。
扶锦瞟见几步之外忙前忙后的掌柜，慢条斯理地吃进一点儿他挑好刺的鱼，扭头无辜地瞅着他：“夫君，你不舒服吗？怎么红成这样？”
则聿一顿，仓皇间不小心碰掉停搁在碗口的筷子。虽然在周围的一切嘈杂声中几近忽略不计，扶锦却下意识低头看过去，笑着含糊道：“掉筷子可是要挨揍的。”
对方一动不动，像是暂时没打算去捡那双筷子。
“若是神君，我当然可以考虑考虑。”扶锦感受到他的声音贴近在耳畔，每一个字尾都像是含着钩子，勾的人心底痒痒，“不过神君五次三番唤我一声夫君，揍人不就算家暴了么？”
扶锦凶巴巴地将他往后一推，脸红得难以见人，水灵的眼睛往他身上一瞪：“什么家暴，你我之间不过做戏罢了。”
“做戏也要做全套。既然神君唤我夫君，那我……”则聿受伤地捂住心口，几不可察翘了翘嘴角，睫毛下的眸子漆黑，“唤神君阿锦，可好？”
可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声“阿锦”像是穿过万里岁月，晃晃悠悠降落在心上，才发现应当是一见如故的。
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所以究竟是何时所遇过？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唤夫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