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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纸上谈兵还 ...

  •   回到房里,真渊给自己沏了壶热茶,一口一口喝着,热茶有助于他镇定心神,一杯下肚后,便思量起来。

      打从睁眼那刻起,他就是独自一人,旁边是一块碎裂的大石,石头中心是空的,内壁闪出绿光,应是嵌着玉的。
      而周遭伴与他的,都是些山林动物,有兔、有鼠、有鹿、有狼,还有盘据枝头歌唱的燕雀杜鹃。
      他一点儿也不怕他们,而牠们也不怕他,时常就玩在一起,任着他摸、他揉。
      真渊摊开手掌,一双奶油小手已变得修长优美了,上头却还依稀留有那些动物的毛皮触感,又温又软,他摸着的是一个生命,是饱含着充沛的活力的生命,正有力地鼓动着。
      双腿已经能够跑跳碰,他乐呵呵地追逐着幼鹿、瞧着傍地而走的野兔,两手挥啊挥的就只为捉住花丛中的翩翩蝶影。
      然而,他竟没有吃东西的记忆。
      只隐约记得,有一次,他睡醒后发觉手里黏呼呼的,很不舒服,摊开一看,一点红红的黏液杂着几片羽毛,不只手上,连身旁都散了许多落羽。
      他吓傻了,连忙呼叫,却没响应。从此他再也找不到早晨会叫醒他的那只黄雀。在他身边兜转的动物渐渐少了,而他跑步的速度越来越快,已能追上林里头那只最威武的雄鹿。
      然后某天,下着大雨,光着的脚底板碰巧踩上石苔,脚一滑便咕噜一声摔下山,沾满了泥泞、磨破了皮,却看一幢简陋屋舍里走出一名老妇,关心地看着他的伤势。
      再然后,他只觉得肚子有些饿,面前老妇关爱的双眼在眼前逐渐模糊……

      “吓!”真渊倒抽一口气,那老妇去了哪里,自当明白。心脏揪了一下,有些难受,原来不比二姐,他是更早就尝过人肉滋味了。
      又倒了一杯,这次一饮而尽,转身望望天色,夕幕低垂,雁影归巢。
      真渊有些发怔。
      ……是该动身送香了。
      向阿丞拿了几盒“巧颜”,阿丞反道:“三公子,这香同以往让下人去送便成了,您不必亲自跑一趟呀!”
      真渊明白悠冥找他去,自然是有事还要嘱咐,也是给他个机会再提问,有些问题他的确得趁风华及香永都不在时才问得出口的。正确点说,他是想算帐,算悠冥小看人的帐、算悠冥自作主张的帐。
      虽说他是白泽,是救他出牢狱的恩人,却不表示他能接受悠冥替他排好的长路;若换作是他,命运都给人写好了可是什么滋味?可会好受?
      要他乖乖听完自己身世,还要点头接受已被规划好的人生走向,是绝计不可能的!

      一桩烦事压心头,真渊冷着脸,随意几句便要打发,阿丞也是聪明人,自小也算是同三公子一道长大,颇理解他的脾性,便不再多问,只默默递把伞给他。
      真渊接过伞,才出了门,便听旁人道“下雨了”,想这阿丞着实机灵。

      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都忙着生火炊饭,走在街道上时不时能闻到米饭菜香,真渊却浑然不觉,心情沉闷,慢悠悠走着,偶尔激起一些水花,不知不觉便已行至花街柳巷,心想:此地果真是越夜越亮。
      整条怡红街都是亮晃晃的,一排灯笼映得夜色又红又紫的,在雨中更显朦胧。搭着人声鼎沸,也算是个夜间市坊。

      经过几间青楼,真渊虽是直直往前走,却注意到一旁拉客的年轻妓女对着他抛媚眼,或是三两个在一起窃窃私语,或是娇笑频频。他平时不踏入烟花场所,难免觉得不自在,却没想到竟是自己的样貌惹眼,只是板着脸加快脚步,甩掉几个欲迎上来的妓女。

      来到一座大院,匾额提着苍俊有力的三个大字“独清楼”,真渊松口气,殊不知等会儿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整座楼虽比不上最大规模的“圆春楼”,却也古朴高雅,选了黑檀木配上青瓦,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风味。
      门外两位小童望见真渊,皆是一惊,其中一个收了伞行礼便往里奔去,另一童子则立即拱手作揖,笑容满面道:“大爷,见您挺面生的,由我带爷进去可好?”
      “好。”要不是事出有因,真渊也是不想来的,除了自己未有特殊喜好之外,也怕让人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传言。他被收养了十余年,还算洁身自爱,是不涉足风花雪月之地的,此次一来该算情非得已,他不打算要做什么,可光是进到独清楼,却已足够让人喝茶时加味了。
      跟着小童走,看着小不点一蹦一跳艇是雀跃,真渊心又是一沉,这么小年纪便在妓馆里干活,看这孩子清秀水灵,未来想必是要接客的。思及此,又是一凛:悠冥没事窝在妓馆里干什么?好端端的也不住在更寻常一点的地方么?这儿可会引人非议的啊。

      过了两扇大圆拱门,总算来到了大厅,厅内极是明亮,右边是黑木柜台,台边站着方才那小童及另个同样水灵的少年,正巴眨巴眨看着他,两颊似是起了淡淡红晕,真渊决定忽略他。
      还来不及环视内里,一旁已有人说话了:“瞧!这不是谭家那个俊小子么?
      “哎…真是他!不知是什么风将他吹这儿来了?”
      “好俊!可真上相……”
      “难道…谭三公子也好这味儿?”
      “你说,他会点谁的牌?”
      此起彼落的谈话声夹杂众多热切谄媚的笑语,真渊僵直地退了一步,却发现碰到一个软壁,往后一看,是个极秀气的少年,乌鬓如云,殷红的唇只悄然一笑,幽深的眼眸才稍稍一勾,真渊的脸颊便烫了起来,硬是别开了视线。
      这小倌身姿看似摇曳,却稳稳扶住了真渊,身高也比他高了半颗头。
      “谭公子,别来无恙?”声音清澈,煞是好听。
      真渊一愣,回过头来,发现此小倌正是上个月到桂华堂找大当家的少年,只是那时的装扮与此时是天差地远,自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很好。”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又有声音,是其余尚未接客的众小倌们,在远处嚷嚷着。
      “唉,咱们是没希望了,洛云相公来了,他肯定谁也看不上眼了!”
      “是啊,我还是等我的张大人较实际。”
      真渊看着快速退散的人墙,想不到这洛云相公这么厉害,不用动根手指都能驱散。
      “那么您亲自来,可有大事?” 洛云已猜想到真渊是来送香的。
      “送香只是顺便,要再找个人。”真渊回道。
      “哦?谭公子可要指名?”洛云一怔,随后又笑道:“不知会是谁,有幸陪着谭公子呢?”声音有些软旎,柔柔滑过耳际。
      软调子使得真渊更加不自在,心里只想找到悠冥谈正事,索性直接说了:“我找账房先生。”。

      洛云一听,虽不明态表现,却隐隐有些不悦,转身对柜台少年道:“去叫绍平来吧。”
      少年立即点头,慌张跑里边去,两个小童知道洛云相公此时心情不佳,也仓促行礼,回到大门去了。

      “徐先生此时正和楼主对饮呢,但且等等!”少年回报,领真渊到一雅间里候着,送上茶水甜点。
      此当时正好有个袁大人点了洛云的牌,洛云顺了顺衣袍,说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此雅间光线较暗,一个矮桌、几个软垫,角落焚着一盏熏香,烧的正是巧颜。
      虽有珠翠门帘挡着,却也无法挡住厅内的全部风景,真渊便打量起独清楼来。右方是柜台,中间一道长梯往二楼去,一楼且隔成数十雅间,其中离长梯不远处有座屏风,后边应当是小舞台,现在没有丝竹乐声,应是表演时刻未到。
      隐约能见其余雅间皆已客满,正对着真渊的那座小厅,男客正肆无忌惮地将手摸入一名小倌的胸襟里,只见那小倌又是皱眉推嚷又是巧笑媚言的,欲拒还迎,其它间情况也大致如此,众人嬉笑声不绝于耳,其中不乏一些淫声秽语,听得真渊脸都要冒火了。

      “哎哟───疼、疼死我了!”不远处,一个人影滚在地上,声音虽不大,却也打破了一室的尴尬。
      “去去、别来扶我!我自个儿起得来!”那人的周围顿时聚集了好些人,有小倌,也有大爷,而他摇摆着推去众人欲搀扶的手,自己晃起身,撢撢衣襬,柜台少年捡了个东西跟在身后,一齐朝这里走了过来。
      门帘一开,不是悠冥又是谁?只不过现在是徐绍平的外貌。
      “久等啦……唔,那酒是有些烈了……”悠冥说着,斜睨少年,见他放下账本走了,便立刻回复过来,方才酩酊烂醉的神情彷佛未曾有过。
      “没事装什么酒疯。”不是疑问,他已认定悠冥这人很是莫名奇妙,再有什么光怪陆离的举动也不稀奇。
      “你不懂。在这儿锋光还是敛起得好。”悠冥夺了真渊手上的杯,大方喝尽。
      “是茶啊…也罢,龙井也不坏。”说着又倒了一杯,嘴里叨念着方才有人借机吃他的豆腐。
      真渊一凛,道:“我可不是来与你喝茶谈天的。”
      悠冥露出‘你这不识相的家伙’的脸,放下空杯,从怀中掏出烟管,点了火,徐徐抽了起来。
      类似檀木的烟香缓缓飘散开来,在充满甜腻熏香的室内里,颇有净化作用;这提醒了真渊将几盒“巧颜”拿出,递与悠冥。
      悠冥看也不看,喷了口烟,才笑道:“嘻嘻,看你这闷葫芦样子,才上第一次馆子就这样多人倒贴,行情可真好。”
      闻言,真渊有些窘迫,咳了一声,“是你让我来的,我可未曾有此意。”
      悠冥轻笑,又抽了几口。
      半晌,才道:“有话在这儿好说,才让你来的。”
      “选在这儿,也是有其必要。”语毕,贼笑,笑里三分奸诈七分看笑话,望着悠冥过度灿烂的笑容,真渊一僵,汗毛直竖,恨不得当即离开此地。

      他已隐约嗅到危险的气息,悠冥发觉后笑得更甚,将头探出去,大声招呼了个名字,然后又转回来。
      “我可是要告诉你,不必吃人的好法子。”那表情就好似个孩子,要去拖共犯下水。
      “………”
      “悠冥,你叫我?”不久,门帘后探出一颗头,也是小倌,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和真渊一般大而已,浓眉大眼,有种介于孩子与少年间的俏皮稚气,模样很是可爱。
      他也喊悠冥,肯定是熟人。
      “对,来给后辈上一课。”悠冥说,拉了那小倌进来。
      真渊不动声色地望着两人,心里不安的警钟却是越敲越响。
      “这有什么问题?谭公子…饕餮大人,小的叫锦双,对您已有耳闻!” 锦双用着崇拜的眼光对着真渊,目光如炬,扎得真渊发麻。
      “究竟多少人…知道我?”他忍不住问。
      “城里有多少妖,就有多少人知道。”悠冥解惑也。
      “自您进入风华大人府上,全京城的伙伴都知道了罢。连着您俊美的容貌都传开了!” 锦双喜道,忽地话锋一转:“饕餮大人,您还是初次到独清楼来呢!锦双以为悠冥会带去找女人。”
      “女人?我有障碍,不成、不成。”悠冥襬手,锦双则道:“也是。你若去了其它妓馆,怕是所有小倌大爷都要哭啰!当然,包括我在内───”
      “混小子!你可别逗爷开心───”
      再不管管,这两人恐怕要唱起双簧来了,真渊暗示性地清清喉咙,这才把面前聊开了的家伙给唤回来。

      悠冥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搁下烟管,抬眼对着锦双偏了偏头,后者则理解地颌首。
      “记得我说过,贪食之欲无法抑制时很可能会失去理智,那是指身体完全没有库存,长期压抑之下所导致的;若平时有间歇摄取一点气,便不会如洪水般涌出了。”
      悠冥接着说出了解决方案,真渊心中的警铃已响到翳入天听,一张俊脸冷到可以结冰了,锦双吃吃笑了起来。
      “纸上谈兵还不如直接上场打一次,效果更大,看仔细了啊。” 悠冥说完,锦双已欺过身去,精准地对着他的唇吻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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