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亦或是悠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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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桌边人都静了下来，只香永一个仍旧笑得俏丽，不慌不忙道：“三弟，现在仔仔细细瞧我个遍。”
真渊虽是犹疑，却也照办。
左看右看，二姐还是二姐，可气氛明显不对，来自香永身上的香味与平时不同，多了一分甜腻，像极了那只猫妖小重。
认得那便是悠冥口中的妖怪气味，真渊暗叹，非人也，自己竟真是非人也！不承认也得认了。
再看，香永身上飘着一股鹅黄色的雾气，其中两团拢聚在头顶，貌似兽耳。
“二姐，妳不会是…妖狐？”
“正是！”香永瞇眼笑道，正巧夹了一块油豆皮。
“你们…难道大当家也…”真渊瞅了瞅一桌人，光天化日之下，这酒席里竟暗藏了三个非人之物，宾客满堂，却都浑然不觉。
“不，我不是。”风华两手一摊，头一偏，模样可爱。
的确，大当家身上没有那股甜香，不知怎地，真渊暗暗松了口气。
“且听我说说如何进入谭府的吧！”香永忽有兴致，心中想然：既然三弟已回复妖怪根本，那么竟不必讳言，说些这圈子事情也不为过；只道三弟将来遇着的事可多至数都数不清呢。
三人颇有兴趣，便洗耳恭听。
“我是给一个同伴陷害的。十三年前，我俩正共同修练，运气调性之时，谁料她却起了私心，想夺取我的妖力，我知晓她这么做是为何，可那绝非明智之举，再说这是我自身修业成果，凭什么要让与她？自当不让！她不退，我也不退，便缠斗起来。”
香永续道，“可她终究比我早些时候修练，妖力自要高我一个阶层。我被断了一尾，妖狐一族的灵力多半藏积于此，被夺走一尾，便等于失去了大半妖力；我身受重伤，她倒真想与我族决裂，将我重重抛下悬崖后，怕又是去攻击其它姐妹…。而我运用所剩不多的灵力，运气保住了自己，才没有摔死。”
”我落在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忆起那日，天飘着雨，还有冷意，雨水打湿身上的毛皮，我的尾巴断了，血流不止，行人们却没一个能看得见我，我心想：不消半日，便会横死街头吧！虽是身为妖，可就这么孤零零死去，倒也有些感慨。”
“此当时，大哥便出现了，他打着伞，面无表情，像拎破布一样拎起我，转身回到桂华堂，要掌柜的阿丞烧些药草水来，料理我的伤口。稍晚便带着我去见大当家，请大当家做主，接着凭借我的嗅觉功夫，风华便一口答应让我留下。那时最令我诧异的啊，绝属谭府里面，就连下人，都可视得妖怪这事儿！”
香永说得灵活灵动，抑扬顿挫，且真渊是初次听闻二姐竟是这样踏入谭家大门的，也觉新奇，先将自身的疑虑给压下肚，专注于此。
“接着啊，这只怕人怕得要死的小家伙，成天躲着不出来，可奇怪的是，只要延晞的脚步声一近，才叫第一声，这家伙就立即现身，缠着人家不放了！”风华火速接话，香永在旁听得面红耳赤，快手捡拾一丸剥壳核桃，内力一运，指尖一放，朝风华眉心弹去。
“好香永，妳可别狠心将救命恩人之一给杀了呀！”风华口里惨叫，却是轻松躲过这一击。
“没有之一！”香永大声反驳后，索性藉酒掩饰，不再发言。
只可惜风华素来就唯恐天下不乱，只要说出来有趣的、能炒热气氛的，管什么军机天机，都拖了个全盘，与香永的暗斗也时刻进行，战火越演越烈，到了最后连真渊、悠冥都一齐躲避飞天暗器。
“哎哟！且听我道来呀！我们原以为这家伙都会保持小狐狸的外貌，谁料某天，阿丞去延晞房里叫人时，才推门要喊，这一眼啊可真不得了───”话及此处，风华伸出两指夹住一黑色疾影，且又是一枚剥壳胡桃。
无视远方头来杀人目光，风华老神在在，续道：“你家大哥旁边正躺着个赤裸裸的大美人呢！哈哈！阿丞那时候都怕要哭了呢！你那木头大哥被开门声吵醒，看到这幕也是红了脸、呆若木鸡！”
那个大哥竟也会脸红？真渊不由一愣，随即却也能体会那般心情：一大清早还没神醒，便看至一个美丽女子光溜溜地躺在身旁，任谁都会呆愣当场的，想必那时府邸是人仰马翻，诸如“大芳引竟带女人入阁”之流言蜚语肯定不少。
风华又陆续说了些香永的趣事，此间真渊得知了香永这名字还是大哥取的，问及本名，香永却摆手作势早已忘去，不必惦念。
可取名字不是白泽的使命么？真渊又是不解，转身要寻当代白泽，还未出口，悠冥已替他作答。
“我和香永第一次见面，就在谭府，她的名字自然不是我取的，且说无人规定万物只能有一个名字，真名确是只能一个，其余倒是如何称呼都成。我唤你真渊，你也能给人叫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小五小六啊。”才说完，香永、风华便开始小三小三的叫，真渊一张俊脸又深沉起来。
人有假名，妖亦有假名。
实而不过的道理，他自然想到。否则悠冥易容时叫的南宫葵、徐绍平又是如何而来？
思及如此，真渊却从未有过想要更名的念头，这名字已习惯他，他也习惯了这名字，既无所需，便不再改。
一餐吃下来，真渊依旧不大说话，而悠冥虽寡言，却始终笑着。
他已换上素衣中衣，伤势也几乎痊愈，鲜少答话，只默默夹菜，默默喝酒，偶尔风华疯颠起来胡说一气，也就随意应声，或间歇与香永对敬，醉饮琼浆。
真渊少碰酒水，怕醉后胡涂，只喝几杯便要了热茶。
却看另外三人，将酒当与水喝，千杯下肚，仍不见脸颊一丝潮红，暗暗佩服。
望及悠冥，还是那般从容自在，却忽然觉得他不像往日相处过的徐绍平了，那个在桂华堂滔滔不绝的风流青年已不复见，如今却是有些失了生气，一种将当前看作清风一股的淡漠。
亦或是悠冥有好几种面貌？他见着的，方只是冰山一角。
白泽贵为万妖之首，还是神兽，活过得见识过得都比谁多，眼见所及皆是寻常风景，眼里却还有什么能够驻留？
然而谁又能窥视全貌？
忽地他想到了大当家谭风华，与悠冥情谊匪浅，甚是亲昵。方才悠冥受伤之十，也是迅疾变了脸色，换了个人。
思及此处，正入口的烧鹿肉似乎没那样美味了。
半晌，悠冥总算是吃出兴致了，才进入对话。
“赠与你的葛生，与我的含缨本配做一对，上古时候用来辟邪，且分雌雄，世称鸳鸯玉，”掏出自身勾玉，粉色圆润的含缨与一般常玉不同，玉身虽是浅粉色，里头却隐隐藏住某种金光。
真渊也拿出葛生，摆放桌上。此玉青葱透亮，同样含着一股金光。
两块玉放在一起，上下颠倒，并齐相扣，俨为一太极图形。
悠冥继续说道，”葛生为阴，主用于收敛，调理持有者尚浮动之真气；含缨为阳，用于辅助，提升持有者之真气力量。两玉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其一若破损毁坏，另一块便也随之欲裂，灰飞烟灭。鸳鸯玉一名便是如此得来。”
“此玉看来极其贵重，却是如何得来？”真渊反复弄玉，相互比较。照悠冥早时讲述，白泽的使命便是访遍新生妖怪，若是赠与每怪一玉，岂不是掏空整座玉山？
“这玉呢，是孕育了你的母亲，钩吾山所生。”悠冥道，“用作调和孩子的灵气，应当更为有益。”
悠冥接着说了，饕餮的贪欲会时不时的出现，若是周遭有灵气特强的人类，或是同类，又或是周期性的嘴馋，便会像早些时候那样，理智暂受侵扰，只剩吞食的欲念。
悠冥轻叹，”饕餮的欲念极强，一般妖怪无从比拟，若要食至终饱，可得吃食数十小怪。只要察觉吞食之念欲出，便已葛生为轴，想象白气绕体而行，方能制止邃动。只是……”此话不需说白，下文以昭然若揭。
等到葛生无法抑制之时，就怕是人也无法幸免。那时，心神便会遭受巨大创击，自觉良知泯灭，天地不容…。”
“所以，很多与人类共处过的同伴都选择隐居，不再接触人类。”香永接道，眼神有些缥缈。”我在修练时也为了提升灵力，而吞噬了几名道士。”
“吃了…人？”真渊怔住，不可置信。悠冥敛眼不语，香永与风华也无应答，留少年一人独思量，整顿心绪。
众人步出越云阁，四人皆是不发一语，与市街的喧闹吵杂形成对比。
风华或许是憋不住了，终于吭出大气：“这些麻烦事以后再说、再说！咱们先去逛逛、享受享受才是！”
悠冥应允，香永则说去寻访友人，先挑了几支花，便与三人告别。
真渊此时也想独自清静，便冷声推却。
悠冥、风华两人并不挽留，只笑笑道了别。
临走前，悠冥道：“劳烦你傍晚时候带些巧颜去趟独清楼，我虽得了假，却还是得替楼主办事的，人一老果然记忆都给忘胡涂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