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居然是唯她主义》无和有灯

35、青丘狐 我不在乎

　　喾婴这话本身已经让她心凉半截，等到亲眼目睹现场，扶锦心底最后一点儿侥幸也差不多被摧毁个干净。

　　被撕毁的半截符咒随着风打滚至她的脚边，扶锦弯腰捡起，摩挲着上面颜色瑰丽的朱砂，眼神一寒，大大方方抬起脸观察眼前这两个人高的笼子。

　　笼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里外有透明隔阂无法穿透，所以只会是有人在外面撕掉符纸，哄骗里面的人心甘情愿出来。

　　她身后的二人当然也想到这一层。

　　喾婴走上前，顺势接下那张残缺的符咒，若有所思端详几秒：“现如今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助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本君熟悉锁妖山的地形先去探路，你们暂且在此等候。”

　　下一秒，喾婴悬浮在半空，两指夹着那张黄色的纸片，骤然风起卷地，在他正下方的地面形成一道扩张的漩涡。

　　他余光暗暗一瞥，地上的少年似乎压根没在意他，旁若无人地靠在扶锦身边，二人低声私语。

　　也好，免得碍事，毕竟自己并没有真的打算同他们共享。

　　除非所求事物已离开锁妖山，不然跟踪气息便可溯寻符纸的因果。

　　喾婴只身穿掠过一片碧翠的浓云，依着符纸灵光指引，驻足在一块粗糙的岩石上，对面五十米开外有一扇镜子似的门。

　　气息停蕴在此处，那小女仙必然已经被带离了锁妖山。

　　喾婴忽然感到一阵毫无预兆的气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暗中阴毒盯着他所带来的压力，再回头一看，他们四目相对，脸色瞬变。

　　“你试探本君？”

　　他没想到则聿居然跟过来防他。

　　少年极冷的眼神将他从头缓缓打量至脚，好似嘲讽般一扯嘴角，阴沉同少年气有内朝外张扬肆意生长，莫名令人胆颤：“寻到此处神君果然厉害，但是否会原路寻我们倒不好说了。”

　　喾婴被盯得心底发毛，面上仍纹风不动，神色冷漠：“此话怎讲。”

　　“神君不信我们，却也害怕助纣为虐。”则聿开口便是丢了个炸药，慢步走到他面前，举手投足营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所以只想自知玉姤的下落，设局试探判断我们，再决定杀或不杀，可对？”

　　喾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微芒。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将他所作所为的前因后果及个人想法全部猜对。

　　眼前之人，绝非简单角色。

　　“本君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好就不杀他，但定会因为一个人的坏，所以杀了他。”喾婴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符纸握回手中，语气冰冷道，“二位若想活命，可别叫本君抓到漏洞。”

　　“呵。”

　　少年一声冷笑格外刺耳，精致的眉宇间浮现一丝狠戾，“好巧，我刚好有个不能破的原则，”他顿了顿，威胁般微眯起眼，“除了我以外，我不信任何人对扶锦上神的好，如若伤害其半分，我定亲手送那人赴黄泉。”

　　对方一诧异：“爱慕她就必须登上风口浪尖，你血统……”

　　则聿黑漆漆的眼珠一转，轻声道：“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

　　因为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人在乎他，而他所在乎的也都意料之中不属于他，久而久之便再也生不出期待。

　　如此，也算是降低失望的概率。

　　则聿牵强一扯嘴角，恢复严肃又乖戾的面具，低声道：“何须现在就帮那天帝老儿？倘若我们真是错的，你再和他联合绞杀也不迟。”

　　“你就这么有把握你是对的。”

　　“当然，”喾婴不知何时缓下力道，则聿上前轻而易举抢回符纸，“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便知道他是错的了。”

　　话说一半，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临前偏过侧脸，碎发轻轻地晃荡，露出小巧漂亮的鼻头，“而且也知道，若神君足够信他，定会在初见时的密闭空间内就给我个痛快。”

　　*

　　那扇镜门通往青丘。

　　扶锦一头雾水地跟随二人来到镜门前，又稀里糊涂跟着进去，正大光明通过层层守卫，抵达狐族内宫。

　　青丘以女为尊，狐族女帝端庄雍容居于金座，长而锋利的指甲染成殷红，漫不经心撩了撩额旁的珠饰，露出眼尾扫着的金粉。

　　“平日里都是本帝拜访锁妖山，迫不得已领回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崽子。喾婴神君亲自领人登门，这倒还是第一次。”

　　女帝年岁已高，虽保养得相当精致，却仍然避免不了眼角是皱纹，笑起来更是看得一清二楚，带着一丝别样的慈爱。

　　“这二位是姻缘神和姻缘仙君。有个囚禁在锁妖山的罪仙不知被谁带到了青丘，他们可能要冒昧……找人。”

　　喾婴说话谨慎客气，见女帝面无表情又久久不肯回应，刚想再客气劝言几句，便听见她冷不丁问道：“奉天帝之令？”

　　“违天帝之令。”

　　话音刚落，女帝竟起了兴趣，慢慢勾起一抹笑，指甲愉悦地一下接一下轻敲着扶手，爽快道：“请自便。”

　　得到首肯，在座三位总算松了口气。

　　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传来几位狐侍着急的声音。

　　“陛下，宁荷帝姬不见了……”

　　“陛下，之楚帝姬又把狐相家的小公子气跑了……”

　　之楚帝姬？

　　莫不是那天在锁妖山遇到的小狐妖？

　　扶锦下意识好奇地抬头望向女帝，对方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一蹙，险些一头栽下去，面朝他们无奈笑道：“让诸位见笑了，本帝的长帝姬近日出了点事，小帝姬又性格闹腾……”

　　性格闹腾到气走人。扶锦本来还没对此有多大概念，直至随同去之楚寝宫时，听狐侍将其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事情一一列出来，确实令人汗颜。

　　狐相家的小公子性格软糯温婉，结果在她院中住下的第三天，就有只用丝带层层包住喙的鸡横冲直撞进屋。

　　他最怕活鸡，被吓得直掉眼泪。

　　之楚向其解释是想盯着养肥了给他补身子，小公子闻言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忍着那只鸡以及时不时出现在门口的鸡屎和天未亮的打鸣声。

　　再后来一天夜里下雨，小公子好不容易在榻上睡得正舒服，结果正上方的瓦片不知何时被之楚掀了，美名其曰给他屋子透透气。

　　漏了一夜雨让本就体弱多病的小公子整整发烧三日，其病愈后说什么也要回相府，女帝生气不已却也只是罚她在宗祠跪上半日。

　　这已经是走的第九十九个帝婿了，准确来说是被欺负走的第九十九个。

　　所以今日之楚才说什么都要劝住女帝，千万不要再给他找第一百个帝婿。

　　狐侍抢在进之楚院子前将话道尽，本想逃过被误伤的机会，却还是飞来横祸被丢出围墙的一册竹简砸晕。

　　女帝皱眉看了一眼倒地的狐侍，又叹着哎呦哎呦迈进院中，险些被直冲门面的百蝶衫裙蒙头砸中。

　　围着之楚的仆侍见状都纷纷缩回原位，不敢多言。

　　“告诉母帝，本帝姬就是不要……”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之楚僵硬转过身，秒收张牙舞爪的气势，扑进女帝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母帝，您之前怪女儿不体贴帝婿，如今女儿亲自养鸡想给他补补身子，还怕他闷着，结果还讨不到好。女儿再也不要帝婿了……”

　　“你啊……”女帝顿了顿，在她背上安慰似的轻拍两下，心疼道，“你和宁宁同为青丘帝姬，一个非要去同无名小妖定终身，一个非要独活余生，这如何给我青丘女郎作表率？”

　　“倒是言之有理，可是……”之楚暂时想不出理由反驳，单单满脸不赞同，没有丝毫可信力。

　　女帝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别可是了。楚楚不是一直想同姐姐见面谈天么？宁宁禁足时间快过了，你去找她吧，切记莫要再哭丧个脸。”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从前头跟过来的狐侍见缝插针跪下，面色苍白地重复方才说过不下十遍的话：“回陛下，宁荷帝姬不见了。”

　　一语惊呆在座人。

　　“什么？”女帝慈祥温厚的面具撕开一道裂缝，喷涌而出满腔怒火，她猛地甩开手，捶胸顿足道，“宁宁的心性果真被那俗妖带的冥顽不灵，居然敢忤逆本帝偷溜出去。”她简直气得不行，抬起手指将在场侍卫都点了个遍，“都去给本帝找人，哪怕将青丘掘地三尺也得把她抓回来。”

　　事外三人听之一怔，不约而同看向彼此，扶锦先行一步：“小神斗胆想问问狐帝，能否带我们前去宁荷帝姬的院中瞧瞧？”

　　女帝忍耐地闭了闭眼，回首扬声道：“你们的意思是怀疑宁宁拐走罪仙？简直放肆！宁宁最是乖巧懂事，逃躲禁足是受意外挑唆，断不会再有出格之举。”

　　众人皆被她忽然抬高的音量吓得一缩，扶锦平静地打断她，眼珠黑亮：“恕小神冒犯，这宁荷帝姬会不会有出格之举，去看一眼不就真相大白了。”

　　天族来人到锁妖山，喾婴无奈回去应付，唯余他们二人跟着转了几圈。

　　吱呀——

　　宁荷帝姬院子再次被打开，里面不同于方才之楚乱七八糟的院子。门廊无一片落叶，像是连花该种几株都是算好的，规整地排成方阵。

　　明明春季未过，院中池缸却已经有出挑肆放的红莲，高低不一铺满水面。

　　见扶锦的目光停留在此处，女帝特意前来解释几句：“这是宁宁幼时非要同本帝亲手栽下的，花开四季不败。”

　　闻言，扶锦点了点头。

　　闺房内堆满法术研习、治理王术，桌上放着未动过的小碟菜，多素少肉，米饭像尺量过一般只留小半碗。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碗外壁，已是冰凉。

　　似乎一切都无异常。

　　女帝松下心来，扬眉刚想算一番不知礼的账，就见扶锦看过一周，慢条斯理指向院中央那口池缸：“把花拔了。”

　　这话一出，半天没人敢动手。

　　女帝不可置信地美目一瞪，身子气得发抖：“你就算是喾婴神君带来的也不能这般折辱人。来人，给本帝拿下。”

　　“谁敢。”一直默不作声的则聿不知何时起唤的翊昭剑，剑锋一指，冰冷的目光也随之跟去。

　　刹那间火光一显，那池缸生出蜘蛛网般条条裂缝，不消顷刻便化为碎片。

　　缸碎花倒，攒过几天的静水争先恐后顺着砖缝流向四周，缸底的什么物什泛着微光，直待大胆些的狐侍抹开淤泥，一道白光肆无忌惮横过眼前。

　　是沧海镜。

　　在场人脸色一变。

　　沧海镜两块为整，当初九重神选时，则聿就曾用这个将她顺利送出境。

　　扶锦接下那块镜，镜面上只见熙熙攘攘的街市，她立即心下一怔。

　　这是……人间？宁荷帝姬去了人族？而且这枚天族之物为何会落入妖族？

　　女帝脸色诡异一僵，连忙卸下方才盛气凌人的态度，恳切握住扶锦的手：“刚刚是本帝口不择言，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寻人之时千万记得……将宁宁带回来。”

　　世事无常，此非她能保证的。扶锦轻轻叹气道：“我们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