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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少年原本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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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着了?”徐绍平没有转向他,看来是早已察觉真渊的靠近。
水底下的那头兽,纯白如雪,那种高贵的白,任何一种颜色附着上去便是亵渎了它。
既庄严,又虚渺的空无之色。
徐绍平眨眼,池子底下的兽也眨眼。
真渊犹豫片刻,不再前行。
“犯不着那样害怕,底下的那头兽,是我。”徐绍平笑道。
真渊不由一怔,怎么可能!碧潭里的分明就是头野兽。
他踏上小桥,仔细审视潭水,将方才的惊异之情给抛至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这一看,又使他险些跌落水里,还好徐绍平眼捷手快,拉了他一把。
水面底下,白兽旁又多加了个同伴,是一头漆黑无比的巨兽。随着他的脚步不稳,那头黑兽也跟着摇来晃去。
真渊瞠目结舌,一时间无法言语。
尚处于震惊之中,旁人却爆出一阵大笑,只见徐绍平笑岔了气,捂着肚子边嚷着"哎哟、哎哟",边狂然哄笑。
此一举动立即又挑起了某人的愠角,某种似曾相似的忿怒又出现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回总算变回自己了,声音凛然,更甚于冰。任何人看到这个景象,都会吃惊的吧?
只道是合情合理之人,知晓状况之人,此时应当是解释个清楚,而非独做出取笑之举。
徐绍平见真渊已有怒容,只愣了须臾,挺好身子,待一口气缓过来,可依旧一派轻松,全然没有一点反省之色,就是被瞪着也不以为意。
他随意地挥挥袖摆,池里的那头两兽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俩的倒影。
真渊按下怒气再一觑,方才随自己动作的黑兽已不见踪迹,映在水面上的,分明就是自己与徐绍平,哪里有野兽的影子?
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绝不会看走眼!
他不死心地审视湖水,设想那两头兽还伏在底下,只暂且隐匿于桥中阴影罢了。
见着此等光景,徐绍平叹了一声道:”真不知该说你死板呢,还是生性认真……”
起风了,徐绍平打了个喷嚏,专注水面的真渊给喷嚏声唤回神,转向了他。
怎么这个人,不光是外表,连喷嚏都这般悠哉?
谭真渊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思考关于一个人的性格与本质。
要说闲情逸致,大当家谭风华决对不惶多让,但甚妙的是,徐绍平这人又和大当家的闲适是不同性质的,谭风华可说是疯疯癫癫,这人并不一致。
…或许用我行我素来得适切些。
“呵呵,你的表情好多变,有趣、有趣。”徐绍平果然又不看人脸色,随自己的意思说话。
但说来奇怪,此人神奇之处便是无法让人真正讨厌他。
真渊只是沉了脸色,不愿多话。
“好了,我也该回归正题。”徐绍平动动颈部,转转筋骨,方又开口。
“我已让你觉醒,接下来不需多时,你应觉口干舌燥,那便是"食"的欲望。”袖摆又是一挥,水影便又生出那头漆黑巨兽。
他招呼了真渊来看,续道:“身为饕餮,眼前的妖怪妖力越是强大,在你眼里就越发肥美,是道美食。”
“那时候小重在你面前时,有股很香的味道,是也不是?”
抿了抿唇,真渊明白那是指藏于袖中的猫妖,的确从其身上闻及香甜可口的气味,却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什么妖怪,他可是以人类的身分活到现在啊!
见真渊没有反应,徐绍平也不搭理,看来是习惯与其它妖怪这样应对。
他径自说了下去:“你还算是幼兽,日后面对妖怪时,想必会越来越无法自制。等等便教授你克制的方法。”
真渊一愣,反问:”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会很想……”吃你。
一双眼炯炯有神,定在徐绍平身上悠转。话虽未讲明,徐绍平却已理解。
他依然微笑,可眼神却是黯然一瞬。
“所言甚是。我且回答你,你若未从我这儿闻及美食香气,那便是我不够可口所故。”这抹笑笑得诡异,依稀带有自嘲之意。
真渊从中读出了深切的悲伤,却不明所以。
半晌,徐绍平率先步下小桥,真渊自然跟上,两人移至凉亭。
此当时燕雀跃上枝头,唧唧啾啾,徐绍平轻闭双眼,聆听鸟鸣,汲取花香。
仍是闭着眼,忽道:“我且先说出你的疑虑,若未提及,你再提便是。”
真渊应允。
接着,便开始一一讲述。
原来,徐绍平果真是南宫葵,两者却都只是化名,其真身乃妖怪之首───白泽。
此妖怪浑身雪白,通达万物之情,自古由精气成形之物、游魂转变之鬼神,皆能说个详尽,且知晓所有妖怪的弱点。
他承接了天帝之命,于妖怪降生时前往所在处,并为其立名。
初遇真渊时,他直言不讳,倒真是没见过如此衰弱可怜的小毛头,一出生便是人类姿态,想来必是无意间使出了饕餮的煞气,才给受惊的农人押至官府,硬是关进了牢里。
刑部自然是不相信神鬼之说,可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茫茫无头绪之下,不敢冒然将其放出,只得一直扣留于玄武台。
一来那里关的是死刑大犯,死了也没人起疑;二来人烟稀少,即便是使出煞气,周围也不至有百姓受害。
真渊听得一愣一愣,难以接受,可比对起当时情况,却越听越觉合理,只得低头,闷闷应声。
此当时白泽忽然摸向他颊边两侧,冰凉指尖贴上,惹得他不住抬眼。
眼前,却又是另一个人的面貌。
真渊立马想起那正是南宫葵的扮相,与徐绍平的样貌相比,却是远远胜过了千百倍!
一身浩然白气,发丝淡若月光,柔美沧秀的面庞,双瞳翦水,瑰丽的淡金只消一眼,便能将观者灵魂给活脱脱吸走,无法移开视线。
真渊果真目不转睛,嘴却自动开阖:“那么,你的真名呢?总该告诉我吧?”
“白悠冥。”悠冥恬然一笑,或许仙女的嫣然媚影就是这般景致吧!可真渊听闻的瞬间,只觉好似靠近了悠冥那么一点,实则不然,出手一碰,便化为泡影。
一种莫测的感触。
“若要问我为何屡屡改变样貌之事,说来容易,就是有人欲取我命。”悠冥说得淡然恬适,宛若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却是何人?又是为何?”真渊急问,悠冥摆了手,表示无须在意。
“现在的重点不在我,是你。”
“我……”话才出口,望着悠冥的视线却开始模糊,方才被悠冥抚过的位置,正有尖锐之物呼之欲出!
此当头痛欲裂,待下一瞬间,耳朵上方硬是生出了一对羊角!
且喉咙搔痒无比,有火欲烧,有蚁欲爬,口渴难当!
真渊一把掐住喉头,却怎样也无法抹除那种麻痒狂躁之感。
不只咽喉,身体处处皆像是被撕裂开来地剧痛难忍,一口口刀刻的刺冽惹得变化之人终于仰头,不住咆啸。
悠冥见状,迅速由真渊衣领中扯出那条红色丝链,真渊只觉忽传来诱人香气,眼前渐渐受红雾覆盖,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欲望正腾腾涌现。
感受到嘴里伸出锐利长牙,他的嘴现在只想尝尝撕裂活体的快感───
悠冥对着勾玉,正要开口念出咒语时,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扯去,身子重重摔至地面,被其压制而下。
少年原本漆黑的瞳目已不复见,好似两块血玉,绯红狂暴,原本俊逸清秀之容却被一股黑影罩上,邪魅异常。
悠冥立刻改口念出更加繁复的禁咒,手臂忽传来一阵痛觉,原是少年已深深咬入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欲将其扯下!
悠冥也不惊惶,只速速诵完密咒,登时一道金光涌现,向外飞散,张开的光阵将少年的身子弹飞,形成了一层结界。
“很好…看来得好好教育一下了。”悠冥望着血肉模糊的右腕,苦笑一下,随即起身,左手拿出自己的樱色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