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所谓伊人, ...
-
帘幕轻荡,晨曦初照,流光溢彩,直直打在酣睡人脸上。
经过几回翻转,睡梦人放弃似地睁开眼,光芒螫人,真渊硬是被逼下一滴泪珠。
环视四周,正是自己的寝房。
徐徐打量自身,已换上了不同的素色中衣,鞋袜已褪去,一头黑发则被解开,认其披肩而下。
此当时房门大开,淡淡的木质香味扑鼻而来。
这个味道不消说,便是当年在牢外的救命恩人!倏地回神,进来的却是徐绍平。
徐绍平一身浅苍之色,衣料质地看来相当好,袖口部份是银丝绣制,花纹繁复,束发则用坠着同样色系的玉石。
───今天的他看上去有些浩气凛然。
正要开口询问,徐绍平便出手制止,指尖抵在他半启的唇上。
“你睡了整整三日。”他说,褪去玩味的神情,一脸严肃。
“一般妖怪只要一个时辰便可回复,你…却花了整整三日。”表情彷佛在说,其实这段时间内你两脚一蹬走了也不足为奇。
掏了掏袖衬,徐绍平从里边掏出一面圆镜,递与真渊。
接了过去,镜子里映照着一个有些陌生,却分明还是自己的家伙。
清秀端正,一双黑得挺精神的凤眼,挺拔的鼻梁───这里外都是自己,可又有哪里不同,无法准确指出。
“瞧不出哪里不同么?”徐绍平笑着问,方才怪异的神情消失匿迹,吊儿啷当又跃出水面,正是平时的徐绍平。
“耳朵───该说是鬓上吗?好像有什么……”欲言又止,真渊实在说不出个青菜萝卜,只是扶住两边太阳穴位置。
着实诡异,那里好像长了什么似的。
徐绍平闻言,领首微笑,鸢色的瞳孔里一股金气窜过。
“有没有哪里难受?”
偏头,真渊凝神感受身体是否有哪处不对劲,没有,哪里都没,于是他摇首。
“口渴不?嘴馋不?”
再度摇头,想来也觉奇怪,怎么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徐绍平眼神骤然一变,不再发话。
怎么,他是该痛手痛脚?还是要胸闷吐血?
越想越光火,真渊却还是忍住了冲动,不让自己抄起这如风摇曳的家伙。
良久,徐绍平欲准备开口,却一眼瞥进真渊袖口里正蠕动着什么,定睛一看,一小团磷烧的火苗悄悄颤动着。
也罢,此事暂置一旁,此当时就看这只年轻饕餮有何反应!
徐绍平笑得耐人寻味。
还在气头上的真渊见这嫣然一笑,倒不脸红心跳,只觉满腔怒火又给人浇上一口热油,正烧得如日中天!
“你……噫、什么玩意儿……!?”平坦的袖口正强烈起伏,且发出嘶──呜──怪声,惹得真渊背脊发凉。
但瞥到徐绍平摆明袖手旁观的样子后,不服输的顽固全跑了出来。
好!我可不能再给徐绍平看笑话了!我才不怕你!
“咻!”地一声,少年屏气且强装”就是天皇老子在袖里俺都不怕!”的神情,气势凌人的抽出藏匿其中的东西。
毛茸茸!
嗯?
左手传来的触感是毛茸茸,而且毛还十分细致,又软又滑。
嗯,还有个小头颅、耳朵。然后───真渊抓准了不断挣扎的家伙,信手拖出。
是只猫。
“啊啦。”徐绍平两手一合,击出响掌,眼睛倒笑成弯月。”看来你有了新朋友。”
“这只猫是啥时跑进来的?”微愠,更多是莫名奇妙。
仔细一觑,这只猫的瞳孔是金色的,且毛色很纯粹,是象牙白,光泽如昼。
两条尾巴且被日光照得亮闪闪───
两条尾巴?
“你、你───”被吓得不轻。
“你好。”猫很有礼貌地问好。
猫会说话!受礼者彷佛被雷打到,张着嘴指着会说人话的猫,久久没有动静。
徐绍平噗嗤笑出声,耳朵挂着的苍色玉石随之晃动。
饕餮啊,你的路还长呢。
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家伙了。
真渊已惊到无法反应,久久没有动作。
他身觉活了十五年之久,这几日定是把所有噩梦的元素都凑合一起,并集体发生反应。
但见那只猫正笑盈盈地黏在他右手。
两条晃动着的白尾巴。
看着那双金瞳,真渊忽然嗅到一种很像是奇楠木混合了麝香的味道,再和着一点泥土……以及一种别于世间的,说不出的味道。
一种诱人的香气。
此当时甚觉有股清流注入混乱的思绪,停固的脑细胞顿时鲜活起来。
我,知道牠是什么。
牠是───
“猫妖。”想不到内心异常澎湃,吐出的语气却是如此平板。
猫妖正与徐绍平说话,听到有人喊出牠的名字,面露惊讶。
“…冥,他即是你所说的初生饕餮?”猫妖甚是吃惊。
动动雪白的耳朵,此时忽有预感,这只年轻饕餮或许不会像以往的饕餮那样凶残,缺乏理性。
───只是或许。
牠还是弓起身子,警惕起来。
“是的,看来他不仅拥有自我的辨识能力,对于其它同伴也略知一二。”徐绍平倒是满不在乎,”只道饕餮乃四凶之一,就算年岁不长,妖力自然也比一般妖怪来得磅礡。”话虽如此,可不见徐绍平有何备战之姿,已然是在心中暗定这只饕餮尚且人畜无害。
猫妖点头同意。
“小重,你尽管放心,我可做担保,他目前尚可轻松以待。”徐绍平对着猫妖如是说。
有了这番话,猫妖小重晃首,随即笑得豪迈。
“哈、哈!有趣!有趣!老夫活了这般年岁,竟从白泽口中听闻如此滑稽之事!看来藏入你袖中真是做对了!有幸让饕餮呼喊名讳还不被吞噬,老夫欲快些向其它妖怪们炫耀了!”
语毕,猫妖轻巧跃下床台,带着两把磷火,一溜烟不见踪迹。
正经如真渊,刚才发生的事还无从消化,只得巴望着在一旁展露笑颜的徐绍平。只听他清了清喉咙,看来是打算好好解释了,示意真渊先更衣梳洗,等等再行解释。
穿戴好最熟悉的玄色外衣后,真渊踱步到镜前整顿仪容。
“怎么搞的像个姑娘家……”嘴上嚷嚷,却还是来回打量穿着三遍。
就是不想在徐绍平……不,南宫葵的面前出丑,真渊下意识的如此告诉自己。
已经被看了那么多狼狈的模样…真想找个地洞钻。
失去意识时不知有无做出奇怪举动?真渊的眉头锁得更紧。
等会定要好好揪着徐绍平问,究竟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只记得耳际的一声响雷,剩余意识全都付诸给浓浓睡意。
还有,徐绍平分明是南宫葵,又为什么要改变身姿?是刻意不让他认出来么?
满腹的疑问垫胃,实在难受!
但是,隐约自觉就算日后南宫葵仍不断易容,改变样貌,自己一样能认出他来。
踏过残花落叶,那日的风云变色还留下些痕迹。
伴着淡淡芳华,真渊捕捉到了混入其中的木质香味。并非自己调和的尚缺一味的水香,是南宫葵身上的一股奇香。
晨光之下,似梦非幻,处处迷蒙。
循香所至,果不其然一浅苍色人影立于中苑,底下是绿釉碧潭。
风起,水动。
广阔的池水更显得那人的身影孤独。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不知怎地,真渊不想破坏这个平衡,他放慢脚步,不发半点声响,踩着水中石阶,缓缓靠近。
只见徐绍平低头眺望水面,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羽扇似地绵长,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扑一合;淡色发丝由耳际垂至颊旁,衬着白皙的肤色,模样煞是好看。
俊美的人是从小看惯了的,此刻也不宜发话,真渊不作声,兀自跟随徐绍平的视线,落入了静止的池水。
只一眼,倒真是惊鸿一瞥!
水的倒影,竟是一头纯白的兽!